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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首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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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首硬禮

夜色深沈,窗外驟雨忽至,天空閃過一道悶雷。

傅初雪忽然心生一計。

既然已經卷入其中,不如順勢而為。

西陲借糧困難,沐川不想搶,那不如與他合作。

沐川在東桑頗有聲望,若讓其去東桑借糧,必定會比西陲容易許多。

延北的糧還夠吃十餘日,從東桑運糧至延北少則十天,時間緊迫眼下只能兵行險著。

傅初雪拋磚引玉,“唐沐軍於五年前戰死,奸佞卻久久未能獲罪,將軍可想過其中緣由?”

“因為沒有證據。”

“啞女就在西陲,倘若皇帝真有心去查,這五年不可能查不到蛛絲馬跡。是真的沒有證據,還是有人不想讓將軍查到證據?”

沐川眸色微閃,明知故問:“你知道了。”

傅初雪沒回答這個問題,繼續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沐川,眼底似寒潭映月,冷冽而透徹,“七月十五迫在眉睫,將軍在西陲的行徑若被奸佞知曉從中作梗,很可能會前功盡棄。”

窗外雨勢漸猛,豆大的雨滴砸在窗欞,發出劈啪聲。

傅初雪說:“倘若我扮做啞女,讓田建義將我買回家,在祭祀現場抓到盧自明就是人證物證俱在。”

“不可!”

“將軍覆仇心切,正好在下也有一事相求,不若我們做個交易。”

“倭寇兇殘,什麽交易都不能拿人命開玩笑!”

傅初雪本以為自己在沐川心中的形象很差,萬萬沒想到沐川會關心他,可眼下只有這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將軍莫要再推辭。”

“此行過於兇險……”

傅初雪食指抵在沐川唇峰,輕輕搖了搖頭。

嘴唇貼著節骨分明的手,沐川望著白皙的脖頸,再說不出半個字。

月光下,驛館中,窗外下著瓢潑大雨。

傅初雪借著月光摸回主臥,少頃拿回只錦盒。

錦盒長不足掌,黑底紅文,修長的手指扶過盒面,哢噠一聲,錦盒觸動機關推出暗格,格中懸著一只芝麻大小的蟲子,手指拂過錦盒側面紅文,暗格下沈恢覆原樣。

傅初雪將錦盒推向沐川,手臂伸出的幅度較小,看上去有些不舍,“將軍可以用方才的法子開盒,蟲子會助將軍在祭祀現場找到我。”

沐川接過錦盒,思索片刻,問:“世子體弱,可與此蟲有關?”

此番只是利益交涉,二人關系未到無所不言的程度,傅初雪岔開話題,“在祭祀現場逮到盧自明便可坐實通敵,退一步講,就算盧自明養少女並非為了祭祀,將軍也可以護我為由將其拿下。無論何種狀況,皆是出兵有理。”

房內靜了片刻,沐川終於點頭。

查案不是目的,借糧才是目的。

傅初雪故意話說半截,“你我合作,將軍便可在七月十五前,順著人皮鼓追查到田建義與倭寇的關系,只是……”

“只是什麽?”

傅初雪眉頭微蹙,故作為難道:“延北大旱月餘顆粒無收,眼下又借不到糧……”

沐川:“末將去借糧。”

*

七月初十午時,傅初雪用過餐食,換上未出閣女子的衣物。

“主子真好看!”焦寶站在身後為他盤發,手法頗為嫻熟,“小的從前就是這樣給妹妹編辮子。”

傅初雪想了想,說:“那今日便讓你演我兄長。”

申時,田宅正門。

傅初雪邁著小碎步踱至門前,焦寶抓住他的衣袖,說:“哥知你不想嫁那六旬老漢,可家中無糧,女子命賤,你又是個啞的,不如為家中換些米錢。”

“啊呀咿呀呦!”傅初雪夾著嗓子學啞巴。

二人互相推搡,焦寶將傅初雪推到在地,對看門的說:“錢給我,妹妹賣你!”

看門的盤給焦寶十兩白銀,對傅初雪笑道:“小娘子饑腸轆轆,何不隨我回宅用膳?”

傅初雪掐著嗓子叫了幾聲,被焦寶推進田宅。

吃過摻了著蒙汗藥的飯,不過片刻困意上湧,醒來在一個破舊的房間。

“啊阿”“啊喲”“啊呀”

三名少女圍著傅初雪,定睛細看,口中竟全無舌。

夜裏,看守換班,交班的說:“屋裏新來個傻的,臉蛋俊俏得很。”

傅初雪心中“咯噔”一聲,萬萬沒想到會有這種插曲。

他除卻身高,與女童別無二致,可倘若脫了衣服,被發現不是女的,所有的計劃都會前功盡棄。

若看守饑渴難耐不分男女,把他……傅初雪頓時心提到嗓子眼兒。

聽接班的說:“上頭說了,要未破身的少女,莫要打她們主意。”

“我曉得,掉腦袋的事不做。”

傅初雪舒了口氣。

前幾日覺著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伏天行車,這幾日世間最痛苦的事就是男扮女裝。

每次如廁,都有看守跟著,為了不穿幫,就要盡可能地減少如廁的次數。傅初雪每日只喝幾口水,天氣燥熱,嗓子幹到冒煙,再加上配菜只有鹹菜,每次咽米都像在咽石頭。

最郁悶的是,之前受苦可以對沐川陰陽怪氣,現在受苦沒人發洩。

為何要靈機一動出餿主意,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七月十五天不亮,房裏進來四名侍女,將手中蔻丹往少女們臉上畫,蘸了胭脂的筆尖從眼尾掃過,細粉擦過面頰,唇上點著朱砂。

梳妝完畢,換上紅袍,看守將四人壓至移動囚籠,馬車向山林行駛約莫兩刻鐘,停在一方形廣場。

廣場四角立著骷髏銅柱,祭壇上擺著巨大的青銅器皿,祭司手持類似雞毛撣子似的物件,於玄鐵斧前舞動。

傅初雪被看守牽至青銅器皿前,雞毛撣子在器皿中過了一圈,淋上黑綠色的汁液,看守按住少女,少女掙不開五大三粗的漢子,被迫飲下黑水。

太陽從東方升起,青銅器皿上的血色饕餮紋逐漸清晰,傅初雪看著扭曲的銘文,逐漸感覺不到自己的眼睛在哪裏。

不僅是眼睛,所有器官似乎都不再聽他的指揮,只有大腦依然清醒。

傅初雪猛然意識到,剛剛喝下的是黑水是麻藥。

祭司是要少女清醒地看著自己被活剝。

朔風如刀,刮過青銅器時,吹出稀碎的聲響。

紅日冉冉升起,廣場西側走來個身著華服的中年男人,來到器皿前,對少女說:“在下是善縣知縣盧自明,若能憑此祭奠晉升知州,定會為諸位燒厚厚的紙錢。世間太苦,祭司送你們到極樂,到了那邊可要為在下美言幾句啊。”

原來此人竟是盧自明!

美言個屁,吃裏扒外的畜生,借著通神之名,行暴力之實,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看守推來鐵架,將少女按在架上,脫掉紅袍。

傅初雪瞳孔瞬間放大。

久久不見看守動作,悄咪咪斜了眼旁邊,見其餘三人皆是前胸貼薄鐵。

傅初雪暗嘆:感謝你們生的平整,讓我暫時撿回一條命。

祭司吹響小螺號,發出非人的慘叫,嘰裏咕嚕喊聽不懂的話。

此人是倭寇無疑!

青銅器的另一端滲出水銀,盧自用臉盆接水銀,磕頭跪拜。

倭寇和盧自明均已現身,沐川只需跟著蠱蟲追至此處,便可將賊人就地正法。

此時傅初雪只有一個念想:想見沐川。

祭司放下雞毛撣子,在祭壇下摸出什麽東西,向傅初雪走來。

傅初雪想奪回身體的控制權,但身體與大腦脫節,使不出半點兒力,祭司每走一步,傅初雪便感覺自己的壽命短了一分。

走到眼前,傅初雪終於看清祭司手中之物——半尺長的釘子。

借糧盡人事聽天命,延北百姓死活與他何幹?沐川勸過他“此行兇險”,他怎麽就不聽呢?

沐川想查案就讓他查,自己為何要把命搭進來啊?

就不該做這該死的交易!

當鐵釘貼在顱頂之際,傅初雪忽見林中鐵甲雲集,遠處風馬呼嘯,重刀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近在咫尺的鐵釘分毫未動。

裂日出鞘,血濺三尺,祭司被斬成兩段。

晨曦為高大的身影鍍上金邊,傅初雪看不清逆光的臉,只看到半米長的重刀斜插地面。

刀鋒上的血珠在日光下閃爍刺眼的紅,鮮血染紅玄甲,身披玄甲的將軍似從天而降的天神。

“末將來遲。”

沐川翻身下馬,打橫抱起傅初雪,大紅禮袍衣袂紛飛,銘文染血流轉生輝,卷起華袍以玉帶束身,收住前襟,卻蓋不住大片裸露的背。

延北城門初見,傅初雪便是一身紅袍,此刻與那時有九分相似,帶妝的臉更為驚艷,簡直漂亮得不像話。

肌膚瑩潤似血,薄唇嫣紅似雪中寒梅,袖擺下露出修長的手指,在腰間輕輕一搭——

瞬間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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