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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圓是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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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圓是非生

下午的時候,林舒漾和幾位長輩一直都在廚房忙碌,就連周清池也被被逮進去幫廚了。

柏以夏被委托帶著小孩們一起玩,好在她本身就喜歡小朋友,在隔壁逗得幾個小一點的小孩哈哈笑。

一下午就這樣慢慢過去了。

相較於中午的一餐,晚上的團圓飯更加正式。幾個大廚籌備了一桌子的大菜,香味還沒上桌就勾來了一串小朋友。

柏以夏打頭,領著身後的小尾巴溜進廚房。柏以夏家竈不夠用,周清池帶著小舅舅到自己家炸魚,酥脆的小魚撒上點辣椒面,饞得小家夥們直流口水。吃不得辣也要斯哈斯哈地嚼著。

小舅舅拍著周清池的肩膀,“小池你這手藝還不錯嘛。”

周清池垂眸推著鍋裏的油,揚眉笑了一下。

另一個爐子上蹲著一鍋雞湯,柏以夏探頭往裏面看了一眼,被飄上來的味道香得一迷糊,不禁咂了咂嘴。

周清池側目看過來,趁著小孩子都在吃小魚,從裏面撈了個燉的軟爛的雞爪給她。輕輕朝她眨眨眼,“先墊墊肚子。”

柏以夏欣然接受,瞇著眼沖他笑。

六點半的時候正式開飯,晚上分了兩個桌子,長輩一桌,小輩一桌。

柏以夏牽著周清池落座,擡頭一看,那個表哥居然就冤家路窄地坐在對面。

柏以夏悄悄撇撇嘴,歪過身子靠近周清池,壓低聲音道:“一會兒咱們就埋頭苦吃就好,別管其他的。”

周清池已經明白她在警惕什麽,也沒做爭辯,很乖地點了點頭,看得旁邊的周清衍一陣牙酸。

新年過節,不管先前怎麽樣,剛開席的時候大家夥都是樂呵呵的。會來事的小輩沒吃幾口就端著杯子去另一席敬酒道賀,哄得老人家滿面紅光,然後就順勢在那邊添了把凳子,幾杯酒後就說起別的事情。

柏以夏開頭的時候去湊了下熱鬧,主要是和四位老人講講話,祝願來年康健。說完也不等什麽紅包,抓著周清池就回他們那桌真的開始埋頭苦吃了。

本市煙花爆竹禁得不算嚴,再加上這片區域也不在市中心,晚間就接連放起煙花爆竹。

柏以夏嘴裏啃著骨頭,耳邊是哥哥姐姐的幾句閑聊和時不時響起的煙花聲。

她樂悠悠地想著,真好。家人健康,身邊坐著喜歡的人。今年恐怕是最快樂的一個年了。

這麽想著,同桌性子跳脫的姐姐拿來一瓶紅酒,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柏以夏給周清池送去一個詢問的眼神,見他也點頭,便興沖沖地端了兩杯到面前來。

她品不來酒,只覺得聞著很香,不像長輩們桌上辣嗓子的白酒。於是小口小口地喝了小半杯,這才在周清池的杯壁上清脆一敲。

室內暖氣足,又在吃飯,柏以夏臉頰紅撲撲的,眼裏水光瀲灩,彎眸笑得格外溫柔,她嘿嘿笑著,酒杯叮的一聲,她緩緩道:“周清池,新年快樂!”

周清池看得眼熱心熱,擡手親昵地在她後頸捏了一下,和她碰了杯,“新年快樂,小夏。”

柏希茜剛給自家小孩剝了一塊魚,見她兩人越貼越緊,眼珠一轉就去湊熱鬧,“幹什麽呢!不和姐姐說新年快樂嗎?”

柏以夏心情好,又大喝幾口,腦袋頓時飄飄然,便轉身看她,也大聲道:“新年快樂新年快樂!”

同桌的小輩們都是一塊兒玩鬧長大的,更是和柏以夏周清池處得到一起。一窩蜂似地湊上前,嘻嘻哈哈地笑著。

一桌人成年的舉起酒,未成年的舉著飲料,齊齊地道了一聲新年快樂。

周清池目光一直落在柏以夏身上,似乎要加她身上的暖意將全身都捂暖。笑意還盛在眼中,一轉頭卻對上一雙眼神陰翳的眸子。

他不避不閃地看過去,眾人都在歡呼雀躍時,偏生他一個人死死地盯著周清池,看起來咬牙切齒極了。

周清池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他了,但也不是逆來順受的性格,見他看著自己,也不客氣,挑起眉勾起嘴角,挑釁似地朝他舉舉酒杯。

那人自己在那胡亂會意,氣得臉都青了,惡狠狠地給自己灌下幾杯酒。

周清池覺得沒意思,無趣地挪開視線。

屋內熱鬧非凡。

酒過三巡,別說那邊桌子上的長輩,就連柏以夏都覺得自己喝得有點暈乎,腦袋裏什麽都想不到了一樣,就純樂呵。

她喝得整個人熱乎乎的,直往周清池身上靠。周清池也不躲閃,任她靠在自己肩上。

突然,另外一桌傳來幾句不合時宜的話語,有人的語氣已經變得有些生硬。

最先挑起話題的人沈默了一下,含糊著把事帶過,又像是不服氣一樣,將矛頭轉向了小輩。

柏以夏一個激靈醒了七八分,繃直肩背看過去。

果不其然,大伯喝得臉上兩坨紅,眼神迷離,手裏還撚著那個小酒杯,吐詞也有些不清了。

但就算這樣了,還是要碎嘴不停地說著,“老二,家裏兩個姑娘哈。”

他這話來得莫名其妙,看二伯的目光也透著點不知所謂的自得。

二伯伯脾氣好,輕輕應了一聲。

那個堂姐就坐在柏希茜旁邊,聞言頓時覺得要遭,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

下一秒,大伯便道:“今年也二十四五了吧,也該結婚了。”

堂姐扯了扯嘴角,礙於輩分,也不好反駁什麽,只說:“我還不急呢大伯,還早還早。”

大伯卻不這樣認為,很是挑剔地看了看她:“還早?再拖就是老姑娘了,誰還要你?我就說了,女孩子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心都讀野了!”

柏以夏看了一眼堂姐,發現她死死抓著杯子,臉黑了三分。

那邊也有人說話,“讀書有什麽不好的?你管人家年輕人幹什麽?”

是柏以夏的小舅舅,他一直看柏大伯不順眼,歷來都是對著幹的。

小舅舅舉舉杯子,“咱們老年人,就該服老了。少去摻和年輕人的事。”

見大伯好似還不服一樣,他哼笑一聲,“光說別人幹什麽?說說你家啊大哥。”

他仰著下巴看了看柏以夏二堂哥,“你家老二,也都二十二三了吧?有什麽著落了沒?”

大伯一偏頭,“男人要那麽早幹什麽。再說了,我兒子還要讀書深造呢,到時候什麽樣的找不著。”

柏以夏聽得心裏直翻白眼,還深造呢?先把大學畢了業吧。

她這麽想著,小舅舅也心裏蔫壞,哼哼道:“是是,還得深造啊。但感情也得慢慢來啊。”

說著,扭頭看向二堂哥,“小陽,在學校有什麽情況嗎?”

柏思陽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仿佛有些害羞,“平常都在忙學習,沒留意過這些。”

他這樣說,那邊的長輩就順著話講,什麽現在的小孩,都還不著急呢。

四個老人也擺擺手,插話道:“小孩兒們都還是。大家都少說幾句,少說幾句。”

柏老爺子更是掃了柏大伯一眼,警告道:“別覺得喝了酒就可以亂說話了。”

柏以夏只當看熱鬧了,抿著甜水,聽得耳朵豎起,不時時不時笑幾聲。

但大伯好像就看他們不順眼一樣,話題又扯到柏以夏身上,“小夏也二十了吧。”

柏以夏不明白為什麽還有自己的事情,心裏再是不喜歡他也還是禮貌地應聲,“對呢,快二十了。”

大伯點點頭,沒再說話,身邊的大伯母笑瞇瞇地看著他們那邊,“二十了,可以談戀愛了呀,有沒有什麽心儀的對象啊?沒有的話,大伯母可以給你介紹。”

她笑得像只老狐貍一樣,柏以夏被她看得脊背發涼,剛想拒絕,又聽見提及周清池,“小周也是,阿姨這邊好姑娘多呢,喜歡什麽樣的都有。”

這話講得,活像是相親所成精一樣。

柏以夏想著幹脆一起拒絕了,就聽見柏思陽莫名其妙笑了起來,“媽,你就別操心清池了,人家在學校受歡迎著呢。別讓人女朋友聽見了,和他生氣。”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是一驚。

周清池也算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還是別人家的孩子,從小到大都要和自己家的小孩比較一下,也都是關心的。

“誒,不好意思啊清池,這就說出來了。”柏思陽裝作抱歉地朝他皺著眉,“只是你情況比較多,我也不太清楚現在你們還在一起嗎?或者換……”

柏以夏聽得嘆為觀止,險些暴起。他話要說就說完,這樣半遮半掩比直接說還讓人誤會。

周清池面色沈沈,“沒有的事。”說著,擡眼不虞地看著柏思陽,語氣卻還是如常,“不知道堂哥在哪聽得別人的事,我還沒談過戀愛呢。”

柏思陽早看他不順眼了,怎麽可能就這樣放過他,當即茶言茶語,“我可都是親眼見的……嗯,也有可能眼花看錯了。哈哈哈,再說了都是自家人,有什麽不好說的。”

他這邊講完,那邊他爹便像等不及一樣來了一句,“有就有,沒有就沒有。現在不承認,當初亂搞關系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會被看到?”

柏大伯完全是仗著自己長輩身份又喝了酒,眼神輕慢地在周清池和周清衍臉上掃過,哼笑道:“這方面,倒是和你那個媽一樣。”

柏以夏聽見這句話,倏地擡頭看去,放在桌下的手一伸就握住了周清池的手,緊緊地捏住。

一直在吃吃吃的周清衍也一頓,慢慢放下筷子,沒了表情。

那席的林舒漾也面色不虞,肅著臉看向柏家大伯,眼神冷淡。

她輕輕擱下筷子,輕呼一口氣,先轉頭看向周清衍那邊,朝著他身邊的少年道:“陸繁吃好了吧?讓小衍哥哥帶你去玩會兒?”

林陸繁得了暗示,連連點頭,攀著周清衍的肩膀,“衍哥,咱去玩兒?”

周清衍下意識看向周清池,見他沒什麽反應,一時也沒動,柏以夏卻給他一個眼神,示意他先走。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牽出一抹笑,向幾個素來關照他們兄弟的長輩道別。

看著兩個少年出門,柏希茜又誆著幾個更小的小崽崽們下樓去放煙花。

席間走了不少人,就稀稀拉拉剩下兩三個。

柏以夏心頭火正起,見無關的人都走了,剛想要說話,就被林舒漾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林舒漾女士對著他們還是先前那樣溫柔,笑意盈盈地商量:“夏夏,叔叔伯伯都喝多了酒,你和小池去買點飲料上來,好嗎?”

柏以夏不太願意,擰著眉看她,“媽媽……”

坐在林舒漾的旁邊的柏總也看她一眼,輕輕地搖了搖頭。

柏以夏講不出話了,但還是站在原地沒挪腳。

這時,周清池先做出了動作,他手指安撫地在柏以夏手背上刮了刮,不失禮貌地應了好,“那各位叔伯阿姨們先吃著,我們很快就回來。”

說完就拉著柏以夏出門。

這回,柏以夏再不願意也被牽走了。踏出門檻前,柏以夏擡眼最後看了看柏思陽,見他一臉得意,心裏氣不打一處來,怒橫了他一眼。

電梯上來還需要時間,大門也沒關,但室內一片沈寂。

柏以夏心裏忍了又忍,很想再回去罵人的時候,電梯卻來了。電梯門合上的前一刻,她聽見自己向來溫柔的媽媽語氣寒涼。

“人是我邀請來了的,大哥今天這話是什麽意思?是,看不起我家小孩?”

柏以夏心頭一跳,低頭看著被突然被周清池握緊的手,沒做猶豫,也緊緊回握回去。

是,看著從胚胎長到現在一大坨,怎麽不算自己的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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