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後談（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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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後談（二）
所有生命的無序與狼狽都在夏天。
空氣被陽光烤得扭曲，蟬鳴嘶啞，如同永無止境的背景噪音。就在那樣一個盛夏，三個身影勾肩搭背地從馬林梵多某家廉價酒吧裏晃出來，帶著一身酒氣和海風的鹹濕。
“餵，薩卡，明天食堂要是再有那種燉菜，我們要不幹脆出去吃吧！”
“你請客？”
“薩利諾請吧，他好像剛發了獎金。”
“餵，你們是不是哪句話裏提到了我？”
年輕的軀體裏奔湧著仿佛耗不盡的力量與野心。他們笑著，鬧著，爭論著不著邊際的未來，腳下的路被夕陽拉得很長。那時，他們都天真地以為，夏天和人的生命一樣長，這片大海，這身軍裝，身邊的同僚，會永遠如此鮮明、熾熱地持續下去。
還是那個盛夏。
不，是無數個盛夏堆積、風化後，露出的殘酷內核。
舊海軍的赤犬死了，帶著他絕對且不容置疑的正義，與他誓死效忠的舊時代甲板，一同沈入冰冷的海底，完成了最後一次、也是最徹底的一次“清理”。
脫離海軍的青雉，騎著那輛吱呀作響的自行車，駛向了漫無邊際的雪原與未知的航線。他要去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尺度，重新丈量“正義”的邊界，去尋找一個或許永遠沒有答案的答案。
獨撐大局的黃猿，留在了那片廢墟與新生交織的馬林梵多。他推著總是不情願滑落的太陽鏡，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文件，用他那特有的、模棱兩可的語調，應付著沒完沒了的會議，然後在不為人知的時刻，將目光投向訓練場上那些汗流浹背的新面孔，偶爾，會吐出一句聽不出是玩笑還是真心的話：“真是耀眼的新生代啊~好可怕，好麻煩，但也……稍微有點期待了吧。”
他們都走上了不同的路。
太漫長，漫長到回首時，來路已模糊在熱浪與海市蜃樓之後。
太遙遠，遙遠到彼此連背影都看不清，只剩下傳說與代號在風中流傳。
太讓人疑惑——當年那個夏天，那條從酒吧走回宿舍的路，究竟是何模樣？那勾肩搭背的溫度，那毫無陰霾的爭吵，那以為能永遠並肩而立的篤定，是真的存在過嗎？
海軍真是奇怪，把正義印在後背上就能代表正義了嗎？
庫讚問過雅蘭一個差不多的問題。他的聲音帶著海邊特有的潮濕與迷茫，在那個平凡的午後，毫無預兆地拋出了那個問題：
是服從於天上金背後的命令？是維護那建立在虛空王座之上的秩序？是保護那些在戰火中哀嚎的平民？是貫徹自己心中不容玷汙的信條？還是……在這一切之上，或之外的東西？
雅蘭沒有馬上回答他，她的思緒飄向了更遠的地方，飄向了那個戰火紛飛的異世界。在那裏，沒有“正義”的口號，只有“生存”與“任務”。士兵的職責是完成任務，活下去，或者為完成任務而死。
那裏似乎更簡單，也更絕望。
而在這裏，在這片大海上，“正義”被賦予了太多的形狀，太多的重量，也成了太多欲望與鮮血的遮羞布。
她看到了鶴。那份“純潔的正義”，是在汙濁的政令與血腥的任務之間，依舊試圖保持內心準則與人性溫情的努力，像在泥沼裏開出的白花，脆弱，卻固執地指向某種理想化的光。
她看到了澤法。那“不殺的正義”曾是何等閃耀的信念，卻在失去一切的痛苦中崩塌、扭曲，最終走向了以毀滅求凈化的極端。正義，從約束變成了覆仇的燃料。
她看到了薩卡斯基。那“徹底的正義”，是熔巖般的絕對與酷烈，將所有不符合其標準的存在視為必須焚盡的邪惡。純粹，卻也因其不容置疑的純粹，而顯得格外殘忍。
她看到了藤虎。那“仁義的正義”，目光向下，註視著塵埃裏的哭聲，試圖在天平的傾斜間，為最無助者尋得一絲喘息。他的正義，帶著悲憫的重量，卻也常與上層的意志格格不入。
她看得出來，“正義”這兩個字，像兩塊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的背上，壓得許多同僚喘不過氣，將血肉之軀壓成了龐大機器裏一枚枚沈默的齒輪。有人被它灼傷，有人被它壓彎，有人則被它異化。
究竟何為正義？
庫讚記得雅蘭當時是露出了一點微微的笑意的，告訴他我也不知道，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誰能肯定自己是對的呢？不過這句話倒是有點擾亂軍心……你要不問問你自己吧，你準備用印著‘正義’的這身力量，去守護什麽，又願意為這份‘守護’，背負什麽？
庫讚記得自己當時暗暗吐槽本來是自己問問題，最後問題反被推回來了。他撓撓頭，還想說什麽，就被杜克在雅蘭的指令下推出了辦公室。
這條慢慢長路上，猴、雞、狗，都在尋找著傳說中的桃太郎。
他們與某中將在極樂街狹路相逢過。
當時剛成年的庫讚小夥立正了：“是薩利諾學長帶我來的！”
波魯聞言用力地踩了一腳庫讚的鞋，面上不顯：“這時候又這麽講輩份了……哈哈，真巧呀白鷺中將，在這遇到你，果然人都是需要放松的呦。”
雅蘭也笑：“哈哈人當然得適當放松嘛，我還有事先走了。”
兩人擦肩而過後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陰險的表情：回去就告訴澤法/鶴參謀。
庫讚：剛剛是不是有什麽閃過去了？
盛夏年年依舊，蟬鳴依舊嘶啞。
只是當年從酒吧裏走出來的三個少年，再也無法在同一個夏天裏，討論明天吃什麽，或者哪一招比較帥了。
他們成了故事裏的猴、雞、狗，在各自漫長而孤獨的征途上，咀嚼著那份來自“桃太郎”的、滋味覆雜的贈禮，繼續尋找著，那個或許根本不存在，卻又必須去尋找的——
名為“正義”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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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生命的無序與狼狽都在夏天。
空氣被陽光烤得扭曲，蟬鳴嘶啞，如同永無止境的背景噪音。就在那樣一個盛夏，三個身影勾肩搭背地從馬林梵多某家廉價酒吧裏晃出來，帶著一身酒氣和海風的鹹濕。
“餵，薩卡，明天食堂要是再有那種燉菜，我們要不幹脆出去吃吧！”
“你請客？”
“薩利諾請吧，他好像剛發了獎金。”
“餵，你們是不是哪句話裏提到了我？”
年輕的軀體裏奔湧著仿佛耗不盡的力量與野心。他們笑著，鬧著，爭論著不著邊際的未來，腳下的路被夕陽拉得很長。那時，他們都天真地以為，夏天和人的生命一樣長，這片大海，這身軍裝，身邊的同僚，會永遠如此鮮明、熾熱地持續下去。
還是那個盛夏。
不，是無數個盛夏堆積、風化後，露出的殘酷內核。
舊海軍的赤犬死了，帶著他絕對且不容置疑的正義，與他誓死效忠的舊時代甲板，一同沈入冰冷的海底，完成了最後一次、也是最徹底的一次“清理”。
脫離海軍的青雉，騎著那輛吱呀作響的自行車，駛向了漫無邊際的雪原與未知的航線。他要去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尺度，重新丈量“正義”的邊界，去尋找一個或許永遠沒有答案的答案。
獨撐大局的黃猿，留在了那片廢墟與新生交織的馬林梵多。他推著總是不情願滑落的太陽鏡，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文件，用他那特有的、模棱兩可的語調，應付著沒完沒了的會議，然後在不為人知的時刻，將目光投向訓練場上那些汗流浹背的新面孔，偶爾，會吐出一句聽不出是玩笑還是真心的話：“真是耀眼的新生代啊~好可怕，好麻煩，但也……稍微有點期待了吧。”
他們都走上了不同的路。
太漫長，漫長到回首時，來路已模糊在熱浪與海市蜃樓之後。
太遙遠，遙遠到彼此連背影都看不清，只剩下傳說與代號在風中流傳。
太讓人疑惑——當年那個夏天，那條從酒吧走回宿舍的路，究竟是何模樣？那勾肩搭背的溫度，那毫無陰霾的爭吵，那以為能永遠並肩而立的篤定，是真的存在過嗎？
海軍真是奇怪，把正義印在後背上就能代表正義了嗎？
庫讚問過雅蘭一個差不多的問題。他的聲音帶著海邊特有的潮濕與迷茫，在那個平凡的午後，毫無預兆地拋出了那個問題：
是服從於天上金背後的命令？是維護那建立在虛空王座之上的秩序？是保護那些在戰火中哀嚎的平民？是貫徹自己心中不容玷汙的信條？還是……在這一切之上，或之外的東西？
雅蘭沒有馬上回答他，她的思緒飄向了更遠的地方，飄向了那個戰火紛飛的異世界。在那裏，沒有“正義”的口號，只有“生存”與“任務”。士兵的職責是完成任務，活下去，或者為完成任務而死。
那裏似乎更簡單，也更絕望。
而在這裏，在這片大海上，“正義”被賦予了太多的形狀，太多的重量，也成了太多欲望與鮮血的遮羞布。
她看到了鶴。那份“純潔的正義”，是在汙濁的政令與血腥的任務之間，依舊試圖保持內心準則與人性溫情的努力，像在泥沼裏開出的白花，脆弱，卻固執地指向某種理想化的光。
她看到了澤法。那“不殺的正義”曾是何等閃耀的信念，卻在失去一切的痛苦中崩塌、扭曲，最終走向了以毀滅求凈化的極端。正義，從約束變成了覆仇的燃料。
她看到了薩卡斯基。那“徹底的正義”，是熔巖般的絕對與酷烈，將所有不符合其標準的存在視為必須焚盡的邪惡。純粹，卻也因其不容置疑的純粹，而顯得格外殘忍。
她看到了藤虎。那“仁義的正義”，目光向下，註視著塵埃裏的哭聲，試圖在天平的傾斜間，為最無助者尋得一絲喘息。他的正義，帶著悲憫的重量，卻也常與上層的意志格格不入。
她看得出來，“正義”這兩個字，像兩塊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的背上，壓得許多同僚喘不過氣，將血肉之軀壓成了龐大機器裏一枚枚沈默的齒輪。有人被它灼傷，有人被它壓彎，有人則被它異化。
究竟何為正義？
庫讚記得雅蘭當時是露出了一點微微的笑意的，告訴他我也不知道，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誰能肯定自己是對的呢？不過這句話倒是有點擾亂軍心……你要不問問你自己吧，你準備用印著‘正義’的這身力量，去守護什麽，又願意為這份‘守護’，背負什麽？
庫讚記得自己當時暗暗吐槽本來是自己問問題，最後問題反被推回來了。他撓撓頭，還想說什麽，就被杜克在雅蘭的指令下推出了辦公室。
這條慢慢長路上，猴、雞、狗，都在尋找著傳說中的桃太郎。
他們與某中將在極樂街狹路相逢過。
當時剛成年的庫讚小夥立正了：“是薩利諾學長帶我來的！”
波魯聞言用力地踩了一腳庫讚的鞋，面上不顯：“這時候又這麽講輩份了……哈哈，真巧呀白鷺中將，在這遇到你，果然人都是需要放松的呦。”
雅蘭也笑：“哈哈人當然得適當放松嘛，我還有事先走了。”
兩人擦肩而過後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陰險的表情：回去就告訴澤法/鶴參謀。
庫讚：剛剛是不是有什麽閃過去了？
盛夏年年依舊，蟬鳴依舊嘶啞。
只是當年從酒吧裏走出來的三個少年，再也無法在同一個夏天裏，討論明天吃什麽，或者哪一招比較帥了。
他們成了故事裏的猴、雞、狗，在各自漫長而孤獨的征途上，咀嚼著那份來自“桃太郎”的、滋味覆雜的贈禮，繼續尋找著，那個或許根本不存在，卻又必須去尋找的——
名為“正義”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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