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帝王淚與未竟之言

隨欣的話還未問出口，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摩擦的鏗鏘之聲，顯然是大批侍衛正在靠近，並且訓練有素地將整個側殿包圍了起來。

隨霖仙畢竟年紀尚小，聽到這動靜，下意識地朝隨欣靠近了一小步，小手悄悄攥住了隨欣的衣角，但臉上依舊努力維持著鎮定，顯示出良好的教養和超越年齡的膽識。

隨欣感受到女兒的依賴，心中那片柔軟之地又被觸動了一下。她輕輕拍了拍霖仙的手背，示意她不用害怕，自己則依舊姿態閑適地站在原地，仿佛外面那些刀劍出鞘的侍衛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背景。

殿門被一股柔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推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明黃色的龍袍下擺，繡著張牙舞爪的金龍。隨即，一個高大的身影疾步闖入，帶著一身風塵與難以掩飾的急切，正是榮庭——如今的皇帝趙容亭。

十年光陰，在他臉上並未留下太多痕跡，反而褪去了些許當年的邪氣與張揚，增添了帝王的雍容華貴與不怒自威。只是此刻，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所有的沈穩與威儀都碎裂開來，只剩下全然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幾乎要滿溢出來的、覆雜深沈的情感。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間牢牢鎖定了那個一別十年、杳無音訊的身影。她似乎一點都沒變，依舊是那副慵懶隨性、仿佛世間萬物皆不入眼的模樣，站在他們的女兒身邊，和諧得刺眼。

“你……”榮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他幾乎是踉蹌著上前兩步，死死盯著隨欣，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會再次消失，“你……你終於回來了！”

千言萬語，無盡的思念、十年的尋覓、獨自支撐的艱辛、午夜夢回的怨懟……在真正見到她的這一刻，竟都堵在喉嚨裏，最終只化作這帶著哽咽的一句。

隨欣看著他這副失態的模樣，與他身後那些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侍衛宮女形成了鮮明對比。她微微歪頭，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平淡得像只是出門逛了趟街：“是，我回來了。”

她的承認，讓榮庭緊繃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隨即又被更大的情緒浪潮淹沒。他目光掃過緊緊挨著隨欣的女兒，眼神覆雜，有欣慰，有酸楚，最終都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揮了揮手，聲音恢覆了帝王的沈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都退下。沒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側殿百步之內。”

“是！”侍衛宮女如蒙大赦，迅速而安靜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殿門。

偌大的側殿內，只剩下“一家三口”。

榮庭一步步走近，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隨欣的臉，他走到近前，先是深深看了一眼女兒，柔聲道：“霖仙，沒事，是……故人。”

隨霖仙仰頭看看父皇，又看看隨欣，聰慧的她似乎明白了什麽，小聲問：“父皇，她……她是誰？”

榮庭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

隨欣卻搶先一步，她蹲下身，與隨霖仙平視，伸手輕輕拂過女兒細軟的發絲，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她看著女兒清澈中帶著疑惑的眼睛，輕聲道：

“我叫隨欣。”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直接的答案，盡管聽起來有些驚人，

“如果……按血緣來說，我應該是你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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