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

燈火輝煌的別墅，室內一屋冷清。

黑色的意大利真皮沙發上，只有範淑倪孤寂的身影。霍正啟腳步稍頓，看著不睡覺等他的範淑倪。

“媽。”霍正啟態度端正地喊了聲，隨後關心了句，“你這麽晚還沒睡？”

“那個孩子是怎麽回事？”

霍正啟背脊挺得筆直，他站在螺旋形樓梯口前紋絲不動，也沒有坐下來跟範淑倪詳聊的意思。

“趙律師沒跟你說？”

“是不是趙律師不跟我說，你就不打算跟我說你外面有個孩子的事？”範淑倪不悅地瞪著霍正啟。

“不是。”

樓梯的壁燈散發著橙黃色的光芒，淡薄地傾瀉到他的半邊身子，映得他右邊的輪廓更加深邃。

“聽說你打算要爭那孩子的撫養權？”

霍正啟正面回視範淑倪，“是這麽一回事。”

“孩子的母親呢？”

霍正啟擰緊了眉頭，想到了程菁蕓。

“難道，你只打算要孩子？”範淑倪猶豫地問了句。霍正啟的遲疑和她一樣，但只有短短一秒。範淑倪依稀見他點了個頭外加嗯了一聲。

霍正啟以為話題可以結束了。他收回目光，一步步走上樓梯，沒走幾步，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強硬的反對，“我不同意。”

範淑倪見他皺著眉頭回過頭來，眼神疑惑地看著自己。

“關於那孩子，我找人調查過了，”趙律師一跟她匯報這事，範淑倪就找了私家偵探將程菁蕓和她丈夫一家三代都調查得一清二楚，“那孩子的情況你也知道，我不認為他能離得開他母親，為了避免他受到傷害和不必要的麻煩，最好把那孩子的母親也接過來。”

霍正啟怔忡了下，沒有看過去，他只是似笑非笑地問：“您知道，您在說什麽嗎？”

範淑倪只說了一句：“正啟，你該成家了。”

霍正啟盛怒之後卻是釋疑了，他回過頭，向範淑倪看去，這回，他真的清清楚楚地笑了，“隨你。”

範淑倪看著霍正啟離去的背影，喟然長嘆。

***

“媽媽，我，…我們為，為…什麽不，不回家？”彭嘉堯懵懵懂懂地問拿毛巾替他擦頭發的程菁蕓。

程菁蕓揉了下彭嘉堯有點翹起的頭發，溫柔地笑著說：“過兩天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媽媽…，隔…壁，有…有人，在…在哭，哦。”

程菁蕓顯然也聽到從隔壁傳來的兒童不宜的呻-吟聲，青年公寓簡陋，隔音也差，這樣的環境真的不適合小朋友居住。

第二天是周末，程菁蕓再次拜托張海迪幫忙照顧著兒子，她打算回家一次。從電梯出來時，恰好遇到了正要出門的婆婆江燕珊。

程菁蕓有點驚訝，“媽，你來了？”

江燕珊瞧著她，冷冷笑了聲，“叫誰媽呢？我會有你這麽個兒媳婦？！”

“媽，我……”

“都說了別再喊我做媽，聽得讓我心煩，也叫我惡心，”江燕珊看她的眼神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浩軒已經將你的那點破事再我說了，真的畫虎畫皮難畫骨，瞧著一本正經的人，誰知道是這麽的水性楊花的玩意呢，專門勾搭野男人。”

“我不是，請你不要這樣說我。”程菁蕓有點心寒，江燕珊竟然會這樣數落她。

“你也要臉面？做得出這樣不知羞恥的事，還想我不說，”江燕珊嗤之以鼻，輕蔑地看著程菁蕓，“我就說我們老彭家的孩子都沒有結巴的，偏偏你兒子是個結巴，原來他根本就不是老彭家的種！”

程菁蕓臉色蒼白，“嘉堯結巴是他的錯嗎？”

“誰讓他有你這樣的媽呢，也幸虧你爸媽去世得早，不然也叫他們被你活活氣死……”江燕珊見程菁蕓氣紅了眼眶也不打算收手，“浩軒讓我從老家過來，就是專門幫他看好房子的，誰知道趁著他出差的時候，家裏會不會出現什麽亂七八糟的野男人。”

“你們見過我跟其人男人在一起過嗎？”程菁蕓擡頭盯住江燕珊，“我稼給了彭浩軒四年，四年，不是四天！你憑什麽……，你憑什麽歪曲事實，詆毀我，羞辱我，連我過世的父母都要被你這樣辱罵？”

江燕珊氣焰囂張的氣勢頓時被滅了過半，“總之，我們都不想再見到你，你把你和你兒子的東西都搬走。”

“這裏是我家，我們哪裏都不會去。”

“你家？”江燕珊瞬間被點燃，指著程菁蕓鼻子罵道：“什麽叫你家，這是我兒子的家！房子的首期是我家付的，每月都是我兒子在還房貸！你嫁了我兒子四年，有掙過一分錢回來嗎？！你那便宜兒子還白吃了我家四年的米飯錢，這些我都還沒跟你計較，你居然還想賴著不走，想要霸占我兒子的房子，我告訴你，你想都不要想了！連門都沒有！”

聽著江燕珊的話，程菁蕓氣哭。縱然她有過錯，縱然彭浩軒和江燕珊他們憤憤不平，有情緒，想要對她洩憤，但他們真的能夠這樣理所當然也足夠理直氣壯地對待她嗎？

程菁蕓心情低落地回到青年公寓，張海迪開門時驚呼了聲：“你的臉色怎麽這麽差？菁蕓，你沒事吧？”

“沒事。”程菁蕓強顏歡笑，“嘉堯呢？”

“剛睡著了。”

程菁蕓朝她點了點頭，“最近麻煩你了。”

“客氣什麽。”

張海迪擡眸看看程菁蕓，忍了兩天，終於忍不住問了出口，“菁蕓，你別怪我多事，我早就想問——你這兩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你和嘉堯住在這裏？”

這事沒什麽好說的，她也不知道怎樣跟張海迪說起，解釋其中的緣由，只好說了部分事實，“我跟彭浩軒吵架了。”

“你這麽好脾氣的人都會跟他吵架？”

“海迪，你能不能……”程莆蕓有些難以啟齒地開口，“能不能借我點錢？我出來的時候沒帶錢。”

“看來你們這次吵得挺兇的。”

恰好響起敲門聲，張海迪覺得自己剛才多嘴了，這會正尷尬著，連忙站起來，說：“我去幫你開門。”

“範董事，您，您好，”突然見到範淑倪，張海迪除了吃驚之餘，還有點意外，她側過身，請範董事進來。

張海迪口中的這位“範董事”程菁蕓不認識，更不知道對方有何來意。

範淑倪看著初次見面的程菁蕓，略微打量了她好幾眼，“我是正啟的母親。”她的目光是善意的，和藹的。

這瞬間，程菁蕓才緊張起來。

“你不要緊張，”範淑倪慈祥地看著程菁蕓，又看看張海迪，“我有些話想單獨跟程小姐說。”

以為可以聽到些豪門秘史的張海迪馬上回答，“那我就先回去。”離開時，張海迪向程菁蕓拋了個“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青年公寓簡陋，說是套房也不過是一室一衛，臥室只有一張床，一張舊沙發。霍老太穿著素色的旗袍雍容華貴地出現在這裏，怎麽看她們都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怎麽看，程菁蕓都覺得範淑倪跟這個臥室、跟她都格格不入。

程菁蕓給坐在破舊沙發上範淑倪斟了杯剛才她和張海迪用茶包沖的茶水。

“聽聞正啟有個孩子的時候，我確實感到意外。”範淑倪拿起程菁蕓給她的那茶杯，淺嘗著低廉茶葉的味道，雖苦又澀，但也不是不可以入口。

看著慈眉善目的範淑倪，程菁蕓小心應對著，不敢大意。乍一聽聞她讓自己放輕松的話，她反而更加緊繃著，難道她剛才的那句話還不足讓程菁蕓更警惕嗎？在程菁蕓的眼裏，霍家的人只會跟她爭兒子，想想霍正啟，她又怎麽敢小瞧範淑倪。何況看範淑倪的派頭，與電視上的豪門老太一般無二。

“不瞞你說，我調查過你。正啟從來都不跟我說這些，我只能找私家偵探入手了解這事，結果是，嘉堯確實是我家霍家的孩子。”

程菁蕓意外於範淑倪的坦誠，然而，在這個時候，她是說什麽話都不對不合適，還不如繼續沈默著，讓對方揭曉她今天來找她的目的。

“正啟是我們的老來子，他姐姐大他整整二十年，那時候我和我老伴正處於事業的巔峰時期，可以說正啟是由他姐姐帶大的。前幾年我老伴過世了，正善也移居國外，我一個老太婆也更沒法去管他了。可我了解他啊，沒情趣，個性也不好，你受不少委屈了吧。”

程菁蕓抿緊唇，她完全不知道範淑倪跟她說這些有什麽用意。

“媽…媽。”彭嘉堯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

“嘉堯醒了，”範淑倪眼尾的笑紋隨著她微笑的動作加深，她看著局促不安的程菁蕓，對她笑笑，“我只是想來瞧瞧我的孫子。”

程菁蕓下意識地往彭嘉堯的方向看過去。

彭嘉堯生怕又好奇地偷偷打量著眼前這個老奶奶，基於程菁蕓平時對他的教導，出於禮貌，他還是怯生生地朝範淑倪喊了聲：“奶…奶奶好。”

範淑倪喜形於色，歡喜又滿足地應了聲。

從嘉堯睡醒後，範淑倪的目光和焦點都放在孫子身上，她一點架子都沒有，像平常人家的老太太一樣圍繞著孫子轉。就像她所說的——她只是想瞧瞧她的孫子，除此之外，她沒有再提起過霍正啟，連她兒子要跟她爭嘉堯的撫養權一事也是閉口不提。偶爾跟程菁蕓聊上一兩句話，內容還是關於彭嘉堯，不外乎是想從程菁蕓口中多了解一下彭嘉堯的成長過程。

這時程菁蕓的手機震動了下。

收到了一條微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