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調的黑色紅旗房車進入霍家別墅，在一棵白蘭樹旁停下，兩邊車門幾乎被人同時推開。程菁蕓牽著兒子的手站在車旁，放眼望去，霍家別墅比她想象中的大很多，車庫前面栽著一排同等高度和品種的樹木，這裏處處都透露著豪門世家的氣派。

“那邊是泳池，再前面，你往這裏看，這是我們為嘉堯準備的秋千。”

程菁蕓擡頭看著範淑倪指的方向。

一個小型露天兒童游玩園出現在她眼前，看得出範淑倪是真心寵愛著這個孫子，處處為孩子妥善安排和方方面面都考慮周全。

“我還給嘉堯準備了室內游戲室，玩具啊，吃的，用的，各方面都準備了些，你待會看看還差點什麽缺點什麽。”

程菁雲微笑著搖頭，“這樣就很好，不用特意為我們準備了。”

“只要你們住得舒適、安心，這都無所謂。”

範淑倪看著程菁蕓母子，“從此，把這裏當成你們的家。”

“好。”範淑倪的心意，她都感受到，正因為這樣，程菁蕓才心存感激。

“走，我們進屋去，這個時候張姨應該準備好午後甜點。”

程菁蕓回過神來，前面的範淑倪正牽著嘉堯的手回頭看她。

“來了。”

穿過拱形的門廊，門外站著一男一女，看起來也就是五六十歲上下的年紀，男的叫王叔，基本上可以說是範淑倪的專用司機，女的叫張媽，打理著霍家家裏的事務，霍家另外還請個鐘點清潔工幫忙做家務。

其實霍家的人員都很簡單，範淑倪又不喜歡鋪張浪費。

範淑倪想了想，又問程菁蕓：“你有沒有駕照？沒有的話也去學一下，車庫裏有好幾輛車，或者買輛你喜歡的也無所謂，學多點東西終歸是好的。”

程菁蕓嗯了聲，她拎著行李袋，小心翼翼地擡頭打量著霍家。

“這裏是前廳，餐廳，”範淑倪給程菁蕓母子介紹家裏，“客廳的落地窗可以直通花園的泳池，夏天的時候，我們嘉堯就可以學游泳了。”

王叔和張媽都去忙了，只有範淑倪帶領著程菁蕓他們在別墅裏穿行，嘉堯好奇地東張西望，被客廳的壁爐吸引著，問範淑倪這是什麽，又是什麽時候用的。

程菁蕓覺得這一切很夢幻，夢幻得像誤闖入了電視劇。

“又分神了想什麽呢，正啟還在公司，你還怕他不成，”淑倪看著由始至終都局促不安著程菁蕓，拍拍她的手，“放輕松點，他不會拿你怎麽樣。”

程菁蕓牽起嘴角稍微笑了下，“我知道。”

樓上是寬敞的開放式走廊，兩邊都有樓梯到一樓，從程菁蕓站的角度，可以看到偌大的落地窗外面的花園裏擺著幾個木搖椅。

這裏是霍正啟生活的地方，到處都有他的痕跡，一想到那男人冷倨又嚴肅的臉，程菁蕓也沒有繼續欣賞風景的心思。

走廊的一側是書房和影像廳等娛樂室，另一側則是房間，範淑倪在第二扇門前停住，“這裏是你和嘉堯的房間。”她把門推開，裏面是經過精心布置過的，“其實我們還給嘉堯準備了單獨的兒童房，不過考慮他來到陌生的環境裏需要你的陪伴，所以只好讓他先跟你住一個房間。”

程菁蕓當然是求之不得。

其實她一直在想，來到霍家後他們會怎麽安排她的住處，現在，她著實輕了口氣。

“謝謝。”她是真心實意的，發自內心的微笑道謝。

“一家人並不需要客氣。”

程菁蕓的目光看著最後一個房間。

“倒數第二個房間是嘉堯的兒童房。”除了第一個房間，緊挨著的是客房，範淑倪順著程菁蕓的目光看去，笑了笑，“這是正啟的臥室。”

“你們安頓一下，”範淑倪體貼地朝程菁蕓笑笑，“一會吃飯的時候再叫你們。”

程菁蕓站在房間的露臺上，視線落在庭院裏。

別墅的電子大門恰好打開，霍正啟的那輛黑色寶馬駛入，在車庫前停下，隨後下車。他擡眸的時候，不經意地往她這邊看過來，撞上程菁蕓的目光。

程菁蕓慌亂後退一步，然後轉身離開窗邊。

那雙眼睛太過銳利，

像鷹一樣。

晚餐很快準備好，張媽上來叫程菁蕓時，她正在教兒子用餐禮儀。

“一會兒要主動叫人，知道嗎？”

“知…知道的。”

“乖乖的，不用怕，媽媽在一直陪在你的身邊。”程菁蕓說著摸了摸他的發頂。

“我們，為…為什，什麽不，不，回家…呢？”

程菁蕓眼神黯然，卻微笑著說：“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

彭嘉堯沒有完全理解程菁蕓的話，他天真地問：“那…爸爸呢？”

程菁蕓咬著顫抖的下唇，“爸爸不跟我們住了，以後你就跟著媽媽好嗎？”

“是…跟…爸爸，就…就住在，那…那個，家裏，跟著，著，媽媽就，要，住這，這裏嗎？”雖然見不到彭浩軒會難過，但他更喜歡他的媽媽，“我要，跟，跟媽媽你，在，…一起。”

程菁蕓感動地抱住兒子。

“那，會，…會見到，那…個叔……叔，嗎？”

他指的自然是霍正啟。

“這裏也是霍叔叔的家。”

程菁蕓牽著彭浩軒的手向樓下走去。範淑倪一見到彭嘉堯就露出笑臉來，親自領著彭浩軒入席，給他布菜。

“霍先生。”

程菁蕓有些局促地站在霍正啟面前，連正視他都不敢。

霍正啟微一頜首，示意她坐下來用餐。

雖然同坐在一張餐桌上用餐，但程菁蕓卻覺得自己融入不了他們，她無法真正地把這裏當作她的家。她之所以能住在這裏的原因彼此都心照不宣，正因為她知道這點才無法放下包袱。要她跟霍正啟像平常夫妻一樣生活交流恐怕暫時做不到。甚至……對方也未必不是抱著這樣的想法。

她偷偷去看霍正啟，發現對方也在看她。

眼神不閃不躲被看了個正著，霍正啟一如既往地沈著臉，想到程菁蕓這般謹慎又拘束，他稍微挪開視線——對霍正啟而言，這也算是一種善意。

“孩子姓霍，把他的名字也改掉，就叫霍奕彰。”

程菁蕓知道他的意思，既然孩子回到霍家沒理由不跟霍家姓，這點早就在她預料之內，也沒什麽好爭議的。

“我…不，不要。”

沒想到首先反對的是彭嘉堯。

“叫奕彰不好嗎？”

範淑倪慈愛地看著他，“奕彰，奕彰，你聽，這名字不是更好聽嗎？”

彭嘉堯嘟嘴，“可，可是，我，我的名…字，…是媽媽，幫…幫我，起，…的。”

範淑倪見他委委屈屈地看過來，心一軟，“要不還是叫嘉堯吧？”

“叫奕彰吧。”程菁蕓先妥協了。如果要讓兒子融入霍家，那就從姓名開始，這也沒有什麽不好。“以後你就叫霍奕彰。”

霍正啟露出些許意想不到的錯愕表情。

——但也就這樣，表面上，他還是緘默著。

範淑倪看看兒子又看看程菁蕓，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好了，還有什麽事都等吃完飯再聊。”

有了孩子，終歸比往日熱鬧了不少。

範淑倪又是喜歡霍奕彰的，偶爾給他布菜，問長問短的關懷著照顧他，打破了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這樣和樂的畫面在冷清已久的霍家再次鮮活起來，連霍正啟也被這樣的氛圍感染，破天荒地給霍奕彰夾了一筷子菜。

“叔…叔，我，我不，不想，吃…胡…蘿蔔。”

看著皺起的小眉頭，瞪圓的眼睛，這張和自己小時候如出一轍的模樣，令霍正啟怔忡了下，他用他自己都驚訝的溫柔嗓音說：“雖然不喜歡，但也要吃。”

“正啟，我記得你小時候也不喜歡胡蘿蔔。”

霍奕彰聽到範淑倪揭短，嘻嘻一笑，“叔叔，小…小時，候，也……也跟…我…一樣呢。”

霍正啟看不見自己此刻露出眼神有多溫柔。

這大概就是血脈相連的感覺。

自然而然地想親近這個毫不熟悉、不了解的小孩，不需要任何理由，一切都是這麽的理所當然。

晚飯過後，範淑倪和程菁蕓在廚房弄點飯後水果盤。為家人做點小甜心或者煮壺茶，切點水果，這些範淑倪都堅持著自己動手。

“家裏很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範淑倪回過頭，看著在客廳裏玩耍著的霍奕彰，他在玩積木，霍正啟在看書，她不禁揚起眉梢，笑起來，“我看正啟能堅持多久。”

程菁蕓原本也在看霍正啟，聞言怔了怔，霍正啟正低著頭翻看著一本原文的英語書，表情還是那麽嚴肅，冷淡，她實在不明白範淑倪這話的意思。

“你看。”範淑倪示意程菁蕓去看他們。

霍奕彰拿著一塊積木到霍正啟面前，伸手去牽他的手，要他和自己一起玩堆積木，垂眼專註於看書的霍正啟遲緩了不過數秒竟然真的起身去跟霍奕彰玩起積木。

一大一小配合著，一個遞積木，一個蓋城堡。

城堡快蓋好時，霍奕彰不小心碰到腳邊的積木，城堡崩坍，他嘻嘻哈哈地大笑，霍正啟看著霍奕彰無奈地笑笑，卻耐心十足地繼續陪他玩。

原來霍正啟也有這麽豐富的表情。

程菁蕓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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