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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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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

薄妤四肢大開地飄在床上, 試了一次又一次想掙脫發帶,但每一次都白費力氣,掙不開。

她和謝吟婉相差的力量太懸殊了, 她只能由著謝吟婉擺弄。

可是謝吟婉怎麽就這麽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又惹到謝吟婉了, 讓謝吟婉突然這樣丟下她離開。

那是不是她只有等到明天日出的時候,謝吟婉的鬼力消失,她才能落下來?

然而她並不知道謝吟婉的鬼力是否會消失。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謝吟婉沒有回來。

即便如此,薄妤也沒有生氣,鬼可能是沒有善惡禮貌道德觀念的, 就像是小嬰兒一樣,她何必和小嬰兒生氣,何必和謝吟婉生氣。

謝吟婉總說這件事有趣, 那件事無趣,謝吟婉只是喜歡玩罷了。

薄妤輕輕閉上眼, 深呼吸冥想, 讓自己保持心平氣和。

內心逐漸平靜下來後, 薄妤思量她想給謝吟婉做的繡有桃花的漢服,該如何打版,用什麽樣的面料,靜靜地思量著。

她做現代衣裳和娃衣已經駕輕就熟,古風漢服還未試過。

謝吟婉看似脾氣不好,其實是有耐心的, 比如剛剛她打麻將的時候,謝吟婉就一直陪著她,陪她作弊,陪她贏錢。

她戴耳機和謝吟婉說話, 偶爾會說得含糊不清,少了主語,少了賓語,謝吟婉也沒有暴躁。

薄妤這樣靜靜地回想著謝吟婉的好。

忽然耳邊傳來細微的風聲,她額邊碎發被吹得動了動,薄妤睜開眼,欣喜地看著來者。

是謝吟婉回來了!

但下一秒的薄妤就後頸發涼身體發緊了。

謝吟婉陰沈著一張臉站在她身側,周圍氣壓低沈,溫度驟降驟冷,薄妤恍惚有種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的錯覺,好似謝吟婉的手術刀快要抵到她頸上。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薄妤面對這個情緒極度起伏不定非常易怒的幼稚鬼,盡量溫聲輕語。

謝吟婉狠狠地刮了她一眼,揚袖。

薄妤四肢的發帶消失,她從半空中緩緩地落回到了床上。

謝吟婉再揚袖,被子蓋到了薄妤身上。

薄妤:“?”

今晚不聞了嗎?

謝吟婉今晚沒有任何興致吸聞薄妤了。

她現在一心只想殺了南嫣。

惡心,她覺得惡心。

腌臜,汙穢,骯臟,齷齪!

那個女人怎麽可以對薄妤有那樣的想法!

薄妤從未在謝吟婉臉上見過這樣嫌惡的表情,看得她膽戰心驚。

可她再仔細看,謝吟婉沒有瞪她,謝吟婉的這些表情好似不是針對她。

“神仙?”薄妤心裏不安得厲害,像有一把鋒利的刀懸在她細頸上。

薄妤輕聲問:“您可以和我說說嗎,發生什麽事了?”

謝吟婉全身都在散發怒火,倏地轉身背對薄妤,飄到電視前面立住。

她閉著眼,強壓下想要摔東西弄亂這個房間的沖動。

薄妤有強迫癥,不喜歡房子臟亂,她記得,所以她不能再繼續那麽做了。

謝吟婉竭力壓制自己體內的所有報覆心破壞欲與惡意,竭力壓制自己想殺了那個南嫣的沖動。

她不能殺了南嫣,因為薄妤會不高興。

薄妤是她陰陽兩界裏唯一的樂趣,她不要讓這份樂趣變得無趣。

換言之,她的世界裏只有薄妤。

她無法不在意薄妤的感受。

薄妤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了一些聲音,好似腳步匆匆和低語的聲音,隨後她房門被敲響。

是薄蜜:“小妤你睡了嗎?”

薄妤揚聲:“我沒睡,等一下。”

薄蜜情緒穩定,不慌不忙地說:“沒事,你不用起來,南嫣在浴室摔倒了,我叫救護車過來了,跟你說一聲,你在房間裏聽到救護車聲不用擔心是奶奶出了事,南嫣也沒什麽事,應該就是腳崴了,別擔心。”

薄妤下意識看向極度反常的謝吟婉,謝吟婉也在看她,眸光傲慢冷漠。

心中被擂鼓聲重重一擊,震得她耳鳴。

是謝吟婉弄倒南嫣的?

剛剛謝吟婉去了南嫣的浴室?

為什麽?

南嫣怎麽會惹到無冤無仇的謝吟婉?

難道南嫣也能看到謝吟婉嗎?

薄妤滿心疑問:“好,我聽到了,姐,我現在就起來。”

“不用,你慢慢的,”薄蜜最後用手指叩兩聲門,“我先去樓上。”

父親和大伯都不在家,姑姑在國外,奶奶年邁,母親遇事易慌,沒有主心骨,很多時候家裏出了事,都是由薄蜜這個大姐去處理。

薄妤答應著,掀開被子下了床,背對著謝吟婉彎腰穿衣,穿好後大步往外走。

但她快要走到門口時,忽然被定住了!

她不僅一動不能動,還感受到了仿佛身處暴風雨中心迅速圍裹上來的冷意,她被冰水包圍,冰水急遽變冷,她被固定在冰中。

“謝……神仙,”薄妤保持鎮定,“麻煩你放開我,可以嗎?我要出去看看。”

謝吟婉懶得廢話,直接揮手,薄妤挺直的身體僵硬躺倒,直挺挺地飛回到了床上。

接著被子蓋到了薄妤臉上,半根頭發絲都不露。

但上面蓋得太多了,薄妤下面的雙腳露了出來。

“不許出去,”謝吟婉看了眼薄妤白嫩可口的腳趾,歪頭挑了挑眉,聲音冷得冒寒氣,“給我老實躺著。”

“……”

薄妤在昏暗發悶的被子裏茫然謝吟婉到底在發什麽氣。

“我可以不出去,”薄妤小聲問,“你能把被子掀開一點嗎?我喘不上氣。”

她剛說完。

被子就被掀開了。

薄妤睜眼看到謝吟婉正平行地飄在她上方,一張冷白陰森的臉上寫滿了陰鷙冷意。

她隱約察覺到謝吟婉的低氣壓好像不是針對她,謝吟婉好似自己正在克制著這份滔天的怒意。

因為如果謝吟婉是在和她生氣,不會給她蓋上被子,也不會給她掀開被子,而是掐她的脖子。

然而此時,謝吟婉只是冷得周身似結了冰霜,繃著結了冰霜的冷意冷冷看著她。

“神仙,我不知道你怎麽了,”薄妤竭力保持冷靜,輕聲安撫,“你先別生氣,別動怒,好嗎?你哪裏不舒服,發生了什麽,你慢慢對我說,就算我分擔不了,但我可以傾聽,好嗎?”

謝吟婉牙齒咬得緊,兩腮都繃出了清晰的冷厲線條。

“本仙想殺人。”

“?!”

“別,您別沖動。”薄妤忙道。

謝吟婉想殺誰?

是要殺南嫣嗎??

謝吟婉不再言,繼續沈沈地盯薄妤,薄妤被盯得太陽穴直跳,喉間不斷地吞咽。

“小妤。”這時又有人敲門。

這次敲門的是二嬸,在門外說:“一會兒我和你姐陪南嫣去醫院,你和奶奶留在家裏,你要是有空的話就陪奶奶早點睡,別讓她擔心睡不著,老人家晚睡一兩個小時,心臟就要不舒服好幾天。”

“好,我聽到了。”薄妤擡高音量回道。

同時,薄妤對謝吟婉露出了請求的目光。

她輕輕地低聲問:“神仙,我想去陪陪奶奶,可以嗎?”

謝吟婉閉眸,一瞬消失。

薄妤手腳這時候也可以動了,她忙下床去開門,二嬸已經走出去幾步了,薄妤叫住說:“二嬸,等等,現在奶奶在哪?”

二嬸方箏已經穿妥衣服,還點了紅唇,手上挎著鉑金包:“老太太正在你爸房間看南嫣,我給南嫣穿好了裏衣,讓南嫣躺在床上,我們不敢挪動南嫣,就讓她老老實實地等救護車過來。”

薄妤點頭:“那我和你一起上去吧。”

說著,同二嬸上樓。

薄勤和南嫣的臥室裏有些混亂,南嫣躺在床上,奶奶和一位阿姨正在床邊給南嫣冰敷,奶奶冰敷南嫣手臂,那位阿姨給南嫣冰敷腳踝,一位阿姨在給南嫣穿鞋襪,另有阿姨正在清理浴室地面的水,而薄蜜站在窗邊打電話,薄妤聽到薄蜜正說道“大伯你先安排好主任,你一會兒直接去醫院”。

薄妤望向床上的南嫣,南嫣正輕聲說著她沒事,安撫老夫人不用緊張。

至今為止,南嫣都沒有開口管老太太叫過“媽”,多數時候都是叫“老夫人”。

“南嫣,現在怎麽樣了?”薄妤走進去問。

南嫣越過奶奶和阿姨的身影望向來看她的薄妤,眉宇裏飛快閃過某種情意,柔笑說:“你來了,不用擔心,就是手腕和腰有點疼,腳踝有點腫,不嚴重的。”

這還不嚴重嗎,薄妤皺眉,而且南嫣現在雙眼很明顯地紅著,哭過了。

薄老太太沒把南嫣當兒媳看,南嫣老實溫柔聽話,她更多是把南嫣當作薄妤同輩的孫女,回頭對薄妤嘆道:“不是我大驚小怪,剛剛她躺在地上動不了,都疼得進氣多出氣少說不出話了,現在是在逞強呢。”

薄妤蹙眉擔心:“是怎麽摔的?”

南嫣看到薄妤對她的這份擔心目光就值了,她笑:“真沒事,就是洗完澡從浴缸出來,腳滑沒站穩就摔了一下。”

洗手間地面的瓷磚那麽硬,想想就很疼。

“磕到頭了嗎?”薄妤追問。

“沒磕到,南嫣用胳膊護住了,所以南嫣胳膊可能骨折了。”薄蜜走過來說。

南嫣要說的話被薄蜜搶了先,她笑意微淡,但仍笑著:“我骨頭沒那麽脆,應該不會摔骨折的。”

薄蜜和薄妤異口同聲:“不好說。”

姐妹倆對視笑了一下,又覺得現在不適合笑,同時收回了笑。

薄蜜晃著手機,對幾人說:“大伯聯系醫院了,一會兒到醫院仔細給南嫣檢查看看。”

薄蜜遇事冷靜穩重,會安排妥當。

有薄蜜在,薄妤就安心,沒再說什麽。

南嫣不想讓她們擔心,也不想給大家添麻煩,輕柔地笑對老太太說:“腰撞一下桌角還得疼一會兒呢,那幾秒過去就好了,您快回去睡吧。”

老太太搖了搖頭:“現在哪能睡得著,等會兒去睡。”

“奶奶,我來吧。”

薄妤看奶奶彎著腰為南嫣冰敷,她要上前接過奶奶手裏的冰袋,這時她眼前卻一閃,突然出現的謝吟婉擡起右臂擋在她身前,左手背在身後,冷肅道:“站住,不許過去。”

薄妤驚訝,謝吟婉剛剛沒有消失,竟跟她過來了。

可是謝吟婉為何不讓她過去?

奶奶擡眼,問突然停住的薄妤:“怎麽了?”

薄妤剛剛出來得急,沒有戴耳機,現在不方便直接和擋路的謝吟婉說話,她從謝吟婉冷沈的臉上收回視線,轉頭望向奶奶,擡起雙手說:“想起來我剛剛在房間擦床角的灰,忘了還沒洗手,我去洗一下手。”

說著她轉身往外走。

浴室地面的水還沒幹,她打算去公衛洗手。

“不用你忙活,在這兒歇會兒吧,小老太太你也過去坐沙發上歇會兒,不然你這麽扭著坐著,小心腰疼。”薄蜜接過奶奶手裏的冰袋繼續給南嫣冰敷,邊,叫住薄妤。

薄妤只好回來,和奶奶一起坐到沙發上。

房間一時安靜下來,薄妤無意識地擡眼看南嫣,摔的時候很疼很疼吧。

謝吟婉頓時冷聲擲地:“你在心疼她?!不準看她!”

薄妤:“……”

不是心疼,是擔心,也有一些同情吧。

薄妤無法開口反駁謝吟婉,輕聲嘆了口氣,低頭,與奶奶低語。

南嫣對薄蜜道謝,邊將隱晦的目光望向細聲柔語的薄妤。

她剛剛不小心摔倒後,第一反應是不是她不該,不該對薄妤產生那樣的感情,所以她得到了這樣的懲罰。

可是她只是情不自禁而已,她沒有背叛薄勤,她沒有影響到薄妤的生活,她做錯什麽了嗎?

她沒有。

那她為什麽要得到這樣的懲罰?

南嫣既擔心是懲罰,又勸解自己只是意外。

等救護車過來的時間裏,二嬸又說了一遍剛才的情況,說她接到南嫣的電話,她先過來看南嫣,當時門反鎖著,她找阿姨過來拆鎖進來,進來後急忙給南嫣披上衣服抱到床上,才叫的薄蜜和奶奶。

薄妤聽著二嬸故意說得誇張驚心動魄的覆述,邊用餘光看向那位表情不善寒風冷峭的謝吟婉。

她暗自猜測著,到底是不是謝吟婉把南嫣弄倒的,謝吟婉又為什麽要傷害南嫣。

“啊。”

南嫣忽然發出一聲低呼。

“哎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薄蜜一邊給南嫣冰敷,一邊按手機,手下沒註意,“是不是弄疼了?”

南嫣臉都白了半張,輕輕深呼吸:“沒事,是腰,腰很疼。”

薄妤擔憂南嫣,再次緊了緊眉。

謝吟婉正立在薄妤的斜前方,目不轉睛地觀察薄妤的一切表情,忽見薄妤那般擔心模樣,眸中冷光乍現,冷哼一聲,再次消失。

薄妤:“……”

薄靜嫻好像都沒有這樣反覆無常。

救護車很快來了,醫護人員將南嫣擡到擔架上,二嬸和薄蜜母女倆隨行,薄蜜回頭叮囑道:“你們就別等我電話了,安心睡,明早八九點鐘我再告訴你們檢查結果,小妤,你陪奶奶睡,別讓她擔心熬夜。”

薄妤答應說好,陪奶奶回房,哄奶奶早些睡去,她方回房。

房內寒氣逼人。

謝吟婉沒走。

但房間裏很吵,電視還開著。

薄妤鎖上門,調低電視音量,走過去坐在床邊有些疲憊地輕揉太陽穴:“神仙,您還沒走。”

謝吟婉坐在縫紉機上,手裏拿著謝謝,漫不經心地將謝謝歪了的發卡扶正,淡淡地“嗯”了一聲。

房間寒氣很盛,但房間裏物品規整,沒有被謝吟婉揮亂。

薄妤看著謝吟婉調整謝謝發卡的動作,視線在謝吟婉修長玉白的指尖上停留兩秒,她輕聲說:“我經常帶她出去曬太陽,您能感受到她身上的能量嗎?”

謝吟婉還是漫不經心的模樣:“唔。”

薄妤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閉上。

謝吟婉心煩暴躁得厲害,她抿了抿唇,掩飾不住嘲諷嫌惡的語氣:“剛剛南嫣在看兩個女人交|媾。”

薄妤:“???”

怎麽會?!

南嫣是直女,南嫣是她爸的妻子!

但謝吟婉的表情極度厭惡抗拒。

謝吟婉果真是直女鬼嗎,接受不了兩個女人戀愛?

但是謝吟婉是不是看錯了啊?

南嫣怎麽可能看這種視頻?!

難道南嫣是雙嗎?

謝吟婉又字字惡心地冷道:“她還喊了你的名字,喊小妤。”

薄妤:“?!”

薄妤震驚地站了起來,頭皮發麻,全身發冷:“你在說什麽,不可能!!你看錯了,你聽錯了,不可能!”

謝吟婉神情莫測冰冷。

這是薄妤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控。

哪怕她之前玩得再過分,薄妤真被她嚇到,薄妤也會保持冷靜,拐彎抹角地討好她和哄她。

此時的薄妤正在清清楚楚地質疑她。

薄妤不相信她。

謝吟婉緩緩垂眸,徐徐地放下謝謝,將謝謝的睡衣扯平,拍了拍謝謝的手。

謝謝的手很柔軟,很胖乎,很可愛。

接著她突然瞬移到薄妤面前。

壓迫感極強。

“她很惡心,”謝吟婉竭力控制自己心煩暴躁的情緒,“薄妤,我不想再看到她出現在你周圍,你去把她趕走。”

薄妤驀地心驚擡眼:“所以是你故意把南嫣弄傷的?就為了趕她出去?”

謝吟婉瞳孔震顫。

薄妤真當她是什麽十惡不赦的惡鬼嗎?!

謝吟婉越怒越平靜:“如果我說我沒有對她動手,你信嗎?”

薄妤呼吸很急,她不願相信謝吟婉說的話。

她更希望是謝吟婉看錯了,聽錯了,誤會了,她無法接受南嫣對她有何感情。

“我,”薄妤心驚膽戰地搖頭,“我不知道。”

這番話沖擊力太強,她很慌,心慌意亂,神志不清,本能地抗拒:“神仙,你應該是看錯了,聽錯了,誤會了。”

謝吟婉逼近薄妤,即便到此時,她都沒有擡手掐薄妤的頸,她只字字浸寒地說:“薄妤,我是在問你,如果我說我沒有對她動手,你信嗎?你信,還是不信。”

薄妤怔怔張嘴。

不是謝吟婉動的手,南嫣是自己意外摔倒的嗎?

就在薄妤沈默間,謝吟婉勾起了唇角。

她勾著唇,但臉上毫無笑意,只有陰森詭異,她肯定地說:“薄妤,你不相信我說的話,不相信我沒有對她動手。”

薄妤慌張的心驀然收緊,就像謝吟婉的手正握緊她的心臟,不斷地收緊她心臟,她沒來由地感覺到心臟的疼痛。

“我。”她說不出來話。

她不知道,不知道是意外,還是情緒不定的謝吟婉隨手揮袖造成的。

她臥室的浴缸前面有防滑墊,南嫣那邊應該也有的,那麽怎麽會摔倒呢?

謝吟婉慢慢地笑了,笑得冷漠,笑得寒意蔓延這房間裏的每個角落,笑得薄妤身體發抖。

“薄妤,你一直都知道我不是神仙,我是個惡鬼,所以你理所當然地認為是我故意傷害她,對嗎?”

薄妤唇角顫抖。

她覺得不是這樣的,可她現在理不清頭緒,她心裏很亂。

南嫣邊看片子,邊喊她的名字?

如果當時謝吟婉覺得惡心得不行,或許真的會隨手揮袖將南嫣弄倒。

還有謝吟婉這樣反感這件事,那麽她是不是永遠都不能讓謝吟婉知道她喜歡女生?

如果謝吟婉知道她做的那些與謝吟婉有關的夢,謝吟婉會殺了她嗎?

一切紛雜的念頭都沖進她心裏,她混亂不安恐懼。

“不信便罷了,”謝吟婉後退飄在空中,全無這段時間相處以來的不舍,只有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的淡漠,“薄妤,既然你責怪我,誤解我,我以後都不會再來了,今日別過,不再見了。”

“不要!”

薄妤脫口喊出。

謝吟婉卻剎那消失了!

一秒都沒有多留!

“謝吟婉!”薄妤沖到窗邊大喊:“你別走!”

薄妤推開窗,看著茫茫夜色,著急地喊:“謝吟婉,你回來!”

沒有回應。

連房間都迅速恢覆了平時的溫暖溫度,沒有一絲陰森寒冷。

薄妤焦急地喊過以後,不敢再大聲喊,她急急地小聲喊:“對不起,謝吟婉,我錯了,你別走,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不是你弄的,是意外,我相信你說的每一句話,我沒有責怪你,我求你回來好不好,謝吟婉,我求你回來。”

四下寂靜,夜風也靜,沒有絲毫波動。

薄妤努力睜大眼睛看外面的空氣,試圖看到謝吟婉藏匿在夜裏的身影。

卻看不到,也沒有回應。

謝吟婉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意識到以後都不會再見到謝吟婉,薄妤眼圈迅速紅了起來,那抹紅又迅速擴散,接著連鼻子都紅了。

濕潤的淚水搖晃在眼中,視線一片模糊。

薄妤求道:“謝吟婉對不起,我不該遲疑,不該誤會你,不該質疑你,你別走,你回來好不好……”

眼淚順著臉頰流落。

她哽咽:“謝吟婉,我求求你,你別走。”

薄妤在疲憊中睡去。

夢中模糊混亂,好似一腳要從高樓上踩空掉下去,又好似墜入海底忘了該怎樣游泳,一晚上都在窒息中掙紮求救。

終於醒來,薄妤眼睛漲得難受,整個人也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前襟後背都濕透了,發絲也粘在額上鬢間,濕黏黏的。

薄妤後知後覺記起她昨晚見過謝吟婉後忘了喝藥,又發燒病了。

她坐起來,手下意識伸進睡衣裏想要將謝謝掏出來,卻掏了個空。

謝謝不在她懷裏。

薄妤轉頭看向縫紉機桌,謝謝以昨天晚上的姿勢躺在那裏,沒有動過。

謝吟婉不在謝謝的身體裏。

謝吟婉真的走了。

薄妤抱著膝蓋,無意識地用力將膝蓋抵到自己的心口。

她感覺心口有些疼,隱隱地疼,又清晰地疼,她更用力地用膝蓋擠壓自己的心口,希望減輕那份疼。

這段時間以來,謝吟婉給了她很多希望與快樂,也讓她經歷了以前從未想象過的很多事情。

她和一個鬼交談,她給鬼燒衣服、燒酒、燒甜點,讓鬼趴在她身上吸聞她的香氣。

鬼告訴她薄靜嫻即將對她做的壞事、陪她看星空、陪她看外面的世界、讓憨憨保護她,鬼告訴她關於母親的事情。

她教鬼認字、 鬼陪她打麻將作弊。

一件又一件,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迅速閃過,閃過一遍又一遍。

薄妤不是一個內耗的人,相反,她是一個總會以平和心態接受生命中人來人往聚與散的人,但她此時心裏卻很難受,難受得呼吸不暢。

她已經習慣了每天期待謝吟婉來,習慣了惦記要給謝吟婉燒些什麽,習慣了腦海裏都是謝吟婉。

她和謝吟婉,這便散了嗎?

她對再見到母親的期待,這便結束了嗎?

薄妤靜靜地看著空氣,用力發了會兒呆,看時間是早上六點,拖著發沈輕晃的身體起來,將袋裝藥倒進杯中加熱,坐在床頭慢慢喝下。

曾經她最怕苦最怕吃藥,如今已經徹底習慣了這份苦,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萬般不願回想昨晚發生的事,還是要想的。

南嫣。

怎麽會呢?

她與南嫣的日常相處中,南嫣沒有對她說過意味深長的話,也沒有用特別的目光看過她,南嫣總是輕輕柔柔地笑著,連和她的肢體接觸都很少。

所以,怎麽會呢?

薄妤退燒後身體還是發軟,洗了澡後,給自己冰敷眼睛,上了點妝,盡量不讓奶奶看出來,和奶奶一起用早餐。

但老太太還是看出了薄妤的反常:“平時不化妝,今天卻上妝了,昨晚沒睡好嗎?”

薄妤笑著搖搖頭:“睡得很好,就是睡前喝水喝多了,水腫。”

老太太蹙眉:“嗓子也啞了。”

“可能有點上火。”

“因為擔心南嫣嗎?”

薄妤失笑搖頭,坦然道:“有二嬸和我姐在陪著,我爸也過去了,也找了主任,我知道她會沒事。”

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薄妤的左耳:“今天沒戴耳機。”

“嗯,祝英今天忙,不通電話了。”

薄老太太不再問,多給薄妤夾了些薄妤愛吃的西芹。

再等等看看吧,薄妤昨天心情好氣色也好,她覺得沒必要去找宋光明道長。

但薄妤今天氣色很不好,如果持續不好,她就得去找宋光明道長了。

早上八點半,薄蜜打了電話過來,說南嫣腰部韌帶拉傷,右手小臂骨折,腳踝崴了一下,但沒受傷也沒拉傷。

腰部靜養多休息,小臂打石膏固定,用懸帶吊小臂,這些問題都不大。

“不過南嫣這次做了全身檢查,檢查出來胃裏有個小息肉,良性的,現在還小,不用手術,以後定期覆查就行,也算是因禍得福了,不然像我們年輕,總覺得沒問題,懶得體檢,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發現這塊小息肉。”

薄妤放了免提,薄蜜輕松的聲音傳出來。

老太太放心了:“那就好,沒大事就好,良性的興許養著養著就沒了,哪天出院?”

薄蜜:“今天就可以出院,但南嫣不想在家裏被我們特別照顧,想回自己公寓那邊,大伯同意了,說安排兩位阿姨過去照顧南嫣。”

薄妤聽到這番話,她提著的心悄悄松了下來。

她正不知道該怎麽和南嫣相處。

薄老太太這時搖了頭:“出院就帶南嫣回來,他們是正經領證的夫妻,那我們便是一家人,不能因為相差的年紀大就不把當她家人,南嫣也不該總這樣把自己當外人。什麽叫作不想被我們特別照顧?若是換了你們三姐妹,我也不可能讓你們骨折後住外面。薄蜜,帶她回來,聽到了嗎?”

薄蜜安靜半晌未出聲。

再出聲時,薄蜜卻是不讚成態度:“家庭背景差距在這兒擺著,南嫣就很難不把自己當外人。她本來在薄家就如履薄冰的,骨折後她會更小心翼翼,壓力也更大。所以,奶奶,算了吧,聽人家南嫣的。”

薄老太太不聽勸,強勢地下命令:“薄蜜,我說帶她回來。”

薄蜜:“……”

薄妤:“……”

薄妤想起了沒有自由的自己,她這麽多年不許夜間外出,也是奶奶一個人說了算。

奶奶平時看著慈眉善目,但其實是家裏最強勢的人,家裏所有人都要聽奶奶的。

下午南嫣回來了,薄妤出來看了一眼聊了兩句就回了房,都沒有和南嫣對視。

心裏多了一個疙瘩,薄妤難以像從前一樣。

客廳裏人多,南嫣腰不能動,右手又懸著,沒有註意到薄妤的反常。

薄妤這晚給謝吟婉燒去了一封誠懇的道歉信,言辭懇切地希望還能再見到謝吟婉。

燒完才想起來她教謝吟婉認字剛沒兩天,謝吟婉應該難以連成句,看不懂。

這還是在謝吟婉會展開看信的前提下。

更大的可能是謝吟婉根本就不會讀她的信。

燒了信後,薄妤打開電視播放西游記等謝吟婉,一直等到了午夜,謝吟婉都沒有來。

房間裏沒有細微的溫度變化,沒有細微的風聲,也沒有細微的磁場波動。

薄妤抱著謝謝教謝謝認字,一筆一劃一字一字地教謝謝:對不起,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教完這十二個字,薄妤低頭看謝謝的眼睛。

謝謝圓圓大大的雙眼和平時一樣,又似乎不一樣,天真又懵懂地看著她。

謝吟婉,你在謝謝的身體裏嗎?

你聽到我的請求了嗎?

聽不到的話,那就再教一遍吧。

薄妤教了一遍又一遍。

教著教著,薄妤鼻子又發了酸,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紅地拉開窗簾仰頭看窗外的夜空。

農歷八月十四,月亮已經圓了一些。

但她覺得自己好像弄丟了對她來說很重要很特別的屬於她身體裏的一部分,這夜色與月亮都變得不再動人。

睡前帶著微小的希望,薄妤又架起了攝影機,不安地睡去。

縫紉機桌上穿著連體睡衣的謝謝,生氣地從桌子上站了起來,和昨晚一樣,回頭仔細地記下位置,然後朝薄妤走過去。

她叉腰站在薄妤的枕頭上,擡起腳用力踩了兩腳薄妤的頭發。

踩得實在是不痛不癢的。

或許踩薄妤的手,都會讓薄妤感到不舒服呢。

不舍得踩手,就踩踩頭發。

謝謝氣呼呼地躺下,沒有像以前一樣鉆進被子再爬到薄妤的身上,她冷著臉兇巴巴地翻身,背對薄妤躺著。

躺了幾秒,謝謝想起什麽,她擡頭看桌面,薄妤忘了整理桌面就睡了,她揮手,把薄妤放歪的筆紙擺正。

再飛起來看周圍,見床邊薄妤的鞋子沒擺正,她過去擺正。

飛進浴室,浴室裏幹凈整潔,薄妤每次洗完澡後都會自己擦凈,不僅要擦地面,墻面也會擦。

飛回到床上,謝謝看薄妤被子蓋得不嚴實,就給薄妤掖了掖被角。

最後繼續背對薄妤躺著。

她很生氣,她非常生氣,她都要被薄妤氣死了!

但薄妤是小哭包,怪可憐的,昨晚那麽哭著求她回來。

而且薄妤都沒有媽媽了,她就勉強回來好了。

想到這裏,謝謝轉身用小胖手,輕輕地摸了摸薄妤的臉。

悄悄安撫片刻,謝謝收回手,繼續背對薄妤躺著。

還有她若真走了,那個南嫣不就更肆無忌憚地對薄妤做些什麽了?

想到這裏,謝謝氣得飛回到縫紉機桌上,找準位置躺回桌上去,都不挨著薄妤睡了,繼續分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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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把謝謝忙壞了哈哈哈

我好不好,都沒把斷章留在“睡前帶著微小的希望,薄妤又架起了攝影機,不安地睡去。”這句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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