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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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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晨光熹微,隨欣從夢中驚醒,額頭上覆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那個呼喚聲仿佛還在耳邊回蕩,卻怎麽也想不起具體內容。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青空珠投影——溫潤如常,沒有一絲危機預警。

"大概是我想多了..."隨欣搖搖頭,起身洗漱。

杜羽澤已經準備好了早膳,見她出來,恭敬地行禮:"妻主昨夜睡得可好?"

"還行。"隨欣隨口應道,目光卻不自覺地打量著他。

自從那晚暈倒後,杜羽澤似乎恢覆了正常,再沒提過那些警告。

但隨欣總覺得他平靜的表面下藏著什麽。

"對了,"杜羽澤遞上一封信,"縣學來的通知,說是今日有特別講學,請妻主務必參加。"

隨欣拆開信,上面確實蓋著縣學的印章,但內容很簡略,只說是林先生主持的經義講習。

這位林先生,就是昨天那位代課女先生,看她的眼神總是帶著幾分探究。

"知道了。"隨欣將信折好,"我早些去。"

縣學比平日熱鬧,不少不是本縣學的學子也來了,想必都是沖著林先生的名聲。

隨欣在人群中找到了鄧尋雁三人,她們正擠在一起竊竊私語。

"林雪亭先生可是省學的大儒!"姜清兮激動得臉頰泛紅,"據說她師從許懷英,學問深不可測。"

"我爹說林先生很少出來講學,這次來樂安是難得的機緣。"鄧尋雁壓低聲音,"她好像特別關註你,隨欣。"

隨欣心頭一跳:"何以見得?"

"昨天課後她單獨留你說話,今早又特意通知你來聽講。"蘇香君擠擠眼睛,"說不定看上你了,想收你做學生呢!"

隨欣正要反駁,講堂內突然安靜下來。林雪亭一襲素袍,緩步走上講臺。

與昨日的冷淡不同,今日的她神采奕奕,目光如炬,掃過臺下學子時,隨欣明顯感覺到她的視線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今日講《論語·為政》篇。"林雪亭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

隨欣原本對枯燥的經義講解不抱期待,但林先生的講解卻讓她大開眼界。

不同於王教諭的照本宣科,林先生將經典與現實結合,引經據典卻又深入淺出,連最晦澀的句子在她口中都變得生動起來。

"...故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林先生講到這句時,目光再次落在隨欣身上,"何謂'本'?有學子能解否?"

講堂內鴉雀無聲。這種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最難回答,答淺了顯得膚淺,答深了又容易出錯。

隨欣正猶豫要不要舉手,林先生已經點了她的名:"隨欣,你來說說。"

被突然點名,隨欣心跳加速。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學生以為,'本'即本性、本心。人若能持守本心,自然能生發出正確的道路。就像..."她突然想起青空珠內的黑土地,"就像種樹,根深才能葉茂。"

這個比喻脫口而出,說完隨欣自己都楞了一下。她平日思考問題可不會用這種類比。

林先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頭:"善。隨生此解,已得三分真意。"她示意隨欣坐下,"然'本'之一字,尚有更深層含義..."

接下來的講解讓隨欣如癡如醉。林先生不僅闡釋了"本"的哲學含義,還聯系到治國理政、修身養性,甚至隱約觸及了某種修煉法門。

講堂內其他學子大多一臉茫然,唯有隨欣和少數幾人能跟上思路。

講學結束,學子們三三兩兩離開。隨欣正要走,卻被一個小童攔住:"隨秀才,林先生請您過去一敘。"

鄧尋雁三人投來羨慕的眼神,隨欣只好跟著小童來到縣學後院的一間靜室。林先生正在煮茶,見她進來,指了指對面的蒲團:"坐。"

隨欣恭敬地坐下,不知這位大儒找自己有何貴幹。

"你的回答很有趣。"林先生遞給她一杯茶,"'根深葉茂'...這個比喻從何而來?"

隨欣心頭一緊:"學生...偶然想到的。"

"是麽?"林先生似笑非笑,"那這個呢?"她蘸著茶水在案幾上畫了一個符號——正是隨欣在青空珠內常見的金色紋路之一!

隨欣差點打翻茶杯。這個林先生怎麽會知道青空珠內的紋路?

"學、學生不明白..."

林先生沒有追問,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本舊書:"這是先師許懷英批註的《論語》,你拿去看看。"

隨欣接過書,觸手的瞬間,一股微妙的波動從書頁傳來,讓她指尖微微發麻。這本書不簡單!

"多謝先生厚賜,只是...為何選中學生?"隨欣忍不住問。

林先生啜了一口茶:"你天資不凡,只是基礎薄弱。秋闈在即,若不好好準備,豈不可惜?"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但隨欣總覺得沒那麽簡單。不過能得到大儒的親自指點,確實是求之不得的機會。

"學生慚愧,定當勤學。"

"明日此時,再來此處。"林先生淡淡道,"帶上你的疑問。"

回到杜府,隨欣迫不及待地翻開那本《論語》。

與普通書籍不同,許懷英的批註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每一寸空白。更奇特的是,這些批註不是靜止的文字,而是隨著閱讀角度變換,呈現出不同的內容!

"這..."隨欣揉了揉眼睛,確定不是錯覺。這本書確實在變化!

她小心翼翼地閱讀起來,很快就被吸引住了。許懷英的見解獨樹一幟,既有傳統儒學的嚴謹,又融入了道家和法家的思想,甚至還有一些隨欣從未聽聞的奇異觀點。

比如在"君子不器"這句旁邊,批註寫道:"器者,形也。君子當如太虛,無形無相,方能容萬物..."

讀著讀著,隨欣感到一陣恍惚。書頁上的文字仿佛活了過來,化作涓涓細流,流入她的腦海。

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一位白發女子端坐其中,正在講解經義。

"...故學之為道,先求放心。心放則虛,虛則能容..."

隨欣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些知識。不知過了多久,她猛然回神,發現自己還坐在書桌前,窗外已是夕陽西下。

那本《論語》安靜地攤開著,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隨欣知道,自己不一樣了。那些深奧的經義,現在理解起來毫不費力;那些晦澀的典故,如今信手拈來。

就好像...她真的親耳聽過許懷英的講授一般。

"太神奇了..."隨欣輕輕撫摸著書頁,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這種直接灌輸的知識,會不會改變她的思維方式?甚至...改變她這個人?

她趕緊回想原世界的記憶,還好,都還在。

但不可否認,她現在思考問題時,會不自覺地用上許懷英的視角和方法。這到底是好是壞?

接下來的日子,隨欣白天去縣學上課,傍晚接受林先生的單獨指導,晚上則研讀那本神奇的《論語》。進步之快,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隨欣,這道策論題你怎麽看?"王教諭在課堂上突然提問。

若是從前,隨欣肯定會緊張得結結巴巴。

但現在,她從容起身,侃侃而談,不僅引經據典,還提出了獨到見解,聽得滿堂學子目瞪口呆。

"妙!"王教諭拍案叫絕,"隨欣近來進益神速啊!"

月考那天,隨欣下筆如有神助,不僅答題速度快,見解更是高出同儕一大截。

當成績公布時,她毫無爭議地拿了第一,連一向自負的姜清兮都心服口服。

"隨兄近來是得了什麽奇遇?"姜清兮半開玩笑地問,"莫非齊雲山神連學問都能賜予?"

隨欣笑而不答。她確實得了"奇遇",但不是來自山神。

"對了,"鄧尋雁壓低聲音,"廟會籌備已畢,三日後便是正日。山神那邊..."

"我已溝通妥當。"隨欣點頭,"山神承諾會有'神跡'顯現。"

三人興奮不已。這次廟會若成功,齊雲山神信仰必將聲名遠播,她們作為策劃者自然也能獲益。

放學後,隨欣照例去見林先生。奇怪的是,今天的靜室空無一人,只有案幾上留著一張字條:

"有急事返省城,歸期未定。書暫存你處,勤加研習。"

隨欣有些失落。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已經對這位嚴厲又神秘的師長產生了敬意和好奇。

林先生突然離開,連道別的機會都沒有。

回到杜府,隨欣發現杜羽澤不在,問了下人才知道他去城外的寺廟上香了。

"少爺說要去三日,為夫人秋闈祈福。"丫鬟恭敬地回答。

隨欣挑眉。杜羽澤從不是虔誠的信徒,突然去寺廟住三天,實在蹊蹺。而且偏偏選在林先生離開的時候...

她搖搖頭,不再多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準備廟會和秋闈。有了許懷英的學問和林先生的指導,秋闈應該不成問題。至於廟會...

隨欣摸了摸懷中的瓷瓶,裏面還有少許靈液。山神承諾的"特殊禮物"會是什麽呢?

夜深人靜,隨欣再次翻開那本《論語》。熟悉的恍惚感襲來,她又一次進入了那個星空世界。

但這次,白發女子的講學結束後,景象沒有立刻消失,而是轉換到了一個陌生的場景——

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上,幾個人影正在對峙。其中一方赫然是年輕許多的林雪亭,另一方則是...

景象突然模糊,隨欣被強行拉回現實。她滿頭大汗,心跳如鼓。

最後那個畫面中,她分明看到了杜羽澤的身影!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她絕不會認錯。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隨欣喃喃自語。那本書不僅能傳授知識,還能展示記憶片段?而且為什麽會出現杜羽澤?

窗外,一輪血月悄然升起,給房間披上一層不祥的紅光。遠處傳來隱約的狼嚎,又像是...狐貍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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