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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後談(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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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後談(一)

海圓歷1510年,香波地群島,某間不起眼的酒吧。

光線昏黃,空氣裏彌漫著陳年酒液與木材的味道。雅蘭推門而入,身上還帶著瑪麗喬亞的肅殺氣息,與這裏的慵懶格格不入。她徑直走向角落,雷利早已坐在那裏,仿佛等了很久,又仿佛只是日常的消磨。

沒有寒暄,她坐下,將一瓶好酒推過去。

雷利仰頭關了一口,扭頭看她:“到頭來,你們一個兩個的都要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去死。”

雅蘭笑:“謔,說什麽呢,我能活著回來也說不定,你想罵羅傑就罵,別扯上我。”

“哼哼……你打算怎麽安排我?”

“在你心目中我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我說我今天只打算來找你喝酒你信嗎?”

“誰說得過你……誒,把那壇酒放下!人走酒留啊。”

“……說起來羅傑有個兒子你知道嗎?”

雷利“噗”地一聲把嘴裏的酒噴出來,多虧他還記得轉頭遮一下自己的臉,不然雅蘭會在這裏跟他打起來也說不定,:“什麽鬼,你們當時鬧那麽大都沒找到,我以為是不存在……”

“他當時拜托我和卡普把露玖藏起來了,但她最後還是因為生產而去世了…那小子叫艾斯,還挺有意思的,說想當海賊,去找大秘寶。”

雷利模糊地罵了一句,“你們這樣賊喊抓賊,怪不得找,我不會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吧?那小子在海軍裏是長大都想當海賊?”

“我敢打賭你們這些船員一個都不知道這件事,教育他的事情我沒過問,這後來才知道卡普把他安置在東海的一座小島上,由一夥山賊撫養。除他外還有兩個小子,一個是卡普的孫子,一個是個貴族小孩,你知道麽?他們一個說要當海賊王,一個說要當革命軍。”

“那真是物以類聚。”

“你想去看那個小孩嗎?”

“不,他發生什麽都跟我沒關系。”

雅蘭的嘴角掛著熟悉的、略帶憊懶的笑:“哈哈你還真是有夠恨羅傑的,那你想讓我幫你拍張新通緝照嗎?通緝令上的照片還是十年前的,要不要趁我還在位,給你更新一下?免得世人都忘了‘冥王’雷利究竟長什麽樣了。”

話是玩笑,眼神卻認真。她在問:風暴將至,你這把塵封的舊劍,可願再為這片海,出鞘一次?雷利給她倒酒,動作流暢,沒有一絲停滯。他太清楚她的潛臺詞。他也哈哈一笑,像是聽到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笑話。

雷利說:“饒了我這把老骨頭吧,元帥大人。現在的年輕人,誰還樂意看一張老臉掛在墻上?”

他用最雲淡風輕的方式拒絕了。

沈默在兩人之間彌漫,只有酒杯輕碰的脆響。幾杯下肚,過往的記憶在酒氣中蒸騰——那個還沒背負海軍名號的雅蘭,和那個還在混日子的雷利,在某個不知名島嶼的酒吧初遇,打得盡興,喝得痛快。

雅蘭的目光穿過酒杯,看向虛空:“有時候,真想念那時候的酒。”

雷利則笑容淡去,聲音也沈了下來:“是啊。可惜,酒沒變,人變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怨懟,這怨懟並非全對雅蘭,更是對那段無法挽回的過去,對那個同樣選擇了一條決絕之路、拋下所有同伴的哥爾·D·羅傑。

雅蘭沒有反駁。她理解這份怨念,正如她理解羅傑的選擇,也理解自己即將踏上的道路,

她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站起身。

雅蘭: “酒錢付過了。保重,雷利。”

酒吧門合上,將世界隔絕。雷利獨自坐在原地,良久,才仰頭喝盡杯中早已不冰的酒液,依舊好喝,果然是越釀越純的好酒。

人的生命和酒比起來過於短暫,這瓶朗姆酒在酒窖中能否知曉僅僅是自己瓶蓋的一開一合間,便有無數生命走向盡頭?

之後的某天,在給一艘船鍍膜的間隙,年輕的船工揮舞著報紙,興奮地沖進來,像宣布一個節日。

船工: “打起來了!瑪麗喬亞!革命軍!天龍人完了!那個海軍元帥也死了!說是被革命軍首領龍親手幹掉的!”

自然,普天同慶,船塢裏爆發出歡呼,人們奔走相告,慶祝一個新時代的來臨。報紙上模糊的鉛字和人們興奮的臉龐,構成一幅對雷利來說十分荒誕的圖景。

雷利拿著工具的手,僵在半空。周圍的喧囂仿佛被隔絕,他感覺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慢慢地、一點點地冷了下去。

是誰殺了霜月元帥?是雅蘭,殺死了“雅蘭”嗎?是革命軍,殺死了過去的盟友嗎?還是這個迫不及待歡呼的新時代,殺死了最後一個舊時代的殉道者?

他一生中最好的兩個朋友,一個開啟了“大海賊時代”,將無數人引向海洋,背負“惡魔”之名在處刑臺上死去;一個終結了舊時代,用自我獻祭換來新世界的曙光,被釘在“舊政府鷹犬”的恥辱柱上。

雷利緩緩低下頭,繼續著手上的鍍膜工作,動作精準,一絲不茍。只是在無人看見的角落,一滴混濁的液體,悄然砸落在冰冷的工具上,迅速暈開,不留痕跡。

他是在哀悼雅蘭,哀悼羅傑,還是在哀悼那個不斷吞噬他最珍視之人的、殘酷而偉大的時代?

無人知曉。只有香波地永不消失的泡泡,悠悠地升向天空,映照著下方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正在劇烈燃燒的新世界。

一生中最好的兩個朋友都註定背負萬世罵名。

雷利,你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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