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此心安處即是吾鄉

夜深了，寢宮內的燭火被宮人細心地調暗，只餘下幾縷溫暖的光暈。那張寬大得足以容納數人的龍床上，躺著的三個人，構成了一幅在外人看來或許怪異，於他們自己卻無比和諧的畫卷。

隨霖仙躺在正中間，左邊是父皇堅實溫暖的懷抱，右邊是母親身上傳來的、讓她感到無比安心與親切的淡淡氣息。她小小的身子蜷縮著，左手緊緊抓著父皇的衣襟，右手則無意識地握著母親的一根手指，仿佛生怕這失而覆得的幸福只是一場幻夢。她嘴角帶著甜甜的笑意，很快便沈入了黑甜的夢鄉，夢裏再也沒有陰謀與刺殺，只有父母陪伴的圓滿。

隨欣側躺著，看著女兒恬靜的睡顏，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被這溫暖徹底融化了。她沒想過自己會有孩子，更不曾期待過所謂的天倫之樂，但此刻，感受著身邊小人兒全然依賴的呼吸，她發現這種感覺……並不壞，甚至比她掠奪過的任何一個世界本源都要來得充實和溫暖。

榮庭在女兒的另一側，他沒有睡，目光越過女兒小小的身影，灼灼地落在隨欣臉上。十年的思念、十年的尋找、十年的孤寂，在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撫慰。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仿佛要將這失而覆得的容顏深深鐫刻進靈魂深處，生怕一閉眼，她又會消失不見。

一夜無話，卻勝過千言萬語。

翌日清晨，隨霖仙被宮女輕聲喚醒，該去上早課了。她揉著惺忪的睡眼，看了看依舊躺在身邊的父母，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滿足的笑容，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離去。

寢宮內只剩下隨欣與榮庭。

幾乎是在女兒身影消失在門外的瞬間，榮庭便猛地坐起身，伸手緊緊抓住了隨欣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讓她微微蹙眉。他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聲音因緊張而顯得有些沙啞低沈：

“你……”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幾乎是逼著自己問出那個盤旋在心頭十年的問題，“你還會走嗎？”

他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魔教教主，也不是那個睥睨天下的帝王，此刻的他，只是一個害怕再次被拋棄的普通男人。

隨欣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不安與深情，心中輕輕嘆了口氣。她任由他抓著，另一只手擡起，指尖溫柔地撫過他緊蹙的眉宇，描摹著他依舊俊朗卻染上風霜的輪廓。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榮庭緊繃的神經在她的撫摸下漸漸放松，只是眼神依舊執拗地看著她，等待著一個答案。

隨欣迎著他的目光，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如同破開雲層的朝陽，驅散了他心中最後一絲陰霾。她手臂微微用力，將他攬入自己懷中，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頸處，像昨夜安撫女兒那樣，輕輕拍著他的背。

然後，她在他耳邊，用一種清晰而鄭重的語氣，許下了她此生或許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關於陪伴的承諾：

“以後都陪你，可好？”

榮庭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即更加用力地回抱住她，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屬於她的氣息。他沒有說話，但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和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已然說明了一切。

良久，他才擡起頭，眼眶有些發紅，卻帶著如釋重負的明亮光芒。他看著她，唇角終於揚起一個真實的、帶著點傻氣的笑容：

“好。一言為定。”

窗外，晨曦正好，透過窗欞灑滿室內，將相擁的兩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之中。

此心安處，便是吾鄉。

對於隨欣而言，在這個已然屬於她的世界裏，有這樣一個人，和一份牽絆，似乎……也不錯。

（本世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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