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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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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正濃

電梯裏一片沈默,柏以夏抓著周清池的手還沒松,眉頭還是死死地擰著。

周清池打破了寂靜,輕聲問道:“這就是你讓我不要聽的嗎?”

柏以夏耷拉著肩,點點頭,語氣裏透著濃濃的歉意:“之前他說,還只當著自家人的面,也被爺爺恨罵了一頓,我以為……”

以為至少大伯還是要臉的,不會再說了。誰知這種人的臉皮遠超所想,再加上沾了點酒,真就覺得什麽都會被原諒了。

“對不起啊……”柏以夏拉著他的手晃了晃。

周清池一楞,“為什麽是你和我道歉啊?”

柏以夏撇嘴:“雖然不是很想承認,可是那的確是我的親戚。”

“沒關系的,沒關系夏夏。”

周清池的聲音很輕,像悄無聲息降下的雪,但柏以夏看去的時候,他的神色卻很是認真,仿佛已經篤定了會這樣。

以至於,柏以夏都沒註意到那個不同以往的稱呼。

他道:“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們都站在我們身後,知道阿姨一定會替我討個說法,知道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一定會給他一個教訓。”

周清池擡手在她臉上很輕很輕地撫過,指腹從眼下劃過,帶走一抹冰涼的濕意。

他終於又是開懷笑起來,“說不在意當然是假的。可是,日子從遇見你開始,就不再難過了。”

小區裏早就掛起大大小小的燈籠,有的會亮,有的不會。

其中一盞會亮的大燈籠就掛在單元門口,泛紅的光芒灑在柏以夏臉上,讓周清池分不清那那是難過的痕跡還是其他什麽。

但不管是什麽,都讓他心中翻湧起一種詭異的滿足。他擁著柏以夏,埋首在她頸間,“謝謝你夏夏,我很開心。”

柏以夏能感覺到他的開心,但脖頸上也感受到濕乎乎的淚水,她喉間像是被說不出的東西哽住一樣,很艱難地才嗯了一聲,環著周清池的手慢慢收緊。

講不清天公到底有沒有作美,第一場雪居然在團圓夜降下。不大,晃晃悠悠的小白點落下,柏以夏眼裏還含著熱意,鼻尖忽然一涼,她仰頭看去,不知道哪處的煙火還在一刻不停地放著,映著雪花,尤其好看。

懷裏的人好像緩過勁來,也沒再湧出眼淚,可柏以夏還是覺得自己頸窩這個腦袋連帶著整個人都抖。

她疑惑地把人推開,一瞧。

哦,居然是笑得發抖。

柏以夏簡直百思不得其解,但周清池這樣的笑容太難得了。即使往天總見他掛著不失溫和的笑容,卻沒有像現在一樣暢快。

像是放開了很多東西,從心底裏撿起高興,撿起愉悅。

柏以夏摸不著情況,被他的笑感染著,也和他一起笑起來。

雪夜裏,兩個人像傻子一樣立在單元門口,手還互相拉在一起,就這樣笑了幾分鐘。

直到兩人都想說話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意味深長的咳嗽。

柏以夏被嚇得猝不及防,打了個哆嗦,倏地扭頭看去。

柏希茜牽著小侄女,小侄女手裏拿著沒有點燃的煙花棒,正眨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們倆。

堂姐臉上的笑賤嗖嗖的,“哦呦,三伯母把你們也趕出來了?”她像是沒忍住一樣,偏過頭短促地笑了一聲,又道,“剛才笑什麽呢?這麽開心?”

她分明是什麽都看出來了,非要來打趣別人一下。

柏以夏嘟嘟嘴,心裏緩緩嘆了一口氣,剛剛也是一個好時機,怎麽總是被人打斷呢?

“沒什麽啦。”柏以夏彎腰拍了拍小侄女的頭,“下雪了,小寶還要玩煙花棒嗎?”

小姑娘臉跑得紅撲撲的,乖巧地點點頭,奶聲奶氣道:“嗯,媽媽說,下雪拍照可好看啦!”

“好~那你和媽媽在這裏玩,姨姨去給小寶買好喝的飲料,小寶想喝什麽?”

“嗯……”小姑娘想了想,歪著腦袋看著柏希茜。

堂姐很是大方地回道:“今天可以喝一點哦。”

“好誒!那小寶要喝甜甜的果汁!”

周清池站在柏以夏身後看著她和小孩子打成一片,眼底神色更加溫柔。

“你別理那個瘋老頭的話。”柏希茜趁著柏以夏和女兒說話,站到周清池身邊,“從小就沒聽他說過什麽好話,簡直像是情商被雷劈過一樣。”

周清池側目看了她一眼,又將視線轉到柏以夏身上,“嗯。”

柏希茜想,自己雖然沒比這兩個弟弟妹妹大幾歲,但好歹也算是看著他們長大的,於是感嘆地拍了拍周清池的肩膀,“我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也只信自己看見的。夏夏不會信柏思陽說的那些屁話,她相信你。”

提到柏以夏,周清池反應終於生動了點,他轉頭看著柏希茜,彎著眼睛道:“我知道。”

柏希茜好奇他們明明青梅竹馬,到底是怎麽走到這一步,感覺好像兩個人有一段時間一定是雞同鴨講。

但感情的事不太需要多餘的人插手,於是又拍了拍他的肩。

柏以夏終於和一堆小孩交流完了,她閃到周清池邊上,對柏希茜說道:“要是下大了,姐姐還是帶著他們上去,免得感冒了。”

“行呢,我比你懂。”

“我和小周哥去買點喝的,姐你要喝什麽?”

柏希茜擺擺手,“隨意隨意,我不挑。”

兩人慢吞吞地往小區外面走去,雪花落在頭上,掛在發絲上又慢慢化成水。

周清池替她戴好帽子,兩只手垂著身側牽上。

柏以夏忽然覺得自己又有些暈乎乎的,或許是先前激動的情緒把酒意壓了下去,這會兒放松下來,反而後勁泛上來了。

好在她酒量還算不錯,這點不至於醉,但卻感覺有些飄忽,晚間值得開心的事情一件件在腦子裏冒了個泡。

柏以夏樂呵呵地晃著腦袋,乖乖地被牽著走。

兩人走到門口才突然想起來,今天大年三十,外面那家小超市未必還在營業。

面面相覷一會兒,柏以夏先擡步走過去,意外地看見還亮著燈的店鋪。

她招呼了一下周清池就自己走了進去。

老板在這裏開了好些年店,初高中的時候,柏以夏他們下了晚課回來,也會在這裏買烤腸當宵夜吃。

“老板,新年快樂!還以為今天不會開店呢。”柏以夏笑瞇瞇地湊上前。

老板坐在收銀臺前啃著鹵貨,看見兩人眼前一亮,“哎呦,怎麽這個點出來,吃飯沒吶?”

“這再過幾分鐘就要關門了,回家過年去。”

柏以夏這會兒反應有點遲鈍了,她緩慢地眨著眼睛,抑制不住地微笑著,“這樣啊。那我們來的巧了。買點飲料。”

周清池估計是看出她有些醉了,只簡短地和老板打了個招呼,就去貨架上提飲料去了,就柏以夏一個人和老板閑聊。

老板和柏以夏也算熟,看得出她有點不一樣,哈哈笑了幾聲,“喝酒了呀?”

柏以夏伸出手比了個手勢,“喝了一點點,沒關系。”

老板深以為然,讚同地點著頭,“是是。”

外面又響起煙火的聲音,老板側耳聽了一陣,在間隙裏對柏以夏說,“新年快樂啊妹妹,今天聽見了煙花聲,一定來年都萬事順意。”

沒人得了祝福還不開心,柏以夏也回祝他,“您也是,生意興隆,財源滾滾。”

這時周清池也拎著飲料走了過來,正巧聽見這句話,笑著結了賬,“是。我們這不就送了今年第一筆財來。”

柏以夏沒繃住,哈哈哈笑著。三人又你祝我我祝你地說了一會,老板的家人來催,便說了再見。

外面的雪好像大了一點,一枚雪花砸在柏以夏的睫毛上,她被冰得回了點神。

“回去吧,雪有點大了。”周清池道。

柏以夏應了一聲,接過兩瓶飲料,和他並排走著。

他們家在小區裏面,走出走進都要經過一座小橋。

這是小區裏做的最好的景觀設計,橋下是一條人工溪流,倒也不算小巧,裏面被物業放了小魚。

但大多活不了多久,柏以夏撞見過他們定時更換。

此時他們正往那兒走去,柏以夏看出橋的輪廓。

她腳步忽然慢下來,落了周清池幾步,那人不知道是不是也酒意上泛,沒察覺到身邊人落下,仍然慢吞吞地往前走。

柏以夏忽然擡起頭,冰涼的雪花落在臉上,她看見今晚雲層很厚,看不見月亮。

可立在橋邊的路燈盡職地亮著,燈光晃進水中,一顫一顫的。

就像灑進去的月光一樣。

柏以夏想道,今晚月色正好啊。

幾步之遙的前面,周清池像是終於察覺到柏以夏脫離了大部隊,停下了腳步轉身看過來。

柏以夏剛走到橋頭,她看著望過來的周清池,突然揚聲喊道,“周清池!”

今天沒人在外面閑逛,吃飯和賞雪,都能在家裏人完成。

胸膛裏的心臟砰砰跳得厲害,柏以夏三步並兩步往前走了走,腦子裏沒有什麽鋪墊,也終於掃平了障礙。

對面周清池像是要說什麽,柏以夏等不及,埋在心裏的話脫口而出。

“我喜歡你。”

這句話壓了好久,從情竇初開的十六歲到現在,中途多次想要一吐為快卻哽在咽喉中。

不是不確定,是總在擔憂。

但現在總算沒了顧慮。

開始的話講出口,剩下的就不再艱難。

柏以夏覺得自己的心情從來沒有那一刻像現在一樣好,她止不住地笑著。

清亮的眼眸看著周清池,裏面是藏不住的喜歡。

“我喜歡你,很久了。”

“你知道不是因為今天的事情,你知道。”她很篤定。

“我剛才覺得,今天真是一個好日子,所以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她握著飲料的手緊了緊,眼裏閃著光芒,“我喜歡你,要和我談戀愛嗎?”

回應她的是飲料瓶滾落在地的聲音。

她沒能湊近的那幾步,周清池補上了,他丟下手裏的東西,緊緊抱住柏以夏,眼睫顫抖幾下。

“要,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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