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 29 章 晉江文學城。

關燈
第29章 第 29 章 。

做了一夜混亂又模糊的夢。

清晨醒來, 薄妤抱著被子發呆。

謝謝沒有睡在她衣服裏,正在旁邊縫紉桌上躺著。

她也沒有夢到夢中那個溫柔叫她寶貝的謝吟婉。

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場幻想。

謝吟婉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在她記憶裏來了又走。

那一切都是真實的嗎, 還是她精神出了問題, 全部都是她的妄想?

薄妤起床,關上攝影機。

洗漱,繞過攝影機來回走動。

謝謝沒有在她的懷裏,攝影機不會拍到什麽,便忽略了它。

今日是中秋節,假期第三天, 薄家人晚上會在院子裏聚餐賞月,需要布置院子,薄妤背了一個斜背包, 給謝謝穿上一件帶掛鉤的馬甲,把謝謝掛在前面的帶子上, 在院子裏來回走動幫阿姨們一起布置, 歇著的時候就雙手往前伸抱住謝謝。

“你這前面跟掛了個娃兒似的, ”薄蜜瞧見,笑說,“未婚小媽媽。”

薄妤笑了笑,握起謝謝的手揮了揮:“這是大姨,跟大姨說你好。”

薄蜜無語,扭頭把憨憨叫過來, 故意踢了憨憨一腳,憨憨汪汪兩聲要追薄蜜,薄蜜撒腿就跑。

晌午天氣很好,陽光照在人身上, 暖洋洋的,同時又不會將人烘烤出汗。

薄蜜在院子裏跟憨憨賽跑,二叔跪趴在地上給肥肥擼毛,二嬸嫌曬沒出來,阿姨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南嫣在院子裏遛彎。

生病的樊阿姨已經養好病回來了,過來給老太太和薄妤倒了兩碗茶。

薄妤已經有點反應過來是不是因為她抱著謝謝給樊阿姨鞠躬害得樊阿姨生病,如果真照今玄說的謝吟婉是陰間的官的話,那謝吟婉確實很有身份,樊阿姨才會禁不住謝吟婉的禮節而生病。

薄妤就與樊阿姨多聊了兩句:“樊阿姨身體都好了嗎?”

樊阿姨笑:“好了,全好了才回來上班的,不然傳染給你們就不好了。”

薄妤點頭:“那就好,樊阿姨過來坐會兒吧,離吃飯的時間還早。”

樊阿姨忙說:“不了,二小姐太客氣了,我回去忙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樊阿姨的背影,又看看薄妤今日還算可以的氣色:“你呢,昨晚睡得還不錯?瞧著臉色還行。”

薄妤昨晚睡得也不是很安穩,但昨晚睡前沒有哭過,今天起來眼睛不腫,也沒有發燒,就還可以。

她心裏還是不舒服,空落落的。

今早的某一瞬間,她覺著自己的這種情緒好像和失戀很像,總是忍不住想起謝吟婉。

想起她第一次見到謝吟婉的那一晚。

想起謝吟婉的漂亮。

想起謝吟婉和她之間的一點一滴。

也想起她們兩人吵的那一架,想起謝吟婉對她的失望與決絕,她心裏還會一縮一縮地疼。

不知道她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

斯德哥爾摩嗎?好似又不是。

忽然想學畫畫,想將謝吟婉的樣子畫下來。

她怕謝吟婉以後都不再來,怕年月太久,她慢慢忘記了謝吟婉的樣子。

“挺好的,還夢到在夢裏吃大雞腿了。”薄妤不想讓她老人家擔心她,逗老人家說道。

老太太笑著刮了她一眼:“平時都不吃大雞腿,還夢裏吃大雞腿,忽悠我老太婆。”

薄妤雙手抱著謝謝笑了笑。

奶奶坐在遮陽傘下喝茶,忽然嘆了一聲:“想你姑了。”

薄妤剛在帳篷下掛好一個小燈籠,聞聲笑問:“今天通過視頻了嗎?”

“通了,她不回來陪我過節,也心虛著呢,這邊一大早,她就給我發視頻了。”

“姑姑惦記你呢,她說沒說什麽時候回來,春節嗎?”

老太太撇嘴:“不知道,就顧著在外面和國外小鮮肉處對象了,不回來才好。”

薄妤笑了起來,順手摸了摸奶奶的腦袋:“酸死了。”

“你姑姑那人啊,也不知道她自己在國外孤不孤獨。”老太太輕嘆,邊看向薄蜜,正看到薄蜜和狗打起來了,老太太撲哧笑出聲。

薄家是個傳奇,不僅僅是老太太當年拋夫攜子變賣國外財產回國創業,還有薄家小女兒薄倩曾殺夫棄子。

老太太好歹沒殺過人,也沒拋下孩子。

薄倩卻曾在丈夫身上連砍數刀,與親生兒子也斷絕了關系,自那以後兒子是生是死都不曾過問,也不許薄家人過問和暗中關註。

因為薄倩的狠,薄勤薄諾兄弟倆就沒想過跟薄倩爭奪薄氏集團的繼承人之位。

這麽狠的人,應該也會偶爾感到孤單吧?

薄妤給奶奶揉按肩膀:“您要是想姑姑了,又不想讓她知道,我陪您偷偷去看她?”

老太太笑了,拍拍薄妤的手背:“坐飛機可累死了,躺著都累,等她回來吧,快回來了。”

“嗯。”

那邊阿姨推南嫣過來了。

南嫣腰拉傷,走路會疼,暫時先坐輪椅。

南嫣和老太太聊了兩句,望向掛燈的薄妤。

薄妤今日穿了粉色格紋連衣裙,頭發在側邊紮著低麻花辮,辮子上編有一條淡黃色的格紋發帶,戴著防曬漁夫帽,背著斜背包,謝謝在背帶上隨著薄妤的動作搖搖晃晃,像在度假一樣。

南嫣柔聲笑說:“今天天氣很好,小妤要去釣魚嗎?”

院中湖裏養了些魚,不過老太太都不讓家裏人釣湖裏的魚,釣魚得出去。

薄妤笑著搖頭:“不去了,今天陪家裏的這位老小孩。”

說著看向奶奶。

奶奶笑著瞪了薄妤一眼,誰是老小孩。

是電動輪椅,南嫣左手按鍵,走近了些:“我可能要在輪椅上坐兩三個月,小妤如果想去釣魚了,就叫上我吧?”

薄妤站著,低頭看南嫣。

大約是以前從沒註意,也從沒往那方向想過,此時對視,薄妤就註意到了南嫣眼中多出來的情緒。

似乎多了期待,多了親近。

薄妤心跳快了兩分,笑著望向遠處,她正要說“最近不釣魚了,計劃去公園拍鳥”以此來拒絕南嫣,就見正和薄蜜打鬧的憨憨突然像只狼似的沖了過來。

憨憨沖到薄妤跟前,仰著臉往薄妤身上扒,邊哈著舌頭不停地笑,求薄妤陪它去玩似的。

把薄妤要和南嫣說的話都給打亂了。

她放下手裏的小燈籠,匆匆和南嫣說了句“再說吧”,就被憨憨連笑帶叫地給鬧走了。

憨憨要玩扔飛盤,薄妤笑著給它扔。

薄妤背包上的謝吟婉哼了又哼,用力瞪了一眼那個要找薄妤釣魚的南嫣。

這個南嫣褻瀆了她心中最美好的薄妤。

她討厭!

肥肥感受到了謝吟婉的強大磁場,也朝薄妤跑了過來,想要離謝吟婉近點,又怕和謝吟婉太近。

二叔愛貓如命,追著肥肥跑,邊跑邊哄貓陪他玩。

薄妤回頭看二叔,笑了一下:“肥肥跑得可快了,您跑不過它吧。”

薄諾和他大哥薄勤長得很像,但他大哥更穩重更威嚴,薄諾則沒架子,老好人,經常笑呵呵的,為此方箏沒少埋怨薄諾沒氣質,背地裏還經常罵薄諾軟弱窩囊,兩口子吵架的時候,薄諾也不反駁什麽。

薄諾笑呵呵地擦了把汗:“跑不過,跑不過,兩條腿兒的哪能跑過四條腿的,它都那麽胖了,還不耽誤它那麽靈活,把我累夠嗆。”

薄妤輕聲笑。

謝吟婉蹙眉,她不喜歡男人,男人身上都臭臭的,她看了眼貓,冷冷命令:“讓你主人走開。”

肥肥正興奮地想跟薄妤玩呢,“嗷嗚”一聲叫,委屈地跑開了。

肥肥一跑,二叔也得跟著跑。

薄妤這邊就又清靜了。

謝吟婉清靜了,呼吸順暢了,鼻息裏都是薄妤的香氣,舒舒服服地瞇著倦眼曬太陽。

老太太笑看著院子裏的這一幕幕,心裏軟軟的幸福,覺得一切都值了。

南嫣也笑著這一幕幕,邊將柔軟深情的目光落在薄妤的背影上。

她會守住她和薄勤的婚姻,所以她永遠不會讓別人知道她對薄妤的感情,會永遠地藏在心底,只遠遠地看著,偶爾能和薄妤說說話,陪薄妤逛逛街,就已滿足。

中午太陽足,午餐在室內。

薄勤和薄靜嫻都回來了,一大家子人全齊全了,薄蜜給自己倒了酒,順嘴問了薄妤一句喝不喝。

薄妤平時不喝酒,今日心情其實很不好,便雙手舉了杯子過去。

而且兩種中藥都不用吃了,也不用忌口了。

薄勤不悅薄蜜在家裏喝酒,女孩子家家喝酒總是不好的,就應該裝過敏,不然以後出去了在酒桌上被人灌醉被人下藥怎麽辦,但薄蜜不是他女兒,他管不著。

他看向自己的大女兒,嘴唇動了動,罷了,忍了,難得一家人一起和和氣氣地吃飯。

“怎麽吃飯還背著包,”老太太拍了拍薄妤包上的娃娃肚子,“懷裏還坐個謝謝。”

薄妤也不知道為什麽。

她弄丟了這世界上最特別的謝吟婉,就想時時刻刻和謝謝在一塊。

可能是一種代償吧。

她笑:“團圓麽,得帶上我的娃娃。”

她也不舍得讓謝謝一個人在房間裏。

杯子裏裝茶的,裝飲料的,裝酒的,一家人共同舉杯,祝薄家人團團圓圓,幸福安康。

飯後,薄妤準備回去帶謝謝午覺了,薄勤叫住她:“小妤我們兩點準時出發。”

薄妤回頭不解:“什麽?”

薄勤:“之前不是和你提過,中秋節當天有個下午茶宴會,原定你和你妹還有南嫣跟我一起去,現在南嫣去不了了,你和你妹跟我一起去。”

薄妤表情沈了沈:“我記得我說過我不去。”

薄勤皺眉:“宴會上都是帶家人過去的,你懂事點,就兩個小時,很快就回來了。”

薄妤放緩呼吸,心平氣和地說:“靜嫻陪你就可以了,她開朗,會調動氣氛,我內向,去了反而可能影響你生意,而且我不認識宴會上的那些人,我去了會不自在,會頭痛,所以我不想去,請你為我考慮一下,謝謝。”

一家人還沒全散,都聽到了父女倆的對話,都轉過身來看。

薄勤心裏一直憋著一股勁兒,就是他這個女兒從來都不會給他面子!

釣魚不去,修家具拒絕,現在兩個小時也不願意給他!

“薄妤,你今天不想去也得給我去!現在去換衣服,我就在這兒等你。”薄勤不管不顧地下通牒,陰沈揮手。

“我說了不去。”

薄妤也不管不顧地拒絕,轉身就走。

薄勤兩步並作一步大步邁到薄妤身前,怒發沖冠:“薄妤你有完沒完了!這麽多年,是,我對不起你母親,但我對不起過你嗎?我努力做好父親,我跟你低聲下氣,我哄你,我寵著你,我給你最好的生活,可你呢,你能不能把我放在眼裏,你尊重我一回!”

薄勤怒不可遏,指著薄妤身前的娃娃怒道:“你對一個沒有生命的娃娃都他媽的比對我尊重!我他媽是你爸!”

薄妤沈默。

她本無所謂薄勤說什麽,但她很不喜歡薄勤口中的“他媽的”這三個字。

這樣臟的臟話。

她不想再保持冷靜了。

“好了大哥,”薄諾最先上來攔著,半個身子護在薄妤身前,護著薄妤關心說,“小妤今天身體不舒服,在外面看不出來,回到屋裏就臉色發白,讓她歇著吧,就讓靜嫻一個人陪去宴會吧。”

薄靜嫻最愛看這一幕了,她走過來火上澆油:“姐,既然爸讓你和我一起去,就說明他需要我們,我們做女兒的,就應該在他有需要的時候陪他,你別不懂事了,我今天也不舒服,學校也有事,都特意回來陪爸的呢,姐,你尊重一下爸,又不能掉塊肉。”

薄蜜冷著臉大步過來,一手捂薄靜嫻嘴,一手環住薄靜嫻脖子卡著,二話不說直接將人拖走。

薄妤對二叔笑了一下,撥開擋在她身前的二叔:“二叔,沒事,你不用擋著我,我和他說兩句話。”

薄諾還要攔著,方箏突然對薄諾面露恨意,用力拽走薄諾。

“第一,如果你的‘好父親’是指我生病了你對我不聞不問,那麽你是個好父親。”薄妤望向薄勤。

“你——”

“第二,我現在的好生活不是你給的,是奶奶給的,是姑姑給的,你現在的好生活也不是你自己拼出來的,是奶奶給的,是姑姑給的,單我知道的,你就有過不下五次的決策錯誤和投資錯誤,如果沒有姑姑及時阻止你,你會賠得傾家蕩產。”

“薄——”

“第三,我不喜歡聽你說帶‘媽’這個字眼的臟話,我希望你以後——”

“給老子閉嘴!”

薄妤話未說完,被一次次打斷的薄勤臉漲得鐵青,怒目對薄妤揚起右手。

他手揚得很高,這一巴掌打下來應該會很疼。

薄妤沒有躲,閉上了眼睛。

“薄勤!”

“爸!”

“憨憨!”

“大哥!”

“肥肥!”

想象中的巴掌沒有如期打下來,薄妤聽到的是混亂尖叫聲與狗叫聲。

薄妤睜開眼,薄勤正狼狽地躺在地上。

憨憨就像變身為狼,正在瘋狂地撕咬薄勤的腿,薄蜜正在不斷地大喊讓憨憨松口。

肥肥也沖了上去,先是一爪子撓在薄勤的右手背上,接著一口咬上薄勤的腳踝,死死地咬著,二叔要薅肥肥脖子把肥肥拽下來,肥肥轉身張開大嘴沖二叔兇狠哈氣,驚得二叔松了手。

“爸,爸!”薄靜嫻著急地哭著喊。

管家阿姨擋著老太太不讓老太太過去,怕貓狗誤傷。

二嬸躲在老太太身後。

南嫣急急地從輪椅上沖過去護住薄勤,用打了石膏的手臂推狗的嘴。

薄妤:“??”

這麽熟悉的一幕!!

薄妤低頭看謝謝。

謝謝表情不變,還是可可愛愛的大眼睛模樣,張著嘴巴可愛地笑著。

天真無邪,完全與她無關的模樣。

是你嗎,謝吟婉?

是你在保護我嗎,謝吟婉?

謝吟婉承認了不是神仙,可若真的是謝吟婉,謝吟婉就是她的神仙。

謝吟婉得意地挑起了眉,漂亮明爍的眸眼裏閃著滿意。

她喜歡保護薄妤,每次保護薄妤都讓她心情特別好,都讓她覺得這個骯臟的人間都很美好。

謝吟婉輕啟尊口:“好狗,好貓,可以了。”

至此,憨憨肥肥才松嘴,然後像知道會被薄蜜薄諾教訓似的,一溜煙地跑沒了。

薄勤被扶起來坐在沙發上,腿和腳踝都被咬傷了,手背上也是傷,阿姨們慌忙拿藥箱來給薄勤消毒。

“都讓開。”薄勤狼狽不堪,丟了顏面,心中更氣。

再擡頭看向抱著個破娃娃站在原地對他沒有半分關心的薄妤,怒指薄妤:“我以後沒有你這個女兒!”

薄妤神情淡淡:“哦,聽見了。”

薄勤怒火攻心快要喘不上氣。

這是什麽態度,什麽態度!

“你這件襯衫。”薄妤看著薄勤襯衫上的血。

薄勤心裏還是有了兩分如願。

薄妤還願意關心他,他給她臺階下就是了。

“怎麽。”薄勤手腳疼得擰眉。

薄妤:“是我給你做的那件麽。”

她記得七歲前薄勤給她的父愛,所以她以她的方式償還過,她並非真的冷漠寡情。

薄勤眉心跳了跳。

薄妤:“被咬壞了,可惜了,料子挺貴的。”

薄勤怒吼:“滾!你給老子滾!”

薄妤輕笑了一聲。

薄老太太長嘆一口氣,揉胸口郁氣。

一場混亂結束,薄勤左腿被憨憨咬傷,右腳踝被肥肥咬傷,被拉上車去醫院,二叔和薄蜜陪著。

薄靜嫻哭著大吵大鬧要把貓狗扔出家門:“哪有這樣的貓狗,養了它們這麽多年都養不熟,這就是養不熟的畜生!二嬸,你必須扔了它們!”

她之前在水庫就被憨憨撞倒過,她那時候就想把憨憨扔了!

客廳地上都是血,阿姨們正在用洗地機擦地。

二嬸已經把貓狗都關在屋子裏了,訕訕地對老太太說:“媽,今天是憨憨和肥肥的不對,但也是奇怪了,它們以前不這樣啊,還是等您二兒子和大孫女回來再說吧?”

薄老太太看看安靜抱著娃娃的薄妤,又看看安靜坐在輪椅裏被阿姨更換手臂石膏懸帶的南嫣。

前者對其父親沒有任何擔心,後者對其老公以身體擋狗。

至於薄靜嫻,出事的時候只知道站在遠處哭。

“你們覺得呢,薄妤,南嫣,要怎麽處理?”老太太觀察著問。

薄妤擡眼:“它們不是畜生,它們的攻擊性不是無緣無故的,它們在保護我,奶奶,它們是我的家人,要留著。”

老太太看向南嫣。

南嫣心底其實是慶幸的,慶幸薄勤的那一巴掌沒有落在薄妤的臉上。

她對薄勤的感情是覆雜的,最初被薄勤強|暴,到後來中了薄勤對付她家人的計,到最後不得不妥協。

薄勤對她好嗎?其實很好,非常好。

但薄勤對她沒有多少尊重,不讓她工作,她只能偷偷畫珠寶設計稿在網上賣,晚上的時候,薄勤只要有了興致便硬來,有時候她是惡心的。

“留著吧,”南嫣輕聲說,“如果薄勤沒有發脾氣要打小妤,它們不會沖上來,既然是小妤的家人,就也是我們的家人。”

老太太就下了決定:“那就留著,如果它們下次無緣無故地咬人,再送走。”

“還有,”老太太著重對薄靜嫻警告,“誰都不許背著我去傷害憨憨肥肥。”

“奶奶!”薄靜嫻跺腳。

跺腳也沒用,老太太決定的事,沒人能改變。

下午三點多,薄蜜先回來,輕敲薄妤房門。

薄妤開門,薄蜜懷裏抱著一捧黃玫瑰,大約有二三十朵的樣子。

“嗯?”薄妤看看玫瑰,看看薄蜜。

薄蜜放進她懷裏:“給孩子的。”

薄妤笑了起來,笑得抱著花一起顫:“行,我替孩子謝謝她大姨。”

薄蜜也樂了。

薄蜜彎腰,從墻角拿起一瓶酒和兩只杯子:“去喝兩杯?”

薄妤中午就喝了一些,現在又收了姐的花,更沒理由拒絕了。

“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把花放桶裏醒一下花。”

薄蜜倚在門口:“去吧。”

薄妤回房間,從雜物櫃裏取出一個合適的小桶,接了水,拆開花束包裝斜剪花|徑醒花,快速弄完從浴室出來。

“帶上你閨女,她媽和她大姨喝酒呢,她不得照顧照顧我們。”薄蜜看薄妤兩手空空。

薄妤再次笑了,把謝謝放在藤編筐裏,提著上樓。

露臺灰大,薄蜜提前讓阿姨幫忙擦過了。

兩人坐在遮陽傘下,薄蜜倒酒,遞給薄妤一杯:“要聽聽他怎麽樣了嗎?”

薄妤興致不大,但既然姐問了,她點頭,喝了口酒:“好。”

薄蜜:“其實也沒怎麽樣,腿上縫了十針,腳踝縫了三針,手背沒縫針,但也被肥肥撓得不輕,三道血痕,氣得不輕,今天不回來了,要住鳳閣別墅那邊。”

薄妤笑笑。

薄蜜和薄妤碰杯,姐妹倆都喝了兩口酒。

“心裏難受嗎?”薄蜜擔心地問。

今天薄妤說話不好聽,大伯說話也不好聽。

她知道薄妤看似隨和溫順,情緒穩定,其實是個很敏感的人。

他媽的。

給老子閉嘴。

我以後沒有你這個女兒。

滾。

她聽著都心疼薄妤。

那樣一個看起來沈穩成熟儒雅的大伯,做出這些失態的行為,說出這些難聽的話,她不驚訝,畢竟連她爸媽都有各自的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薄妤想了想,點頭:“難受。”

但她不是為自己難受,是為母親難受。

那是母親全心全意愛過的男人。

她比薄靜嫻大兩歲,卻在她七歲時,母親才知道薄靜嫻和薄靜嫻母親的存在。

母親在認清楚那個男人的薄情、欺騙、不堪後,心裏該有多難受。

薄蜜溫柔地拍了拍薄妤的腿,輕道:“小妤不難受,聽姐的,難受就多喝點,腦子暈暈乎乎的,晚上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薄妤不想暈暈乎乎的,又想暈暈乎乎的。

她希望今天憨憨和肥肥的反常是因為謝吟婉,她希望謝吟婉在謝謝的身體裏。

她一邊又不敢有這樣的希望,怕是她的異想天開。

“好,多喝點。”

薄妤終究選擇灌醉自己。

至太陽下山後,傍晚時,薄妤確實喝得有一點醉了。

中午鬧了那麽一場,人不齊,戶外晚餐團圓飯也免了,薄妤給奶奶發了兩條道歉的微信。

奶奶回了她一個掐臉的表情包。

之後奶奶語音道:“你爸這一生都很自私,今天受罪應該是他命中應有的定數,小妤你不用多想,奶奶不怪你,奶奶沒有好兒子,但奶奶有好孫女,小妤就是奶奶的好孫女,當然了,你姐也是奶奶的好孫女,小妤晚上早點睡,明天醒來,就都過去了。”

薄妤慶幸自己有個明理公正的好長輩。

手機調靜音放一旁,薄妤感覺自己還不夠醉,又從櫃子裏拿出了兩瓶桃花酒。

今天中秋節,她沒有出門,本打算明天就去把這兩瓶酒燒給喜歡桃花酒的謝吟婉的。

不夠醉的時候,人反而不如完全醉了舒服,薄妤輕聲說了兩句“明天給你燒兩瓶新的”,就把這兩瓶酒打開了。

抱著謝謝在桌邊認字,邊認字邊吃點心,邊慢悠悠地喝酒。

第一瓶打開剛喝了小半瓶,有人敲門,她將桌上紙筆都放進抽屜裏,起身去開門。

竟是南嫣。

南嫣自己控制輪椅來的,腿上放著一個香薰蠟燭,溫聲道:“怕你今天晚上睡不好,就拿了一個助眠的蠟燭過來,我失眠的時候用這個很好用,點上一會兒就睡著了,你試試?”

薄妤垂眸,若按往常,她應該接下的。

她若不接下,南嫣會否認為她在和薄勤置氣,或者察覺到什麽?

薄妤接了下來,想著明天上班拿給祝英,邊問:“你手臂怎麽樣?今天好像碰到了吧?”

謝吟婉隱身飄出來,負手飄在薄妤身後,死盯薄妤接在手裏的那個破東西。

死死地盯著。

南嫣摔的那一跤摔輕了!

摔輕了!

南嫣笑著擡了擡手臂:“沒事。”

“那就好。”

“嗯,對了,還有這個,”南嫣從腿側拿起來一個小棍子,“這個是仙人掌雨棍,音療師常用的一種樂器。”

南嫣輕輕轉動雨棍,從裏面傳出來沙沙下雨般的聲音,聽著能叫人寧靜下來。

“你現在要睡覺嗎?聽說你和薄蜜在樓上喝酒了,擔心你難以入睡,”南嫣問,“我現在給你試試?”

薄妤垂眸看雨棍,思量片刻,搖頭:“我還不準備睡。”

南嫣有些失落,繼續擡眼笑說:“那這個也給你用,睡前你自己轉一轉,可以很快就把自己轉睡著了,我那裏還有好幾個。”

薄妤思量著接下,也準備明天拿給祝英:“好,謝謝。”

左手蠟燭,右手雨棍,薄妤道:“我先放進去。”

“嗯。”

薄妤把兩樣東西放在桌上,南嫣看著薄妤單薄又柔和的背影,心裏又多了兩分疼惜。

她比薄妤大三歲,她若與薄勤不認識,薄妤應該叫她南嫣姐的。

這是一個很令人願意信任的妹妹,也是一個很容易令人動心的妹妹。

她一直記得薄妤曾對她說過一句話,薄妤說,“南嫣,你想過應該有一份自己的事業嗎”,那是她第一次意識到她的生活,或許還可以有別的可能性。

薄妤走回來,再次對南嫣道謝。

南嫣與薄妤說了兩句薄勤的現況。

薄妤淡淡聽著,淡淡應著。

忽然她手被南嫣握住,薄妤詫異擡眼。

南嫣也覺得不合適,但既然已經沖動握住了,突然松開反而不對勁,她便輕握著薄妤的手,仰著頭說:“小妤,我最近在勸你爸出國接你姑姑那邊的生意,讓你姑姑回來,我想的是,如果你爸不在家裏,你應該會開心很多吧?”

薄妤怔然。

幾乎就在這一刻,她確定了南嫣對她的那一份隱晦感情。

她在南嫣的眼中看到了為她付出無悔的幽深情緒。

謝吟婉真的沒有騙她。

她也真的讓謝吟婉失望了。

所以謝吟婉才會再也不來看她。

她錯了,是她活該。

薄妤心裏猶如針紮車碾。

“不用,”薄妤自然地掙開南嫣的手,輕道,“他接手姑姑的生意,可能要將海外市場都弄亂,你回去吧,不用為我考慮,你們好好的就行。”

南嫣的手慢慢落在腿上,她指尖還殘留著薄妤手腕的細膩膚感與溫度。

淺談兩句結束語,薄妤關上門。

她不知道謝吟婉在不在房中,她希望謝吟婉在,又覺得謝吟婉不會在,總之她雙手合十,很虔誠地輕聲說:“神仙你別生氣,這兩個東西我都不要,我明天就拿給祝英,你別生氣。”

謝吟婉:“……”

謝吟婉還是好生氣。

她不喜歡這個南嫣!

她討厭這個南嫣!

比今玄還討厭!

走走走,南嫣和薄勤走得越遠越好,遠到天涯海角才好!

薄妤又虔誠地對空氣鞠了三躬,鞠得謝吟婉更生氣了,拜什麽拜,她又不是薄妤的祖宗。

她想當的是薄妤的妻子。

薄妤坐回到桌前繼續教謝謝寫字,大約借酒消愁,大約逃避情緒,大約緩解不安,不知不覺間,她把這兩瓶酒都喝了。

晚上十點多,謝吟婉學習學得真有點想抓狂了。

雖然她有過目不忘的本領,還從薄妤的口中學了很多常識,讓她更了解這個世界了,但誰也受不了一直學一直學啊,薄妤竟然一分鐘都不休息。

學累了的謝吟婉正想逃課不學了,突然看到紙上落下一滴水。

薄妤用的是鋼筆,這滴水暈開了鋼筆的墨跡。

謝吟婉的煩躁頓時停了,她緩緩低眸凝視,薄妤寫的這兩個字剛好是:媽媽。

她擡眼看薄妤,薄妤眼眶紅紅。

不是水。

是金貴的珍珠淚,小金豆。

真是個哭包。

謝吟婉陰沈地抿唇。

是因為今天她父親要打她,她因此想起了愛她母親,所以她難受了,是嗎?

難受到和她姐喝酒,還喝很多?

今天憨憨和肥肥還是咬輕了,謝吟婉暗眸裏掠過冷意。

又有兩滴水從薄妤眼睛裏滾落出來。

謝謝再次凝眸,這兩滴淚剛好落在“謝吟婉”三個字上。

這一行字是:謝吟婉,你回來好不好。

薄妤寫字很漂亮,像個書法家。

將她的名字,謝吟婉這三個字,也寫得很漂亮。

謝吟婉忸怩地扭了扭肩膀。

要不要回來啊。

她都說過狠話說再也不來了。

結果才過去兩個晚上,她就回來的話,薄妤會不會笑話她?會不會從此認定她鬼話連篇,她說什麽薄妤都不信了?

可是好想安慰薄妤。

謝吟婉忸怩地在薄妤懷裏仰頭看薄妤。

薄妤又抽泣上了。

一聲又一聲,低低的,軟軟的,又克制的。

哭泣得謝吟婉鼻子都要發酸,好似要流淚。

明明她是一只鬼,她不會流淚的,可她為什麽會有想要流淚的難過?

“謝吟婉,你在嗎?”

薄妤喝多了,喝多了就沒有平時的穩定情緒和清晰理智了,她哽咽低喃:“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謝吟婉,我相信你,你回來,好不好?你別離開我。”

謝吟婉覺得耳朵熱熱的。

她能感受到這樣的溫度,因為陰間裏有個酷刑就是下油鍋,如果鬼感受不到熱度,還算什麽懲罰。

可是不好,不要回來,謝吟婉別扭地想。

回來幹什麽,薄妤只是想知道她母親的事情罷了,只把她當做工具罷了。

“神仙,我想你了。”薄妤吸了吸鼻子,哭道。

謝吟婉:“……”

真的假的?

謝吟婉有點高興地挑起了眉。

“我還沒給你跳舞呢。”薄妤又哭道。

謝吟婉輕輕咬起了唇。

興奮了,她現在有點興奮了。

薄妤要給她跳舞了嗎?

她太想看薄妤跳舞,她期待看薄妤跳舞,薄妤邊跳邊脫,漂亮死了,動人死了。

薄妤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她只是想到什麽就說了什麽。

忽然她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謝吟婉目不轉睛地興奮看薄妤。

薄妤要現在就給她脫衣服跳舞嗎?

薄妤卻轉身打開了電視,播放西游記。

謝吟婉:“……”

真是夠了。

“你就像這只猴子,”薄妤坐在床尾,哭道,“和師父吵兩句嘴,它就說回花果山就回花果山了,雖然這師父不對,我也不對,可我們都相處這麽久了,再冷血的冷血人也有了感情啊,你卻都不給我一個道歉的機會,你說走就走。”

薄妤脫了鞋,在床尾抱著膝蓋委屈:“我還想給你燒桃花扇子,還想親手給你做桃花衣服呢。”

她苦苦哀求:“謝吟婉,你回來,好不好,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再也不讓你失望了,好不好。”

謝吟婉坐在薄妤身邊,也抱起了膝蓋,她頭枕在手臂上,側頭看眨一次眼睛就掉一粒金珠的薄妤。

薄妤哭得好可憐。

這麽可憐,可憐得她心軟了。

可是鬼有心嗎?

她以前認為自己沒有。

但她認識了薄妤後,她覺得好像有一顆心,漸漸地從她冷漠兇惡的身體裏長了出來。

薄妤是把她當作朋友,還是把她當作想要尋找母親的工具?

不重要。

都不重要了。

她現在只想安慰薄妤,想抱抱薄妤。

謝吟婉緩緩擡手,想要輕碰薄妤的發頂,讓薄妤感受到她,知道她來了。

她要安慰薄妤,讓薄妤不要再這麽難過了。

這時薄妤卻突然下床往浴室裏走。

謝吟婉:“?”

謝吟婉的手碰了個空,生氣地跟過去,她剛剛白醞釀情緒了!

薄妤喝了這麽多酒,身體實在撐不住了,想要用洗手間。

但她頭太暈了,進了浴室後又被浴室裏明亮的燈光晃得更暈了,一時忘記自己要做什麽,站在原地頭暈目眩了兩秒,忽然身體向後仰去。

卻沒倒下,沒有觸地。

一只手扶在她腰間,將她穩穩地扶住了。

是有些涼的氣息,是熟悉的氣息!

薄妤驀地清醒,驚喜:“謝吟婉?!”

她回頭,竟沒有看到謝吟婉。

但她明明感受到腰上的冷涼觸感了,是手臂的形狀。

“謝吟婉,是你嗎?”

謝吟婉沒有回應。

“謝吟婉?”

薄妤想要觸碰謝吟婉,可她只碰到了自己的腰。

忽有一些黃玫瑰花瓣兒陸續飄了過來,浪漫地飄在空中,飄到薄妤的眼前。

這些花瓣兒在空中慢慢地移動,就像是有人在書寫它們。

最後,漂亮的黃玫瑰花瓣兒在空中匯聚成兩個字:

“笨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