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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第二百九十八章 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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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第二百九十八章 前塵往事。

這場霏霏細雨, 飄了幾日方才停歇。晨間清風微涼,帶著雨後特有的清新和泥草芬芳

西院裏,白玉堂這會披了件勝雪的白袍子, 他半倚半坐的斜靠在廂房門外廊下的圈椅裏,那衣袍被風吹皺掀起了一角,輕盈飄逸,又在風止後緩緩蓋住了黃花梨木圈椅上的細膩紋理。

今日天光破曉時分展昭便起了,他更衣後踱步至窗邊呼吸清晰的空氣, 一邊打量著大嫂那晚說要贈他的鞭子,本以為是句玩笑話,結果昨日大嫂竟也真差人送來了。

白順從外邊進院來,步上臺階後,端著藥在屋外敲門的聲音驚醒了還睡著的白玉堂。

白玉堂頭深陷在軟枕裏, 他驟然睜開眼時有一瞬間的楞神,這模樣像是剛在夢境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然拉扯出來, 幽深的眼眸裏辨別不出其他情緒。

白玉堂緩緩松了口氣, 他閉了閉眼, 心靜時似乎還能聞到枕頭旁另一人留下的發香。

白玉堂側首望去, 透過昨夜落下的床簾, 只見展昭走動前去應門的身影。

展昭衣裳輕動, 影影綽綽, 那衣擺隱約之中像是揮到了白玉堂心上。

白玉堂像霧裏看花一樣, 盯緊了沒能挪眼。

那廂展昭與白順輕聲交談的話沒能逃過白玉堂耳朵。

白玉堂安靜聽完了門邊兩人的談話, 展昭以為他還得睡會,結果白玉堂將床簾往上一掀,老不高興的探出頭來望著展昭,說又不喝藥了。

白順步子還僵在門檻外, 但是對此早就見怪不怪。反正只要有展昭在,白順如今是一點也不急,他心知最終五爺還是要心甘情願的自己端著藥碗灌下去,還是連蜜餞都省了的那種。

白玉堂和展昭連帶著白順都陷入了無比的沈默,展昭心想他這一招要多久才能玩膩,喝藥是為他好呀!

眼見展昭走來沈眸思量著要如何勸他時,白玉堂又坐起身來指著窗臺前小桌上的長鞭,說讓展昭舞給他看。

展昭心想這小事一樁,只要你肯吃藥,何況這每天一副嬌滴滴作派的傷患還是自己心上人呢。展昭如了白玉堂的願,直徑抓了鞭子出門了。

白玉堂低頭輕輕笑起來,簡單洗漱後披了衣服出來時連發都來不及束。

他此刻窩在圈椅裏,屈起的左手微撐起了臉頰,修長的指尖滑過半露著慵懶笑意的眼,那丹鳳眼裏似盛滿了旖旎的風,別有深意的看著展昭正在庭院內試大嫂差人送來的鞭子。

白順站在白玉堂身側後,手上還端著剛送來的湯藥,他謹慎小心的瞥了眼自家主子的側顏,又擡眸去看展昭,猜到了今天應該是展大人被五爺妥妥拿捏的一天。

五爺小勝!

四周高墻外清冷岑寂,還縈繞著陰雨連綿多日後未散開的霧,這西院好似是被時間忘卻遺落在此間,白順只聽見展昭揮鞭破空時的肅肅之音。

展昭身著出自繡羽衣坊的鴉青色寬袖長裳,腰間的凝脂白玉是身上唯一的點綴。他雙腳站在那一方青石磚內,無論以何種姿勢力道甩出長鞭,腳都沒有滑開過這方青石磚的邊界。

白玉堂的目光從展昭露出的手腕流連至腰間,直到被那抹潔白無瑕的玉佩墜子晃了眼,他才換了個姿勢,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地問身後的白順:“藥涼好了嗎?”

白順被氣氛所感染,也沈浸在展昭舞鞭時的風采之中,猛然聽見白玉堂的聲音才驟然清醒。

他心頭一顫,雙手下意識捏緊了端著的托盤邊緣,走上前兩步微微彎下了腰,將擺放著藥碗的托盤往前遞出了幾分。

白玉堂淡淡睨了白順一眼,唇畔笑意還在。

白順心裏突突直跳,那消散數日要被遣送走 的危機感再次油然而生,喜怒無常的白五爺那唯一的溫柔都是留給展大人的。

白玉堂移回目光,重新落在舞鞭的展昭身上。

展昭似有所感,收鞭時側頸回望了他一眼。

白玉堂便這般噙著隱約騷動的笑意與展昭對視間,端著藥碗緩緩靠近唇邊,在白順不敢大口喘息的空隙裏仰頭一飲而盡。

今日不宜在五爺面前露面,好在白府仆從多,先開遛為敬。白順想的謹慎又小心,他偷偷在白玉堂身邊擡眸,眼巴巴看著那空了的藥碗,就等著白玉堂反手遞給他。

展昭不動聲色地將鞭子一圈圈繞在掌心,他被白玉堂那含著壞意招惹的笑勾了過來。

白玉堂卻倏忽垂眸,佯裝不知,他側身將空碗放回托盤上,任由墨發潑了一肩,含笑輕聲問了白順一句:“順子,你家展公子是不是天下第一俊?”

被點了名的白順懵了會,等反應過來白玉堂問的是什麽後他下意識想點頭,但是危機感又讓他穩住了腦袋,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白玉堂餘光瞥見了展昭已來至階前,他懂了似的沖白順笑了笑,“爺明白你意思了,在你心裏爺才是這天下第一。”

白順眨了眨眼,微微閉唇,面上努力波瀾不驚,一副您說的都對。

白玉堂自顧自地嘆息了一聲,回首時接了句:“可是在爺心裏,這天下第一俊,咱們展公子才是當之無愧呢。”

展昭手中繞了幾圈的鞭子松落下來垂在了地上,他面皮薄,被白玉堂和白順這般認真的盯著端詳,一時啞然。

白玉堂瞧見展昭染上顏色的耳尖,涼颼颼的瞥向白順,輕嘖了聲,“還不退下,不怕爺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白順知道白玉堂愛嚇唬人,可是經不住心裏苦啊,他委屈的癟了癟嘴,提著藥碗把托盤往懷裏一抱,從兩人身邊飛快遛了。

展昭雙頰又涼又燙,涼是讓周圍這晨風給吹的,燙是被白玉堂這句話給惹的。

但是展昭立在階前沒動,他靜靜看著白玉堂,銜上對方望來的目光,展昭的眼神裏飽含了太多,這日清晨他亦想了太多。

展昭任職開封府的那幾年裏忙,他也沒有攬鏡自賞這般自戀的閑心功夫。他要巡街時那兩套緋紅官袍輪著換洗,遠去外地辦公差背個包袱就完事了,包袱裏也是那三四套常穿的袍子,他年紀輕,這深淺不一的藍袍子顯得他比同齡人更持重。

展昭不愛在服飾上花功夫,何況開封府的俸祿也經不起他奢耗。

可從白玉堂到他身邊後,他的衣食起居就被白玉堂包攬了。

白玉堂很講究,穿什麽衣就要配什麽腰帶,布料和花紋那都各有各的說法。除了白玉堂用生日由頭送給展昭的傳家玉佩,展昭經常隨身佩戴之外,櫃子裏還有好些他強塞給展昭的其他款式的墜子,漸漸的,展昭就連發上也開始戴簪了。

或者說,展昭知道怎麽搭配,哪幾樣東西湊在一起同時出現在身上,能讓白五爺覺得勉強過得去眼,才肯放他出門。

展昭開始不太習慣,他武刀弄劍的,有時候還要親自帶頭追捕犯人,在外地還得風餐露宿,怎麽可以這樣花裏胡哨呢!

“這些都是銀子!你在外面銅板花完了把這些往掌櫃面前一丟,哪個敢不奉你為上賓。”白玉堂打趣過他,說這些話時恨的牙癢癢,展昭想大概白玉堂也覺得和自己說不通。

展昭記得那時候他別扭的看了白玉堂一眼,看在銀子的份上那天他沒把東西都丟出去,結果後來讓白玉堂順理成章的將他房間裏的東西都換了,對方連人都住了進來。

記憶在同一時間線上交疊,展昭卻能分辨的很清楚,有些是上一世的過往了,即使察覺到白玉堂對自己與對旁人不同,他也不敢疑心其他事情。

白玉堂年少華美,又心高氣傲,展昭一直沒想明白行事中規中矩的自己在三寶案塵埃落定後又哪裏招惹到他了。

白玉堂剛搶了他一半床鋪的那幾天,展昭整宿整宿的難以安寢,他不知道白玉堂為什麽要這樣玩。除非有時候展昭實在累急了才能入睡,但是他也會陷入夢囈,他會喚爹娘,也會想起白玉堂,羨慕這人有那麽多家人兄弟看顧。

展昭覺得白玉堂年紀輕輕就如此驕縱霸道定然是和這些脫不了幹系的。

展昭一直住在府衙後院,他怕影響了包大人,也怕公孫先生為難,索性就由著白玉堂這樣鬧騰了。

展昭自己把眼睛耳朵都蒙上,他一直孤零零太久了,心像是被一層堅冰裹住了,即使剔透含光,但一直是涼的。

他想著他和白玉堂不過是因為禦貓這個稱呼和開封府三寶結下的恩怨,怨散恩消,早晚他也要離開的,因為連爹娘,大哥大嫂都舍得永遠的離他而去。

展昭瞻前顧後的東西太多了,他總是喜歡站在別人的角度去思考人生未來,喜歡藏住自己的喜怒哀樂,他忘記了他自己也是鮮活的人,他忽略了身邊也在關心、註意他的人。

直到那次展昭為了案情連日奔波,病倒在那場蕭瑟的秋雨裏,白玉堂衣不解帶貼身照顧了他兩天兩夜。

展昭昏睡了一大場,退燒後醒來的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白玉堂,展昭感覺朝夕相處裏他有什麽東西被人融化了,第一次想伸手留住一個人。

展昭思緒泛濫,回憶裏的那張臉與眼前這人重疊在一起。

展昭拾階而上,圈椅裏的人隨著他靠近微微仰高了頭。

展昭伸手,那寬大的鴉青色袖擺垂落在白玉堂臉頰邊。白玉堂閉了閉眼,聞到了衣裳上有股淡淡的熏香味,只是那味道頃刻間便從鼻尖溜走了,展昭的袖擺也從白玉堂臉上輕滑而過。

白玉堂鳳眼生輝,眸光瀲灩,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拉他。

展昭突然在門前駐足,回首時眼眸清亮,俊眉染笑,他溫柔的笑道:“玉堂,我幫你束發吧?”

前塵往事就如同那縈繞在天邊的濕霧,日光一照,便再無蹤跡可覓,只是被有心人惦念著,成為藏匿於心底最深處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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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親們節日快樂[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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