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點。

程菁蕓從房間裏推門出來，在二樓的走廊下看見同樣從書房出來正要回臥室的霍正啟。

她捏捏手指，擡眸回視對方毫不掩飾的打量目光，這是她在霍家的第一個晚上，也是跟霍正啟的首次獨處。

“給奕彰沖奶粉？”霍正啟瞥了眼程菁蕓手中拿著的奶瓶和奶粉，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卻沒有繼續向前走。

“嗯。他每天都要喝。”

這個話題應該結束，霍正啟也應該放她離開，但他的視線落在程菁蕓身上，並順勢側過身，等她上前，“我跟你學一下。”

程菁蕓僵直身子。

霍正啟朝她頜首，“走吧。”

“120毫升的三匙奶粉，先倒開水，再加奶粉，不要用滾燙的開水，溫熱的就好，你可以先倒一點到手背，不燙手就行。”程菁蕓示範了遍，然後擡起頭看霍正啟，“會了嗎？”

霍正啟伸出手背來，“倒點到我手背上。”

其實程菁蕓很想對他說他根本不需要這樣。

“給我吧。”見程菁蕓沒有聽他的，霍正啟幹脆自己動手——伸手去拿程菁蕓手中的奶瓶，在接過奶瓶時指尖意外碰到她的手。

肌膚擦過的觸感，柔軟細膩，以及略高的溫度，霍正啟拿過奶瓶，黑色的眸子從指尖上方看過來，註視著顯得更加僵硬的程菁蕓。

僅僅是這樣盯著她看，程菁蕓就已經覺得緊張，緊張到不知所措，心跳加速得讓她幾乎聽到心胸強烈的鼓動。

“怕我？”霍正啟的語氣不溫不火，他接著問：“為什麽？”

程菁蕓勉強深呼吸了一口氣，否認道：“沒有。”

霍正啟用幽深的眸子瞟了一眼低垂著頭的程菁蕓，她還是穿著今天的那套衣服，墨綠色的長裙，襯得她原本雪白的肌膚更上一層樓，腰帶勾勒出她腰姿的身段，觀感也不像是一個四歲孩子的母親，垂眼靦腆的模樣更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他想說些什麽卻又沒有說，一絲奇異的光在眸底滑過。

“我…我把奶粉給奕彰送去。”

霍正啟這才想到要收回目光，並把手上的奶瓶遞回給程菁蕓，只是這一次，雙方都刻意回避對方，沒有任何的肌膚接觸。

第二天。

霍家的餐廳裏，程菁蕓和張姨張羅著早餐，聽到樓梯處傳來腳步聲，她下意識地擡頭，看見穿著一套考究的深藍西裝的霍正啟走來。

程菁蕓簡單地跟他問候了句早安。

“奕彰呢？”霍正啟第一個問的是兒子霍奕彰。

“他們在花園。”

霍正啟也沒看到範淑倪，想來，程菁蕓口的他們指的就是範淑倪陪霍奕彰去花園玩了。不一會兒，範淑倪帶著霍奕彰回來，倆人看起來都頗為高興的模樣。

霍奕彰獻寶般走到程菁蕓面前，“媽…媽，你，你看！”他雙手捧著新鮮的剛摘的草莓，“媽，媽，你…你吃。”

程菁蕓拿起一個草莓，剛要誇他兩句，誰知霍奕彰跑到霍正啟面前，把手中的草莓遞上，“叔叔，你…也，也吃。”

霍正啟微欠身，在霍奕彰期待的眼神下，拿起一個草莓，誇獎般摸了摸他的頭頂，小孩就高興得不得了。

他轉身又跑去範淑倪面前，把剩下的草莓都給了範淑倪，哄得範淑倪一口一個乖孫子地叫。

“我把之前的話收回。”

範淑倪和霍奕彰互動著，沒有註意霍正啟那邊。坐在他旁邊的程菁蕓聽到了，但她不明白霍正啟說的是哪句話。

“你把奕彰教得很好，他乖巧，懂事又懂禮貌。”

程菁蕓想到了那天。

當時的霍正啟是怎麽責問她。

“我為我說過的話鄭重地向你道歉。”

他道歉了。

程菁蕓盯住餐桌，好像被什麽吸引著。

餐桌上有霍奕彰剛才給她的草莓。

“過去了。”

這件事就算揭過了，彼此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張姨將早餐一一擺上餐桌。

霍正啟嘗了一口雜糧粥，難得地誇了句：“今天的粥味道不錯。”

張姨在給範淑倪盛粥，聽了霍正啟的話，回頭看著他笑笑，“這粥是太太一大早起來煲的，我可不敢居功。”

她口中的太太指的是程菁蕓。

範淑倪笑了笑，“那我也要嘗嘗連正啟都要誇的粥了。”她喝了口粥，朝程菁蕓點點頭，“味道不錯。”

氣氛一時融洽極了。

“正啟，你聯系口語交際培訓中心的徐校長了嗎？”

霍正啟捺起了報紙的頁邊，眼睛終於從報紙上挪開了視線，“徐校長那邊會派一位老師過來。”

範淑倪說：“不用去學校更好，咱們小奕彰在家就能學習。”她又扭頭看程菁蕓，特意解釋了句：“我和正啟之前就商量過，要請位口吃矯正師來幫奕彰進行口語訓練，讓他克服言語障礙。”

結巴是俗稱，這是言語障礙的一種，表現為言語頻繁地與正常流利的人在頻率和強度上不同、且非自願的重覆，通過口語培訓能矯正。

程菁蕓一直都知道。但口語培訓中心費用也不少，當時彭浩軒的經濟負擔不起，她就買了些書籍回來，自己教兒子，可她畢竟不是專業的老師，能力有限，兒子的結巴只改善了些。現在霍家提出可以幫兒子請老師來矯正口吃，她是感激感恩的。

範淑倪沒和程菁蕓商量就和霍正啟做了決定，她怕程菁蕓會想太多，但如今看程菁蕓的表情就知道，想太多的是她自己。

程菁蕓的識大體，更令範淑倪感到滿意。

“你們慢用。”霍正啟拿餐巾擦嘴，目光瞥向乖乖吃雞蛋的霍奕彰，他的模樣乖巧極了，令霍正啟不由得心中軟成一片汪洋，聲音不禁放輕放柔，“奕彰多吃點。”

範淑倪見他作勢起身離席，問：“你要去公司？”她知道霍正啟一般不在周六加班。

“嗯，有個重要的會議要主持。”霍正啟想了想，被充了句：“我會盡量在午餐前趕回來。”

範淑倪露出意外十足的表情，她顯然沒想到自己的兒子也有這麽居家的一面，瞧他說的“盡量在午餐前趕回來”，又想想他過去是多麽的不戀家，不是總天說忙，就是說要加班，現在呢？果然有了老婆兒子就不一樣。她看了看霍奕彰，推波助瀾道：“奕彰，爸爸要去上班了，你跟他說再見。”

被點名的霍奕彰擡起頭，他看著霍正啟，一張小臉蛋都露出糾結為難的表情，甚至是不知所措地看著程菁蕓。

程菁蕓張了張嘴，最後什麽都沒說。

霍正啟笑了下，沒有強求，而是退求其次地說：“跟叔叔說再見。”

這回霍奕彰痛快地回應了，“叔叔，…再…見。”

霍正啟順勢摸了摸他頭頂。

範淑倪等霍正啟出門才搖著頭對程菁蕓說：“現在的小孩都早熟得很，有些事，你稍微跟他解釋，他都能懂。”

比如，那個叔叔以後就是你的爸爸。

你要改口，叫他爸爸。

語言培訓老師姓馮，二十五六的年紀，臉容姣好，看起來很好相處也很溫柔。簡單寒噤了幾句，霍奕彰就和她到書房學習。

一向忙前忙後操持著家務照顧孩子的程菁蕓空閑下來了，她現在有大把的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她一人待在客廳，看著室內的擺設和閃爍的電視屏幕，突然感到一陣陣空虛。

終日無所事事，日子過得如履薄冰。

她下意識地想為自己找個什麽事情做，範淑倪在花園裏照顧她的花草，不需要她幫忙。想去廚房裏給孩子和老師準備些水果和茶，又被張姨勸出了廚房。

這是張姨的本份，她不能跟張姨搶工作。

鐘點工來了，在客廳幹著活。

忙前忙後的。

直到範淑倪跟她說——

“之前跟你提的讓你去學車，你考慮得怎麽樣？”範淑倪擺弄完她的花花草草，和程菁蕓坐在庭院的滕椅裏，邊喝著橙汁，邊聊了起來。“奕彰現在跟著語言老師學習，接下來，他要準備入學念書。到時候，你就徹底空閑下來了。”範淑倪目光看著花園裏那些由她一手打理的花草樹木，笑著跟程菁蕓說：“其實女人除了家庭，還能擁有自己的事業，你大可不必圍繞著孩子轉，你的人生該有你人生要走的路。”

範淑倪的話打動了程菁蕓，也讓她感觸很深，範淑倪並沒有要求她在家相夫教子，做一個專職家庭主婦。

這一點，並非所有的婆婆都有這樣的心胸。畢竟她是範淑倪，一個跟丈夫白手起家，創立霍氏集團的女強人，她的眼界、魄力，見識也非一般小戶人家的婆婆可以相比。

等奕彰去上學後，難道她要一天天無所事事地待在家裏，過著跟在彭家時一般無二的生活嗎？

一股騷動在她心口漫延。

“我想去學車。”

可以的話，她甚至想學習更多的她所不熟悉的知識。

不要虛度光蔭，蹉跎歲月。

中午的時候，霍正啟回來了。

兒子也恰好學習完，他招手讓霍奕彰過來。

“老師講課能聽懂嗎？”

“嗯，老師，說，不要急，兩兩，個字地，說。”

才一個下午，能這樣算是很不錯了。

範淑倪也是一臉高興，“看來這老師教學很有一套，剛才和她聊了會，她跟我提了提教學課程，從語音，音節，單詞短語等方面教導。”

霍正啟微斜過頭來，“你覺得呢？”

他問的是程菁蕓。

她的視線與他接觸又瞬間撇開，她能感受到對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這邊看。“確實比以前說話利落多了。”

“我有意讓菁蕓去學車，如果可以的話，甚至讓她回霍氏繼續工作。”

程菁蕓一怔，之前並沒有和範淑倪提及過讓她回霍氏工作的事。

範淑倪對程菁蕓笑笑，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你想出去工作？”霍正啟依然用不鹹不淡的語氣問。

程菁蕓垂眸，雙手緊緊地攥緊拳頭。

“我想…我想繼續回霍氏工作。”

霍正啟點點頭，“總經辦還缺個秘書助理。”

範淑倪輕咳一聲，惹來霍正啟的註視。

她突然意味深長地看著霍正啟，笑瞇瞇地說：“總經辦確實缺個秘書助理，還缺了挺長一段時間，一直都沒有招到合適的人，對吧正啟？”

霍正啟懶得理會這種話裏有話的提問。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論~求收藏~為什麽收藏這麽少……不萌？可是霍氏夫婦會發糖。。。讓我知道這文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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