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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伏寧(11) 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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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伏寧(11) 舊人

月色朦朧, 街尾透著微弱的光跡,隱隱約約可見他們灰淡的輪廓。

柳晴柔纖細的手指扣住阿武粗壯的手臂,阿武體格魁梧襯得柳晴柔十分嬌小柔弱。

她瞧著零散的一點銀子, 精心妝點妝容的面容, 扭曲埋怨道:“朝中那麽多大臣為你美言, 陛下怎麽還沒動靜, 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得個官位啊!”

阿武粗糙的大手一掌扣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阿柔別擔心,我一定會風風光光娶你過門。”

“娶我?”柳晴柔冷嘲一聲, “你不過是禁軍中稍有權利之人, 這麽多年連個正經官職還沒混到。”

說起就來氣。

“我是蘇府主母,身份尊貴, 以蘇家現在的地位,那些宦官家眷,哪個見我不敬一份?你那些銀子花到哪去了,當真以為我不知道?”

阿武扣緊她的細腰,好聲哄道:“金衛臺訓練勞累, 兄弟們哪個沒找地方發洩發洩,放松放松,偶爾還要犒勞兄弟們, 打點打點,不然會被憋壞的……。再說了, 這麽多年, 我找你你連理都不理我……那我總要……”

柳晴柔橫他一眼,猛地甩開他的手,“是啊,放松、打點!打點到煙花柳巷去了!這麽多年一個官職沒討到。”

阿武環住她的腰肢往自己懷裏攬, 輕聲細哄,“阿柔最好了,那現在該怎麽辦?金子不夠,買不來官職。”

柳晴柔心底煩躁得很,轉眸責怪芳蘭,“沒有了?讓你去青羅坊,就偷這麽點銀子?!”

芳蘭縮著脖子,“我……青羅坊一直在周管事手裏。”

柳晴柔指尖狠戳她額頭,“什麽周管事,當真以為我不知道?蘇雲青把青羅坊交給了個丫頭片子,你什麽也沒討著。”

一股子氣憋在肚子,她叉著腰視線在芳蘭和阿武間來回游走,“我怎麽就遇見了你們兩個廢物!”

芳蘭戰戰兢兢道:“夫人……我今日聽侯府下人相談,周管事與他們說……衙門已經查到您變賣蘇雲青‘嫁妝’賄賂其他官爺的事了。”

柳晴柔臉色驟變,“什麽!她真把東西交到衙門了!”

“那些收錢的大人……都已收到賀將軍送的贓證薄。”芳蘭不安,小聲嘀咕道:“……還說,所收之錢全要如數歸還侯府。”

“日後……怕是沒人敢再幫阿武說話了。”

柳晴柔氣得臉色鐵青,拽緊衣裙,指骨泛白,“拿錢不辦事!這群吃裏扒外的狗官!讓他們把錢全部還回來!”

芳蘭瑟縮後退,“這怕是……有些難,侯府開口要的東西,那些大人不敢輕易得罪。”

柳晴柔面容極度扭曲猙獰,咬牙切齒道:“蘇、雲、青!”

人財兩空,這件事若是告了上去,都無需蘇濟休她,她這輩子永無翻身之日!

“哐當——!”

突然旁邊巷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蘇雲青心頭一緊,猛然循聲望去。從她的角度正巧可見一道佝僂的身影踉踉蹌蹌從地上爬起,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胡亂摸索。神色慌張,撞到一個竹筐後,驚恐地蜷縮在地。

盲婆!

蘇雲青一個箭步,快速從掩體後閃進巷子裏,一把拽住盲婆,捂住她的嘴拉著她快速奔走。

身後傳來阿武沈重追擊的腳步,來不及跑了。

她抓著盲婆貼墻躲在墻角陰影裏,扯過廢棄竹卷將兩人遮住。

盲婆渾身發抖,受了驚嚇。

蘇雲青小聲安撫道:“別怕,是我,別緊張。”

阿武高大的身影已然逼近巷口,幽長的陰影在腳邊拉長,他反手抽出佩劍,擡手將柳晴柔護在身後。

柳晴柔:“是什麽東西?”

芳蘭哆哆嗦嗦,嚇破了魂,不敢再往前走,“我、我先回去了,不然一會查起來……我我我……”

她轉身就跑,不敢再逗留。

阿武:“阿柔你也先回去,我來處理。”

柳晴柔不做挽留,只道:“不管是什麽,殺掉他。聽到了不該聽的,就該死。”

待柳晴柔的腳步逐漸走遠,夜色重歸寂靜。蘇雲青透過竹卷簾的縫隙向外窺視。

忽然!阿武偌大一張臉出現在面前!眼角的疤痕顯得面孔在黑暗中無比猙獰恐怖。

蘇雲青霎時屏住呼吸。阿武的目光在漆黑的環境中對準竹簾仔細打量。

蘇雲青近乎與他對上視線,幸好夜色較黑,昏暗的環境掩蓋住她們兩人的身影。

阿武不愧是習武之人,腳步輕重可控,對周遭的一切也十分警覺,談話間的功夫就已準確找到可疑之處。

蘇雲青不安吞咽,餘光掃過一旁貼墻而立的盲婆,萬幸盲婆看不見,不然怕是會驚呼出聲。

寒光乍現!

“噗呲!”

利刃穿透竹簾,蘇雲青的胳膊感受到一股寒風掠過,冰冷的長劍擦過她的衣袖,距離刺穿她的胳膊僅一步之遙。

阿武蹲下身,粗糲的兩指撥開竹簾裂縫,露出一只眼往裏瞧。巷子太暗,除了約看見斑駁的青苔墻面,再看不清其他之物。

蘇雲青後背冷汗直冒,此時無比後悔,早知把蕭敘一起拖上來擋刀了。

論武力她甚至不夠阿武論兩刀,明日京中就會出現侯府夫人橫死街頭的傳聞。

阿武再次舉劍,計劃把整個竹簾斬成兩半。

千鈞一發之際!

“咕咚!”

幾顆碎石從屋檐滾落。

阿武瞬間退開數步,長劍橫在身前,警惕著觀察屋檐,卻是什麽也瞧不見。

巷子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夜巡的金衛循聲前來,“誰在那裏!”

阿武神色驟變,黑影一閃,眨眼間消失在巷子中。

賀三七蹲在屋檐,拋玩剩下的石子,對金衛比了個手勢,讓他們往阿武的方向淺追,堵住他的後路防止掉頭回來檢查。

果然如他所料,阿武並沒有跑遠,若不是聽到金衛腳步,怕真是會回頭斬去竹簾疑惑。

蘇雲青聽見腳步從眼前掠過,良久才偷偷露出只眼往外瞄,確保安全才攙扶盲婆走出來。

蘇雲青腦瓜子靈活,不忘往竹簾後塞點東西做假象。阿武今天是走了,明日定會再來檢查。

她仰頭往屋檐望去,空無一物,只有一輪模糊的銀月。

落了幾顆石子,當真只是巧合,沒人幫她?

蘇雲青帶著盲婆穿行在彎彎繞繞的巷子裏。

賀三七註視蘇雲青走遠,“這點小花招哪能瞞過阿武的眼睛,她走的什麽狗屎運,那一劍居然沒刺中。”

他t雙手叉腰,優哉游哉,自言自語道:“這阿武,若是真捅死了她,那才是遭了。隨便編排理由,侯府夫人身著束衣,夜行於京,舉止可疑,再被他為排除要害意外一刀砍死。這個李澈是賞他統帥官職呢,還是給你個交代隨便罰罰,讓你辭去官職,為她辦喪。”

“總之,這個統帥早晚都會被收回。”

身旁的人一言未說,已經躍下屋檐,離開了。

賀三七搖搖頭,繼續跟蹤蘇雲青,觀察她是否有可疑的蹤跡。

盲婆跑不動了,她抓緊蘇雲青的袖子,氣喘籲籲道:“蘇姑娘……蘇姑娘……我跑不動了。”

蘇雲青緩口大氣,警覺地環視四周,確認安全,才攙扶她往驛站走去。

“婆婆你怎麽跑到這來了。”

盲婆嘆息道:“我肚子餓了,摸索著出來找點吃的,結果人生地不熟,我找不著,又沒見著人……正巧聽見巷子裏有幾道聲音我就尋著去了……”

她突然欲言又止。

蘇雲青尾隨芳蘭時並未遇見盲婆的身影,說明她應該比她早到一些,但聽到柳晴柔與阿武的聲音後,不知是緊張還是腿蹲麻了,發出了動靜,暴露行蹤。

蘇雲青試探性一問,“婆婆認得他們二人?”

盲婆渾身一僵,嘴唇發白。這反應已然答了蘇雲青的話。

“同是旦州人,婆婆想必見過他們……時隔多年仍能辨別其聲,難道……”

盲婆眨巴了兩下眼,空洞的眼神望著天花板,又緩慢移向一旁搖曳的燭火,她的眼睛只能感受到微弱的光際。

“我確實認識他們,我的眼睛就是……他們弄瞎的。”

“什麽!”

蘇雲青萬沒想到隨手搭救的人,竟是被他們所害之人!

“為什麽!”

盲婆無奈搖頭,“他們二人出生貧寒,柳家窮得揭不開鍋,連生三個女兒,才搏來一個兒子。柳晴柔是最小的一個女兒,她前兩個姐姐,大姐在繈褓中被摔死,二姐被賣給別人賺了筆小錢,那兩夫妻就想靠生女兒賺錢。”

“柳晴柔出生後,也被賣了,買她的那戶人家是個四十多歲討不到老婆的屠夫,想著買回家做童養媳……”

“這屠夫呢,與阿武家是鄰居。這兩個小兒,從小經常作伴,玩在一起……再後來,阿武說要在屠夫手裏買下柳晴柔的性命,那點碎銀,屠夫不肯,將柳晴柔強搶了回去,非要在那夜強要了她。”

“阿武出手,拿刀砍了屠夫,救走了柳晴柔。那兩十七八歲的小兒,便在屠夫家荒唐了一夜,偷了屠夫的錢。還說要與柳晴柔私奔,哪知卻沒將屠夫打死,次日,屠夫失了老婆,失了錢財,一怒之下沖進阿武家,將他們家幾口人……唉……”

蘇雲青:“可那與婆婆的眼睛有什麽關系?”

盲婆:“屠夫啊,要殺人啊。那兩小孩難道看著他們去送死嗎?他們深夜躲到我的屋中,我收留他們本月,教他們藥理知識,為日後求生。哪知這兩人一點不安生,半夜……吵吵鬧鬧,為那柳晴柔一瞧才知她已有身孕……”

蘇雲青蹙起眉頭,“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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