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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開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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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開診

北城的冬天寒風冷冽, 路邊行道樹被磨光了最後幾片枯葉,變得光禿禿的。

少了綠樹映襯,工人醫院的幾棟大樓變得更加灰黃, 就像是被寒風反覆鞭打,墻皮看上去都更加脆弱了些。

窗口內, 掛號員隨手從旁邊拿起婦產科的掛號本, 湊到話筒前:“掛婦產科一科室還是二科室?”

掛號的中年男人滿臉茫然,想起妻子的交代,忙大聲回道:“我們掛專家號!”

“現在婦產科有兩個專家號, 你掛一科室還是二科室?”掛號員有些不耐煩。

以前掛專家號撕票就成, 上周五忽然開會宣布以後要問清楚病人家屬掛哪個專家號,就是給掛號窗口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中年男人更加迷茫, 但看掛號員的表情實在難看,胡亂地決定:“那就掛二科室吧!”

“二科室陳蘊主任看診。”

窗口遞出來的掛號票上寫著住院部二樓B區, 後頭還跟著三診室以及陳蘊主任四個大字。

一看是個主任, 男人的懸著的心也總算放松下來。

“娟子, 號掛到了。”

被叫娟子的女人接過單子一看,眉頭立刻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隔壁張大姐說的大夫不姓陳,好像姓什麽……薛!”

“這陳大夫也是主任, 既然是專家號肯定不會差!”冬華心虛地狡辯。

娟子一想也是,反正都是主任,應該相差不大 。

兩人說說笑笑地來到婦產科,但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兩邊的差距實在明顯,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A區和B區其實就在一條走廊上,甚至兩個主任的診室一個在頭一個在尾。

A區走廊上的椅子坐滿人,連走廊口都蹲滿了等待妻子檢查的丈夫。

而B區顯得冷清得多,稀稀拉拉幾個人坐在椅子上, 娟子走近聽她們聊天才得知原來這兩人也是A區等待產檢的孕婦。

真正等待在三診室門前的只有兩個母親,兩人正在興高采烈交談中。

“你是這個醫院的護士?”說話的媽媽聲音很好聽,她懷裏還抱著個看不出幾個月大的孩子。

另一個卷頭發的女人笑盈盈地點點頭:“我在這個醫院工作十幾年了,應該算是老職工。”

“你今天……”女人好像有些奇怪卷發婦女為什麽會帶個看著已經七八歲的小姑娘來看婦產科:“懷二胎啦?”

“不是。”卷發女人笑了笑,接著摟過面色有些蒼白的女兒:“我女兒剛做完心臟手術,我帶來給陳主任覆查。”

“啊?我也是帶我兒子來找陳主任覆查。”

娟子覺得兩人都奇怪,明明是婦產科,她們卻是帶著孩子來看病,看孩子的病不應該去兒科嗎?

正胡思亂想中,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大夫步履匆忙地來到診室前。

“任護士長?”陳蘊先喊出卷發女人的名字,而後轉頭一看發現又是熟人:“曹春娟?”

“陳主任你好。”

曹春娟激動地站了起來,抓著孩子的小手努力跟陳蘊揮動。

陳蘊抓著孩子小手輕搖,溫柔地喊著:“曹磊看這裏。”

四個月前還只能打橫抱著的曹磊如今擡頭已經擡得很穩,除了眼神跟隨稍慢點外甚至能主動抓住陳蘊手指。

雖說康覆訓練是陳蘊定制,但執行者是曹春娟,短短幾個月就能有如此喜人的發展,足可見其付出了多少心血。

“上個月我就說了你以後可以掛兒科進行跟蹤康覆,他們有更專業的評估方式。”陳蘊笑笑 。

“我只相信你!”曹春娟毫不遲疑地回道。

曹春娟剛說完,走廊對面兩個老年人跟著站起來,面色同樣激動地走了過來。

“你就是陳主任!”大娘激動地握住陳蘊的手:“感謝陳主任!要不是你我們家曹磊根本不能長得這麽好。”

“這是我爸媽。”曹春娟笑笑。

一開始老兩口對這什麽康覆計劃嗤之以鼻,每天不是折騰著要去買什麽藥來吃就是拉胳膊扯腿,看得他們心驚擔顫生怕給孩子弄出個好歹來。

直到孫子改變特別明顯,有一天竟然擡頭看他們說話,老兩口也變得堅定支持起來。

那什麽“貴人語遲”其實就是自欺欺人,曹磊五個月還傻楞楞的時候他們心裏其實就已經感覺到了不對。

最近曹春娟回家一說孩子吃的進口奶粉沒有了,他們買得誰都快。

“叔叔阿姨在門口稍微等會兒,我從一號開始看起。”

開診時間是早上八點半,陳蘊來得比較早,薛如芝的診室門還沒什麽動靜,陳蘊下樓來前看到她……正在訓人。

“一號是我。”

任芹牽著女兒的手走到陳蘊面前,小姑娘立刻甜甜地叫了聲:“陳阿姨。”

上次陳蘊去心內科看如今已經改名為胡寶燕的小姑娘時人麻藥還沒過,今天一見面立刻想起是在火車上碰到的阿姨。

“心電圖做了嗎?”

“做了。”任芹回,將包裏裝訂成冊的厚厚一疊檢查資料拿出來:“我們還去人大醫院做了核磁覆查。”

胡寶燕是任芹夫妻的心頭肉,哪怕一次核磁得花小半個月工資他們眼睛都不眨的做了好幾次。

不過對方出具的檢查意見她不放心,非要找陳蘊看一看才行。

“那你們先進來。”

陳蘊拿出鑰匙開門,負責喊號的護士還沒有到崗,診室的準備工作只能自己親自動手。

診室門緩緩合上。

曹春娟的爸爸表情驚訝:“陳主任竟然這麽年輕。”

“爸你別看陳主任年輕,人家醫學知識廣著呢!”

曹春娟想將曹磊橫著抱,孩子小腿有力地蹬了起來,不滿地撇嘴要哭。

又連忙換成豎抱,等孩子高興了才繼續說到:“我去人大醫院兒科,那大夫看了片子就斷言磊磊是個腦癱,以後長大了走路也有問題,後來我趕緊把片子給陳主任看……”

跟陳蘊第一次見面後,曹春娟不放心又專門找關系掛了人大醫院的一個兒科主任。

結果那主任就看了眼片子就斷言曹磊是個腦癱,還說現有醫療技術無法治療腦癱,讓她做好再要一個的思想準備。

曹春娟在家痛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又拿著片子去了關明胡同。

陳蘊看過片子後告訴她根據片子顯示確實有點問題,不過曹磊才幾個月,根本不能斷言孩子日後就沒法正常長大,對於嬰兒的診斷一般都是臨床大於片子。

之後就教了她如何進行康覆訓練,以及添加進口奶粉和補充一些曹春娟聽都沒聽過的身體微量元素補充劑。

事實證明,陳蘊說得是對的。

孩子進步肉眼可見,對曹春娟來說能康覆得和正常孩子八九不離十就已經滿足。

娟子和冬華一直悄悄聽著,兩人的表情從好奇逐漸變得慎重起來。

娟子摸了摸平坦的肚子。

“華子,你說這回咱們真能懷上娃嗎?”

“懷得上是好事,懷不上你也別有思想包袱。”冬華柔聲安慰緊張的妻子,面上努力偽裝的鎮定全部藏在了攥緊的手心中:“要是再懷不上就說明咱們跟娃沒緣分。”

娟子悶悶不樂地點點頭,滿心忐忑地望向那扇緊閉的診室門。

終於,任芹帶著孩子笑瞇瞇地走出診室。

冬華聽到她說要帶女兒吃大包子,母女倆的笑臉耀眼得甚至有些刺疼了他心口。

“三號。”

陳蘊站在門口高聲喊道,此時不過八點半,喊號的護士奇怪地還沒有到崗。

環顧了一圈走廊,瞧見有對夫妻站起來,陳蘊就退回了診室。

診室二十平左右,窗口正對醫院大門,桌子對面的暖氣不時有突突的聲響。

陳蘊身後鐵皮櫃不知是那個科要來的,櫃子缺個腳,隨便塞了個木條子才勉強保持平衡。

對面就是張檢查床,中間用張藍色簾子隔開。

趁下一個病人進來前,陳蘊趕忙給幹得冒煙的嗓子灌幾口水。

前世是南方人,這一世前三十年也是在南方生活,初初經歷北方冬天第一感覺不是冷……而是幹。

每天早上起床陳蘊都覺得兩個鼻孔幹得跟要冒煙似的,哪天水喝少了還會流鼻血。

伸手悄悄給窗子推開條縫,寒氣緩緩飄進屋裏,呼吸才總算順暢了些。

“請坐。”

這對夫妻是陳蘊真正意義上接診的第一個患者。

男人約莫三十出頭,穿著身藍色工裝,眉頭緊鎖神情嚴肅。

女人身形有些臃腫,垂在左胸口的辮子發梢枯黃,四肢纖細腹部脂肪堆積。

女人坐下,雙手下意識地護在小腹上,緊張地看著陳蘊。

“病歷本呢?”

“在……在這。”男人把沈甸甸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動作急切地翻找出病例本:“大夫,病歷本給您。”

“江娟,三十一歲……”

江娟的病歷本寫了過半,陳蘊隨便往前翻著看幾頁,大多數的結論都是子宮無異常,輸卵管也是通的,甚至連丈夫冬華也做過一系列檢查都沒什麽大問題。

“你們今天來是想做不孕檢查還是產檢?”陳蘊問。

病例本上明確寫了無器官上的病變,有可能是已經懷上了來做產檢。

“大夫你幫我們看看,我倆都結婚十一年了……什麽檢查都做過,就是懷不上娃。”

剛才安慰妻子的淡然瞬間消失不見,冬華語氣激動地拍打著帆布包:“翻來覆去的檢查,醫院都跑遍了,就剩工人醫院沒來。”

說著又從包裏翻出厚厚一疊檢查單來,其中還夾雜了幾張中藥方子。

“我們按大夫說的吃了半年中藥,大夫你看倒還把我媳婦兒的臉吃得發黃,我生怕把人吃壞根本不敢再讓她吃了。”

江娟默不作聲地看著丈夫,心底苦澀蔓延。

兩人從農村來北城打工已經快四年,工資大半都拿來跑醫院了,沒懷娃之前根本不敢給家裏打電話。

診室裏一時間只剩下冬華粗重的喘息聲。

“別緊張。”陳蘊指指凳子,目光飛快掠過各種檢查報告:“不能懷孕的情況有很多種,咱們一樣一樣排除。”

不知是受到陳蘊平靜的語氣感染還是發洩完一通心裏舒服了,冬華慢慢地平靜下來。

“我們先做些體表檢查,幫助我進行判斷,以及月經周期和夫妻同房時間的詢問,咱們慢慢排除問題。”

兩人點頭。

陳蘊先擡頭看向江娟,註意到她嘴唇邊有圈唇毛,再然後是觀察到手背指頭上的汗毛。

再從中抽出一張A超經檢查單仔細查看。

“上一次月經是什麽時候……”

隨著問診和結合生活史,陳蘊基本可以判斷其應該有多囊卵巢綜合征。

眼下這個毛病還沒被廣泛認知,經常被誤診為月經不調,加上兩者之間出現的異常情況有很多重覆點,所以經常會出現按照月經不調來治療。

江娟的病例本上恰巧證明了這一點,好幾家醫院的診斷結果都是月經不調。

“你們看這裏……”陳蘊把A超聲示波單子推到兩人面前:“看到這上面跟雨點一樣的東西了嗎?”

夫妻兩迷茫地搖搖頭。

這上邊黑乎乎一團,別說是雨點,連照的是啥兩人都有些想不起來了。

“這種情況國外叫多囊,咱們國內還沒有普及,全名應該叫多囊卵巢綜合征。”

“……”

“這麽說吧!”陳蘊換了種更直觀的說法:“這裏是卵巢,懷孕需要卵巢裏排出一顆卵子和精子集合才能成功受孕,可現在卵子太多了……把路都堵死了出不去。”

“這還能堵死?”江娟張大了嘴滿臉震驚。

冬華就聽出了個意思:“大夫……你是說我愛人肚子沒問題,只是那什麽子太多所以才沒能懷孕。”

“對!”陳蘊說。

冬華一下子激動地跳了起來,緊緊握著陳蘊的手。

往昔那些大夫都說是因為江娟身體太虛才沒法懷孕,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麽回事。

“你先別激動。”陳蘊擡手:“我先給你愛人做個檢查,你在外邊坐著等會兒。”

大醫院就是闊綽,再也不用戴那反覆消毒的橡膠手套,一次性手套能緊緊貼合著手部。

“躺下吧。”

江娟的身體僵硬無比,也許是檢查過太多次,只要說檢查從心裏上就開始產生抗拒感。

“別緊張,很快就能結束。” 陳蘊盡量笑得溫和些。

“娟子你別害怕,要是弄疼了你就跟大夫說。”冬華隔著簾子安撫妻子。

某些大夫做檢查的動作極其粗魯,就仿佛面對不是個活生生的人而是機器,只要江娟喊疼對方就會用非常不耐煩罵人。

冬華也是陳蘊看著挺溫柔,所以特意提醒了遍。

“沒事的你放輕松!”陳蘊舉著右手坐到床尾的凳子上:“如果疼你就叫我。”

江娟抖了下,挪動著來到檢查床邊,幾乎是在陳蘊註視下躺上床脫褲子。

“你是哪人?”

陳蘊滑動著凳子往前挪,順道擠出一點石蠟油在指尖,另一只手輕輕掰開江娟的膝蓋。

“我是……我是寧城人。”

“寧城冬天特別冷吧,我公公以前是就在寧城工作,他跟我們說冬天上茅房還得帶根棍兒出去……要不就粘屁股上了。”

“哈哈。”江娟笑。

陳蘊的動作確實很輕,就這麽輕柔地一邊檢查一邊和江娟閑聊。

“我以前在泮水……”

眼看就要結束,陳蘊卻忽然停下閑聊,仔細感受指尖傳來的觸感。

沒有內臟表面的光滑或柔韌,而是摸到了肌理中條索狀的堅硬,就像是某種很硬的東西被包裹在了肉裏。

差不多半寸長度,位置很深貼著恥骨邊緣,若非在觸摸到那裏時江娟猛地收縮,極大可能會被忽略帶過。

這也是為什麽病歷本中都有指檢正常的結論。

陳蘊擰著眉頭,在那處微小的凸點上反覆按壓,心裏慢慢勾勒出位置和走向。

“陳主任,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陳蘊突然停止了閑聊讓江娟更加緊張,腹壁下意識收縮,讓陳蘊能更加清晰地摸到了走向。

“冬華同志你進來下。” 陳蘊出聲。

冬華滿臉焦躁的掀開簾子走進來:“陳主任是不是有什麽問題啊?”

陳蘊點點頭,左手在江娟的小腹上慢慢摸索,很快註意到一個極其微小的小疤,手指在疤痕上點了點:“這裏以前是不是受過什麽外傷?比如被玻璃或者鐵針紮過?”

冬華滿身茫然,倒是江娟身體一抖,皮膚迅速竄上層雞皮。

陳蘊瞬間明了,緩緩收回手。

“先穿上褲子出來再說。”

“娟子,你啥時候受過傷?”冬華追著江娟連聲追問。

陳蘊將手套丟進垃圾桶,坐回辦公桌翻開了病歷本。

“腹壁疤痕壓迫神經,導致子宮功能麻痹,不孕應該是這個問題造成的,”陳蘊邊在病歷本上寫下診斷邊說道。

“娟子你快說啊!”冬華語氣甚至已經帶上了憤怒,抓著江娟的手高聲質問,脖頸上的青筋抱起:“你到底肚子上受了啥傷。”

“沒受傷!”江娟冷笑,指指肚子:“是你媽幹的好事!你憑什麽問我!”

“我媽?”

“是你媽用燒紅的繡花針戳的,說是幫我早日懷上娃……”

那段記性對江娟來無疑是痛苦扭曲的,她甚至回憶起來都覺得小腹抽痛,燒紅的繡花針就這麽硬生生戳進了肉裏。

江娟只覺得自己就像條死魚般被婆婆和幾個老婆子壓著,除了劇痛外只剩下鼻尖處飄來的肉被燒糊的氣味。

“娘……老娘。”

巨大的震驚和遲來的憤怒燒得冬華雙眼通紅,最終轉換為轉換成對自己無能的憤怒。

啪啪啪啪——

接連四個巴掌狠狠扇向自己的臉,冬華忽然跪到了江娟面前,帶著哭腔道:“是我窩囊,要是能早些帶你來北城就好了!”

“都過去了。”江娟擦幹凈眼角淚水,拽著冬華站起來:“要不是你對我還不孬,早跟你離婚了。”

冬華狠狠嘆口氣,忽然又轉身對陳蘊鞠了一躬。

“謝謝陳大夫。”說著就要拉江娟起來:“我們回家吧!以後爸媽要是再敢說你一句不是我這輩子就再也不回去了!”

“你們不治啦?”

“都長疤了還能治!”冬華震驚。

“當然能。”陳蘊指指凳子:“你們坐下聽我慢慢說。”

“能治!大夫說能治!”冬華順間面露狂喜,抓著江娟的胳膊使勁搖晃:“能治!”

“據我所知,工人醫院現在已經有比較成熟的神經封堵術……如果經濟上允許可以住院進行治療,要是不行就每天來醫院掛號再進行治療。”

“我們住院!”冬華立刻決定。

“那你們先回去準備一個熱水袋,再帶上生活用品明天一早來辦理住院,至於多囊的治療……”陳蘊擡頭看看江娟浮腫的臉:“我開幾副食療單子,男同志就回去照著單子熬湯送到醫院來給你愛人喝,等出院我再開治療多囊的藥物!”

“我們這就回去準備。”

兩口子拿著住院單高高興興笑地走出診室,應該是極少數得知要住院還能笑著去準備的人吧!

江娟兩口子離開後,陳蘊的診室又陸陸續續接待了幾對夫妻。

其中有掛錯號將就看看的,也有從其他城市來只是沖著“工人醫院”這個名頭而來。

婦產科忙碌依舊。

***

關明胡同。

“高念安!你媽還有半小時就到家了。”高明揉揉抽疼的額角,只能使用出最後殺手鐧。

別人家都是兒子淘氣女兒乖巧,到他們家完全反過來了。

今天一下班回到家就瞧見自己屋子門口一堆爛泥,幾個孩子在黃泥中玩得不亦樂乎。

聽說是隔壁挖地種花剩下的泥,高鐵軍搬回來準備種點小蔥,結果一不留神就讓孫女摻水變成了稀泥。

掃地難,要洗幹凈衣服更難。

“媽要回來了!”

陳蘊的名字就是緊箍咒,一聽到這個名字出現幾人才像猛地清醒過來,手忙腳亂地就開始收拾門檻上的泥巴。

“還是陳蘊管用。”高鐵軍搖頭失笑,要是他說了管用就不會出現幾個孩子全成小泥人了。

“爸。”高明嘆氣,隨意地把公文包往門口凳子上一放:“讓媽燒點水,要給幾個‘泥猴子’洗澡。”

高鐵軍的視線順著公文包移到高明身上,表情一怔。

“你白天是上哪去了?”

“去談個生意。”高明脫下棕色大衣,邊卷著袖子邊唉聲嘆氣:“這些衣服怎麽洗得幹凈啊!”

“穿得可真像電影裏的人!”高鐵軍嘆。

爺倆還沒開始行動……自行車的鈴鐺聲忽然傳來。

“媽回來了!”高念安臉色一變,抓著兩個弟弟的手就立刻往後院跑。

高明眉心狂跳,趕忙追了上去。

地上只留下一串黃色泥腳印迎接著陳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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