凡煙小說

◇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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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拉蓬也看見了奚齊,臉上絲毫沒有意外的神色,反而扯出一個近乎無賴的笑容,轉過身,扔掉了手裏的煙頭,用腳尖碾滅,抱起胳膊,悠然自在地等待著他。

這個三十出頭的賭徒,騙光了姐姐幾百萬泰銖積蓄,欠下近千萬賭債,曾頹敗到被幫派圍追堵截窮途末路,本以為這種人早就默默死在了曼谷哪個角落,沒想到再次見面竟然衣著體面,氣色紅潤,甚至人還胖了一圈。

這個人渣逼死了姐姐,憑什麽還能安心活在世上!

奚齊只覺得腦子裏轟地一聲,有什麽東西驟然炸開,便再也想不得別的,低吼一聲,松開狗繩,猛地沖了上去,朝著他的臉狠狠一記重拳。

“媽的!”

拉蓬只是看著個子高大,實際上早就被酒色掏空了,一拳就被撂倒,被比自己小大半個頭的男孩按在地上一通拳打腳踢,毫無還手之力。

“你這個畜生,人渣!你害死了她知不知道!”

“你他媽還逼她去賣,拉蓬你這個狗畜生!”

“你怎麽有臉、怎麽有臉來找居伊!”

……

怒火伴隨著眼淚傾瀉而下,奚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雙目赤紅,攥緊了對方的衣領,身上沒有挨一絲拳腳,可是胸口卻像被刺了一道般疼痛,看著這個曾經帶給姐弟兩希望的男人只是擡手擋住臉的狼狽模樣,淚水無法克制地從臉頰上滾落。

他深吸一口氣,連聲調都無法維持平日裏的清朗,哽咽著罵道:“混蛋,你為什麽不去死,為什麽還要回來。”

奧賽羅本來兇狠地咬住了對方的小腿撕扯,見小主人停了下來,立刻松了嘴,警惕地跑到奚齊身邊,伏在一旁,對著拉蓬發出嗚嗚的震懾。

拉蓬仿佛毫不在意,只是擦去流淌的鼻血,目光在奚齊臉上、露出的脖頸上徜徉,忽然低笑一聲道:“嘖,瞧瞧,小溪你住在這兒,住得真好,渾身名牌,就連牽著的狗都是純血種,看來找到了一個好東家。”

他以前是一個不入流的小導演,為了拍一部獨立記錄片搬到棉瓦裏住過一年,那時候,租住在奚齊媽媽開設的妓院裏。他完全了解棉瓦裏,也了解那個名叫小溪的男孩從出生到前往曼谷之前的一切。

最後這個“好東家”一個音節一頓,充滿了暧昧的下流氣息。

奚齊的拳頭瞬間就攥緊了,罵道:“你他媽閉嘴,給你機會現在就滾!”

拉蓬嗤笑一聲,非但沒有被嚇退,反而壓低了聲音道:“我已經還清了賭債,在港口找了一份收入優渥的正式工作,今天是過來接居伊回家的,小溪,我才是他爸爸。”

奚齊聽到這句話,簡直怒火中燒:“我讓你滾!”

拉蓬絲毫不懼,道:“我是居伊的親生父親,受過高等教育,有一份合法工作,你有什麽資格讓我滾?你跟著金主過上了好日子就忘記自己是什麽貨色了,讓居伊跟著你這種人長大,花著你掙來的臟錢,我真害怕他有樣學樣——”

“閉嘴!”奚齊目眥欲裂,怒吼,“你騙走我姐姐的錢賭的時候,怎麽有臉!”

“我?”拉蓬笑得更加惡意,“我差點忘了,你們家一脈相承的老產業,你和你姐姐一樣都是賣的!”

“我艹你狗畜牲!!”

奚齊腦子裏最後一根弦徹底繃斷,不管不顧地狠狠一拳砸在了對方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上。

只聽得清脆的一聲“哢嚓”,鼻梁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拉蓬慘叫一聲,踹開他,捂著臉在地上瘋狂地打滾,鮮血從他的臉上源源不斷地流淌下來,前襟的衣料被染得透濕,白色的水泥地面更是駭人的大滴血印。

奚齊還想上前,卻忽然察覺到不對勁,喘著粗氣擡起頭,周圍已經不知何時圍滿了人,目光錯愕,對他面露懼色,還有人拿起手機拍攝。

他茫然地站了起來,聽見不遠處傳來由遠及近的警笛聲,猛地回頭,警車已經呼嘯而至,紅藍色的燈光在人群後交替閃現。

幾個警察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拉蓬捂著鼻子,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

一瞬間,奚齊渾身沸騰的血都冷卻了下來。

**

淩晨三點,李赫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找遍了所有在曼谷的人脈,才得以將奚齊從警察局保釋出來。

離開警察局時,李赫延面色鐵青,大步流星地從臺階上走下,至始至終都沒有看奚齊一眼

奚齊慢吞吞地跟在史蒂芬身後,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連頭也不敢擡,眼眶一陣陣地發酸。

史蒂芬見追不上李赫延,幹脆掉過頭來,安慰奚齊:“他這種人渣我也想打,我理解你的心情,沒事的,等法醫鑒定結果出來,也許是輕微傷,哪怕是輕傷我們也能盡量和解。”

奚齊低著頭,悶悶地問:“哥是不是生氣了?”

史蒂芬嘆了口氣,道:“學長哪天不生氣了,但是你真的太莽撞,太沖動了,你應該學會克制自己的脾氣,小溪,你真的該長大了。”

奚齊的喉嚨裏像堵了東西,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點點頭,用手背擦掉了從眼角溢出的淚水,大步跳下臺階,急急忙忙地追上了李赫延的背影。

等到坐進車裏,就聽見李赫延沈聲道:“史蒂芬,給居伊請長假,安排今天下午的機票,我們必須馬上離開泰國。”

奚齊楞了一下,看向史蒂芬,史蒂芬顯然也沒有料到,扣安全帶的動作都停滯了一瞬,轉過頭,試探著問:“學長,怎麽了?”

李赫延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道:“你以為我為什麽一定要今晚就讓奚齊出來,這樁案子和解不了,對方背後的人目的就是想把事情鬧大,就是不知道只是沖小溪,還是為了我。”

奚齊呆呆地看了他一會兒,過往細枝末節的信息驟然在腦海中炸開.

可是自己輕而易舉地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他懊惱萬分,恨不得回到那個沖動的時刻,把自己先揍一頓。可是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一路上,他一言不發,直到回到別墅,還垂頭喪氣,像條小尾巴乖乖跟在李赫延身後。

李赫延一夜未睡,方才在外強撐的精氣神一回來便全洩了氣,回到臥室倒頭就睡,只睡了沒一會兒,被窩裏忽然鉆進來一個溫暖的小東西。

奚齊趴在他胸口,像條八爪魚一樣緊緊貼在他身上,把眼淚鼻涕蹭滿了他的衣襟,才哽咽著問:“哥,對不起,你生氣了嗎?”

李赫延連眼皮也擡不起來,伸手摩梭著他臉蛋的位置,捏了捏他的鼻子,聲音困倦:“怎麽不生氣,要氣死了,可是怎麽辦,我就喜歡你這副模樣。”

其實是一個蠢透了的陷阱,只要仔細一想就能明白,拋下了居伊這麽多年,在他們即將離開曼谷時突然出現,還口口聲聲宣稱上千萬賭債都還清了,任何一個稍有理智的人都應該能夠想明白其中蹊蹺。

可是奚齊已經被怒火迷了心竅,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李赫延摸到了奚齊臉上的淚水,嘆了口氣,把他卷進了自己的懷裏,輕拍著他的背,安撫道:“我們下午就走,再也不回來了……寶寶,哥太困了,你讓我睡一會兒……”

說話聲越來越輕,最後一個尾音結束時,已經幾乎泯沒在呼吸中。

奚齊靠著他的胸膛,隔著一層軀殼,左耳清晰地聽見緩慢而有力的心跳聲,明明戀人滾燙的肌膚觸手可及,可內心的後悔和惶恐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們本來打算今天一起去巴頌家,李赫延連護腰和傷藥都準備好了,誇下海口哪怕被他師傅打到骨折也要讓他認可兩個人的關系。

當然只是說說而已,巴頌對奚齊從來都沒有下過狠手,犯下他眼裏的彌天大錯,低頭回去照樣能夠獲得接納,哪裏會把人打到骨折。

他沒有家,巴頌就是世上唯一的長輩。

可這一切都被他的沖動毀了,他連巴頌最後一面也見不著,更遑論獲得他的認可。

奚齊蜷縮在李赫延高大的身軀旁,像在一頭在成年雄師身邊尋求安寧的幼崽,聽著他均勻的呼吸,連臉上的淚痕也沒有擦幹凈,便沈沈地進入了夢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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