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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必須一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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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必須一查到底!”

酷暑炎炎,傅初雪懶懶地倚在美人榻上,抱著磨得平整的冬瓜,搖著折扇。

微風從水榭拂來,帶著草木的清香,白色紗衣半敞,露出冰肌玉骨,面頰因暑熱泛紅,更添幾分艷色。

焦寶端著藥碗,噠噠往水榭跑。

傅初雪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於天宮煉制的蠱蟲是噬心蠱毒發時的食物,平日傅初雪還會服很多藥來抵制蠱毒,若早知道蠱毒會提前發作,在盧自明死後就該回延北。

師傅說要遵循本心,可是他更想活命。

焦寶說:“城北好多童墓被盜了!”

傅初雪皺眉,“童墓?”

焦寶點頭:“早夭的小孩都是用甕棺葬,這幾天城北的甕棺接二連三失蹤、有的甕棺碎了一地,裏面的童骨不見了!”

傅初雪若有所思,“洮坨上月是不是總有孩童被拐?”

焦寶點頭,“買肉的李大媽說,她表妹是洮坨的,上月女兒失蹤,官府一直沒給消息。”

“那可有找到孩童屍體?”

“也沒有。”焦寶撓頭,“盜墓的不要瓦罐中的珠寶,被擄走的孩童不見屍體……有人推斷,盜墓的和擄走孩子的是一夥人,這夥賊人是為了要孩童的骨頭!”

“啪”地一聲,折扇掉在地上,傅初雪神色凝重。

沐川曾說,倭寇用人骨做法器,盜童骨該不會也與倭寇有關吧?

無論有無關聯,這事兒發生在西陲他管不著,發生在延北他就必須管!

倘若賊人目的真的是童骨,那盜墓定要比抓人容易。

傅初雪問:“江淩甕棺可有被盜?”

焦寶搖頭,“沒聽人說過,應該是沒有。”

傅初雪想了想,說:“洮坨孩童失蹤發生在鼎城之前,說明賊人對傅府有忌憚,但又對童骨的需求非常迫切,不得已才在太歲頭上動土。可江淩與西陲接壤,富饒程度不下於鼎城,賊人不先盜江淩、先盜都城,有些說不通。”

焦寶猛拍大腿:“倘若童骨數量不夠,賊人八成是不會停。”

此番是為百姓查案,沐川心系民生,他應當親力親為。

傅初雪當機立斷,“隨我到江淩走一遭。”

八月初,江淩知州命人在有甕棺的居民周圍布防,於三日後捉到來偷甕棺的賊人。

傅初雪淡淡道:“不說出鼎城和洮坨童骨的下落,便斬。”

賊人猛磕好幾個響頭,“草民只是來偷甕棺,童骨都被其他人運往西陲了啊!”

看來兩地兒童失蹤和童骨被盜果然有關聯。

“為何要運往西陲?”

“因為焦林想要童骨。”

“焦林是何人?”

“是富寧郡知州焦宏達的弟弟。”

哈?才從富寧郡回延北,這又繞回去了?

傅初雪問:“既然是富寧郡知州要童骨,那你們為何不在西陲就地取材,反而舍近求遠?”

賊人支支吾吾,“因為焦知州怕西陲失蹤孩童太多,影響高遠王的政績……”

“唐志遠的政績不能影響,我父親的政績就能影響嗎?”

傅初雪脾氣上來,對皇帝都敢能直呼其名,何況一個閑散王爺。

“焦宏達沒盡到知州的義務,還有什麽資格在意政績!”傅初雪眸色森冷。

焦寶問:“主子要重返西陲?”

本無意與西陲官員糾纏,可被欺負到家門口了,決不能息事寧人。

“主子要重返西陲?”

傅初雪點頭,“西陲的人,當然要由西陲處置。”

不是月初身子不怕顛,再加上九月天氣轉涼,傅初雪覺著坐馬車不似之前那樣痛苦了。

這倆月,傅初雪心中“最痛苦的事”不斷刷新,或許再見沐川,就會有新的“最痛苦的事”。

可怪就怪在,明知痛苦,他還是想去。

沿途傅初雪經常會想,沐川見到他會是什麽反應,是喜出望外,還是會冷著臉攆他走?

懷揣著見沐川的念想,感覺馬車的行駛速度都變快了。

*

八月初,富寧郡,醉花閣包廂。

紫檀案幾上擺著鎏金酒器,宮燈懸於花樹,照的包廂亮如白晝。

高遠王設宴,請內官監僉書潘喜、東廠錦衣衛首領班飛光和東川侯沐川。

“諸位蒞臨西陲乃本王之幸,今日只談風月,不論朝政哈。”唐志遠身著一襲玄色錦袍,腰間掛著尚好的羊脂白玉玉佩,鳳眼微微上挑,挑出七分笑意三分深不可測。

潘喜第一個舉杯,“高遠王好雅興。”

班飛光跟著舉杯,看向沐川,沐川滿上杯中酒。

唐志遠拍了拍手,包廂外琵琶聲起,一隊身著輕紗的陪酒女緩緩而入。

“哈哈,美人可要給諸位大人陪好咯,今日我們不醉不歸!”

酒過三巡,門口傳來敲門聲,一中年男人進包廂。

“見過高遠王、東川侯、潘公公、班大人。”

“快快加座。”唐志遠拍拍身側,“今兒個正好宏達有空,本王就把他一起叫來了。”

來人正是富寧郡知州焦宏達。

見唐志遠與其關系頗為熟絡,沐川皺眉,“高遠王宴請通倭的知州,於情理不合。”

“哎呀,不還沒定罪呢嗎!”唐志遠依舊笑著,話語中卻有含沙射影之意,“說好了今日只談風月,東川侯拒絕過本王一次,這次還要拒絕麽?”

潘喜聲音尖細,“明天才審案,焦宏達是高遠王的朋友,東川侯難道要駁高遠王的面子嗎?”

班飛光說:“皇帝重視此案,特地派我等來此三方會審,焦宏達是否有罪還需審過才知。而東川侯直接認定其有罪,難道是不相信我與高遠王、不想執行皇帝的‘三方會審’、想要抗旨嗎?”

在座五人,四人蛇鼠一窩,致命三連問,問得沐川啞口無言。

太祖皇帝年間,有親王參與販賣私鹽,太祖皇帝將其斬首,此後百年,虞朝未再有親王以權謀私。

唐志遠能到西陲封王,就說明他不願參與朝政,既然如此,為何還要給焦宏達當保護傘?

唐志遠能讓他審田建義,說明與私鹽案無關;或者是就算審出來與私鹽案有關,唐志遠也不怕。

上述推論,沐川更偏向後者。

暗中之人的勢力應遠在封王之上,足以撼動朝政,讓唐志遠難以拒絕,不得不當保護傘。

所以今日的宴請明面上看是唐志遠設的,實際上是高遠王背後的人,令司禮監同唐志遠一同為他設的。

意在庭審之前為焦宏達開脫。

這可就難辦了。

陪酒女滿上杯中酒,沐川舉杯一飲而盡,“末將無抗旨之意。”

潘喜得理不饒人,“剛咱家說了一堆,東川侯只回一句,無抗旨之意,就是有駁高遠王面子之意了?”

開局說什麽只談風月,結果卻是請君入甕的鴻門宴。

陪酒女再次倒酒,眾人盯著沐川的酒杯,擺明了要他敬酒賠禮。

沐川緊握雙拳。

焦宏達舉杯勸酒,“喝了這杯酒,以後我們都是朋友。”

唐沐軍十萬忠魂死不瞑目,沐川絕不能與通倭的奸佞做朋友!

正當焦宏達舉杯走近,沐川怒發沖冠、即將拍案而起之際——

“砰”

梨花木門被踹開,重重砸向兩側圍擋,震得圍擋上的飾品叮當作響。

只見頎長身影破門而入,“聽聞高遠王於此設宴,在下不請自來,還望莫怪。”

來人聲音很輕,一襲白色雲紋錦袍領口微敞,赤金腰帶束出勁瘦的腰線,正是傅初雪。

滿座嘩然。

沐川眸色亮了。

焦宏達以為來人是砸場子的,皺眉道:“既知是不請自來,那這裏便沒有你的座位。”

傅初雪搖著折扇,在陪酒女與沐川之間擠出個位置,對陪酒女淡淡道:“勞駕讓讓。”

說得非常自然,就像他理應坐在這裏。

陪酒女看向唐志遠,沐川率先發話:“讓開”,陪酒女被軍威震懾,下意識服從命令。

潘喜陰陽怪氣,“有些人吶,認不清定位,偏要坐陪酒位,就算坐下了,也沒有你的杯盞啊。”

傅初雪拿起沐川的杯盞,抿了口酒,淡淡道:“在下延北世子傅初雪,來此是為查案。”

好不容易攢的局,被局外人攪亂,焦宏達不樂意,“今日是高遠王設宴,世子的案,明日再查不遲。”

傅初雪淡淡道:“一個小小知州三番五次搶話,我和你說話了麽?”

官大一級壓死人,傅初雪在這裏只能壓住焦宏達,焦宏達氣得眼珠外突,不敢造次。

唐志遠打圓場,“哎呀,原來是祈安來了,多日不見,竟長得這般標致,本王都快認不出了。來人,快快準備酒杯。”

潘喜滿上杯中酒,皮笑肉不笑,“咱家沒見過世子,還望海涵,今日來的都是朋友……”

“什麽朋友。”傅初雪眼尾上挑,“焦宏達在我延北擄掠幼童,奪其骸骨,我今日就是來審他的!”

焦宏達慌忙道,“世子莫要血口噴人!”

“已經告訴你了不要搶話,怎麽就不聽呢?”

傅初雪“唰”地將折扇扔向圍擋,焦寶帶江淩捉到賊人進屋,沐川拿起傅初雪用過的酒杯,在唇印處抿了口。

這次啞口無言的變成其餘四人。

傅初雪一腳踹翻焦宏達的案幾,怒喝:“膽敢擄奪延北孩童,此案今日必須一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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