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會乖

夜很安靜。

窗簾沒拉嚴，月光像水一樣落在程暖的肩頭。

她側著身，背對他，呼吸輕淺，睫毛在臉頰上映出淡影。

許沈跪坐在床邊，像一個被召喚來的仆人，靜靜看著她。

喉嚨幹澀，心跳得像擂鼓。

他不敢伸手，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太大聲地喘息。

這不是第一次他看著她睡覺，卻是第一次，她沒叫他走。

*

他等了很久。

久到月光移動了一尺，她卻忽然開口了。

“哥哥。”她的聲音輕輕的、慢慢的，“你要一直看嗎？”

他指尖猛地一顫，像被刀切過神經。

他想回答，又不敢。

最後他只是沙啞地說：

“我怕……你明天會後悔。”

程暖沒說話。

只是翻了個身，她伸出手，落在他腰側，語氣像嘆息：

“我不會後悔。”

*

許沈像忽然聽見了一道神諭。

他幾乎失控地俯下身去，整個身體都繃得發抖，像在顫栗中壓制著即將爆發的痛哭。

他輕輕地貼近她，動作克制得不像是“想要”，更像是“祭拜”。

唇落在她鎖骨、肩膀、下巴、手腕，每一下都虔誠如禮。

她沒推他。

她只是靜靜地擡眼看著他，眼神不躲不藏，淡得像湖水。

*

他沒有喘息，只是緊緊抱著她，聲音發不出，只能在她耳邊喃喃：

“我不敢……不敢太快。”

“你痛不痛……你別怕我……”

“程暖……小乖……”

他的眼淚落在她脖子上，滾燙得像火。

*

他一點點地、溫柔又絕望著，像是在用整條命去求一個答案。

她看著他，眼尾泛紅，唇瓣微張，肩膀輕顫。

他問她：“這樣可以嗎？”

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哥哥你閉嘴。”

他瘋了一樣地吻她，輕聲求她：“你別不理我……”

“你要是推開我，我就死了。”

她沒推。

他整個人像燒起來了，像一個等了十七年終於被點燃的火種。

他眼神裏是崇拜，是求生，是卑微的幸福，是隨時會崩潰的瘋魔。

她在他懷裏喘息、搖頭、抱緊他。

*

事後，他抱著她，像抱著最後一口空氣。

不敢睡，不敢放松，額頭貼著她鎖骨，輕聲問：

“你明天……還會讓我留在這兒嗎？”

她沒說話。

只是安靜地擡起手，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動作輕得像拂過羽毛，不帶感情，也不帶拒絕。

他不敢動，只死死盯著她。

她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依舊溫柔，唇邊沒有笑，卻湊近，輕輕——

親了一下他眼角。

極淡、極冷，卻落得極準。

他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怔在那裏，心跳轟鳴，連喘息都忘了。

她沒解釋這個吻，也沒有說“喜歡你”。

她只是轉過身，留給他一個背影。

月光落在她肩頭，像給她鍍了一層銀色的盔甲。

他抱著她，後知後覺地發現——

自己全身都在顫抖。

不是恐懼。

是幸福，是崩潰，是一種幾乎要將人掏空的感激。

他在她耳邊喃喃：

“我會一直乖的。”

“我……只要你讓我一直在你身邊。”

他抱著她，一點點平息呼吸，像終於回到籠裏、終於睡在主人的腳邊的狗。

那晚他沒有夢。

因為他此生最大的夢，已經在今夜實現。

——她允許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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