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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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連既明如此好說話的態度讓秋年無法繼續通過態度擺脫心裏頭那種古怪的感覺，他只好把註意力放回前面的兩只小動物身上。
他們再次商量完路線後，很快又出發了。
秋年遠遠地墜在後面，貓科動物厚實的肉墊讓他在行走時不發出一點聲音，再加上安俞和606行動中制造的細微動靜作為掩護，他更不會被發現。
他看著他們鉆出小洞，聽見他們的腳步聲在無人的走廊上回蕩。
秋年沒有選擇馬上跟出去，而是半個身子趴在洞口上，仔細聆聽外面的動靜。
當一連串淩亂的腳步聲從另一條走廊上響起的時候，那雙專註捕捉聲音的耳朵抖了抖，他往前蛄蛹了一點距離，讓自己離走廊那邊更靠近一些。
夾雜在腳步聲裏的還有被極力壓低的，帶著一股氣急敗壞意味的聲音：
“把所有可能和外面連接的地方都給我守好了，就算要把整個實驗室翻過來，你們都要給我把那只不識好歹的小畜生找到！”
“糟了！聽起來有些不妙。”
秋年把自己所聽到的內容轉述了一遍，緊接著追問道：“你現在在哪裏？能找到出口嗎？”
他看不到的地方，連既明正在嗚咽的風聲中緩步前行著，姿態懶散，仿佛只是出來散步一般。
“如果606的確是往大門的方向前進的話。”
他走過的地方似乎有一點金紅火光閃過，但眨眼間就消失在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中。
他說：“我已經在你頭上的位置了，你想去幫助他們？”
得知自己的位置已經被準確掌握，秋年眼睛一亮，隨即又淡定回答：“我先看看情況……要是他們暴露了，我再出手。”
連既明輕笑，“做得很好，不冒進是成功的先決條件。你想怎麽做就盡管做吧，我會配合你的。”
“嗯！”
秋年在確認最後一個人都轉到看不見的走廊後，將自己的毛腦袋探出走廊，在他的視角，能清晰看到走廊盡頭的盆栽後露出了一條細長的鼠尾。
只是鼠尾垂落在地，從高處看來正好被盆栽擋了個徹底，以至於路過的人沒有一個發現他們的目標就藏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可憐的小尾巴正瑟瑟發抖著，秋年猜測它的主人此刻的心情應該也不怎麽好。
就是不知道是怕的，還是氣的。
他無意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兩只小苦瓜面前，決定還是等他們走遠些再跟上去。
*
負責人正站在監控室裏，雙手抱胸，腳尖在地上打著拍子，皮鞋和瓷磚地面敲擊的聲音顯得快而急躁，像是一個死亡倒計時一般在房間裏的每個人心頭回響。
正在查看監控的眾人將呼吸聲放得越來越輕，甚至還有扛不住壓力的人，在這個溫度適宜的房間裏急出了滿頭大汗，但沒有一個敢騰出手去擦汗。
都恨不得長出八只手八雙眼把安俞進入實驗室到被發現失蹤的所有監控視頻都在幾分鐘內看完。
他們都很清楚，背後的這位負責人足夠心狠手辣，如果最終結果不能讓他滿意，恐怕下一批新來的實驗體，就會出現幾個熟悉的面孔了。
可盡管他們再怎麽小心翼翼，翻來覆去，依舊沒法找到安俞離開實驗室的任何跡象。
最後，他們推搡著選出了一個代表，代表硬著頭皮把他們的結論告訴了負責人。
負責人沒說話，但室內的氣壓已經低到了極限，空氣幾乎就要凝固住了。
打破窒息氛圍的是一陣猶豫的敲門聲。
所有人都如同看救世主般看著來人。
但來人也一腦門冷汗，頭皮發麻地看著面色不愉的負責人。
“什麽事？”
負責人總算開口，松弛的眼皮耷拉著，掩住了一半的眼球，使得他此刻的眼神愈發駭人。
“陳，陳先生，有一個實驗體……”
來人磕磕巴巴，聽得負責人眉心豎痕越發深刻，他強壓著火氣打斷那人的話。
“行了，吞吞吐吐的聽著費勁，一群廢物分不清輕重，誰讓你在這個時候來說不重要的事情的，讓他滾來見我！”
“不，不是的，那個，那個，”來人眼一閉心一橫總算把話說完整，“有一個實驗體失蹤了，我們在他的觀察室裏發現了一個可容他通過的小洞！”
“啪——”
玻璃砸碎的聲音響徹整個監控室，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生怕下一個玻璃杯會砸在自己身上。
連站在門口的人也害怕地後撤了半步，隨即想起領導就在面前，硬生生止住了腳步，抖著腿站在原地。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聲中，負責人只覺得自己太陽穴正在突突直跳，頭仿佛要炸開了，連胸口都沈甸甸仿佛壓了一塊巨石。
今天發生的一連串事情讓早已習慣坐著發號施令的他覺得暴躁不已，甚至讓他有種說不清的心慌。
他捂著胸口，用那雙瞬間被血絲占據的渾濁眼睛瞪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他一字一頓地罵著：“你們這群廢物，連兩個垃圾都看管不住。”
負責人伸手指著站在門口恨不得鉆進地縫的人，“你給我過來，把情況一五一十給我講清楚。”
來人臉色發白，但又不敢違抗命令，只能挪著僵直的步子靠近一些，聲如蚊吶：“我們按照發布的要求進行自查，才，才發現實驗體606不見了……”
他看著負責人仿佛要把他吞吃了的兇惡目光，舌頭打結不知道該怎麽放，甚至被牙齒狠狠地咬了一下。
“不會說話就下去把舌頭捋直切了。”
輕飄的語氣重重地砸在了來人頭上，他又一哆嗦，求生欲戰勝了本能的害怕，“我們根據606房間裏的洞，在隔壁房間的隱蔽處又找到了一個大小相似的。然，然後那附近都被我們翻了一遍，全，全都有……”
來人說到最後，已經絕望地閉上了眼，心知說完這個消息的自己大概也活不了了。
但疼痛並沒有如他想象般到來，他站在原地聽著監控室裏的死寂，一瞬間有種自己其實已經死了所以聽不到任何聲音的錯覺。、
忽然，一只手不輕不重地在他肩上拍了兩下。
他驚詫地睜開眼，卻看見負責人的臉上不再是刮骨的怒意，而是春風般的微笑。
不知為何，他抖得更厲害了。
“好孩子，你總算給我帶來了這個晚上最好的消息。”
負責人變臉的速度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只能呆楞楞地看著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最後變成了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我才是最受眷顧的，今晚的混亂只是在提醒我該把所有事情都抓緊點，瞧瞧，我剛才還真是失態了，一點小事就讓我亂了陣腳，結果到頭來老天還是站在我這邊的哈哈哈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著，再次拍了拍來人的肩膀，語氣溫和，“好孩子，去，去找你們上級，把那個東西帶過來，等那兩只畜牲被抓到了，我一定會好好獎賞你的。”
負責人手下一個用力，就將還沒弄清楚狀況的年輕人推了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還是一旁的助理想到了什麽，伸手扶了一把，又在對方低聲耳語了幾句話，隨即放開抓著人的手，催促他快點去辦。
等到錯亂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口，負責人才輕哼一聲，回身坐在被提前搬來的老板椅上，伸長腿架在一旁的椅子上，臉上是輕松愜意的笑容，仿佛剛才陰沈著臉暴跳如雷的人並不是他。
助理跟著負責人也很久了，看後者的表情就知道風頭要過了，他連忙揮推還傻站在原地礙眼的眾人，自己則一臉訕笑地湊到了負責人身邊。
“嘿嘿，老板您這是知道那兩個畜牲在哪了？您真的是太英明神武了，我們這一群人都比不上您一個！”
負責人斜睨了助理一眼，露出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也不用在這裏拍馬屁了，等把那兩只畜牲抓回來，這群吃白飯廢物也該處理處理，給實驗室新增一些實驗體了。”
他反手在助理臉上輕拍，“你小子也最好緊緊皮，我就多久沒過問，實驗室就給弄出那麽多紕漏，還有這裏的墻啊，怎麽隨便來點沙子老鼠的就能給鑿穿呢？你說，我是不是要找點新鮮的，不容易鑿穿的好材料補補墻，嗯？”
助理只覺自己後背的襯衫都被冷戰浸濕了，他強壓著恐懼，裝作沒聽懂一般回答：“您放心，我這回一定把上上下下都看管嚴實了，絕對不會再有下次！”
負責人不再說話。
他閉上眼，嘴裏甚至還在哼著小曲，心情極好。
*
雜物間顧名思義，就是堆放雜物的地方。
只是這裏的雜物顯得更加雜亂。
亂到安俞錯以為自己在爬什麽未曾人工開發過的鋼筋鐵骨築成的野山。
他的原形並不適合攀爬這種地形，原本平地走路就已經有些費勁了，更何況這種難以落腳的雜物堆。
他只能撲閃著並不靈活的翅膀，一蹦一跳地跟著606的步伐，心中再次感慨四條腿就是比兩條腿要穩當。
606更熟悉雜物間的布局，他清楚哪裏適合落腳，哪裏看似平穩實則無法承重，帶著安俞躲開那些一碰就會發出不受控制噪音的物品。
雜物間的墻上開了一個窄小的通風窗，此刻正有一束燈光從窗口投進來，安俞在喘口氣停歇的時候擡頭望著越來越近的窗，和那一束格外明亮的光，忽然覺得這就是一條通往自由的光路。
一想到606說這個窗口出去就是實驗室大門的側面，只要他們能在不引起註意的情況下進入門邊的排氣管道，就可以逃到外面去，他就覺得渾身充滿力氣，也就不覺得眼前的雜物太難攀爬了。
就在他為自己鼓勁的時候，比他行動更為靈活的606忽然身形一頓，隨後站不穩般倒在落腳處，在昏暗的房間裏開始痙攣抽搐。
安俞驚慌失措，看著躺倒在木板邊緣的606像被抽緊了脊柱上的筋一般反曲著，頭幾乎要跟尾根反向貼在一起，形成一個四爪朝外的圓，嘴裏是破碎壓抑的痛呼。
606那一身即使在逃跑過程中都依舊白凈的毛被皮毛下滲出來的液體打濕成一縷縷，又被厚重的灰塵裹住，瞬間變得狼狽不堪。
“606！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
安俞甚至不敢擡高聲音，只能在下方著急地詢問。不是他不想上去查看606的情況，而是606所在的地方根本容不下他們兩個，他的翅膀也無法支撐他長時間的飛行。
但他也顧不得其他了，只能咬著牙閃動翅膀，懸停在606的身邊，他小心翼翼地湊近，一股濃重的鐵銹味從606身下傳來。
血！！！
安俞被這個發現驚得忘了閃翅膀，險些掉下去。
等他再次懸停在606身邊，才意識到606已經停止了劇烈的痙攣，此刻爪子還會時不時抽搐兩下。
這一回，他看清楚了這血的來源——
在606的頭頂鉆出一根細小的線，此刻正在不斷地靠近他的尾巴根部，在安俞還沒來得及伸出爪子阻止的瞬間，狠狠地紮在了606的皮毛上。
細碎的閃電照亮了這間小小的雜物間。
狂躁的蜂鳴聲帶著不斷閃爍的紅光從這具小小的軀體裏炸開。
606的身體也愈發扭曲，幾乎要被擰成一段麻花。
安俞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定心骨一般的606此刻根本沒法給出他任何的建議，他只能慌亂無措地看著這一幕，試圖尋找出任何解決辦法。
外面的腳步聲已經大到蜂鳴聲都掩蓋不住了。
安俞驚恐地轉身，望向那個窄小的門板。
一個熟悉的，曾經讓他很感激，現在卻讓他很惡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安俞，我知道你在裏面，你要是現在乖乖的，自己從裏面出來，我還能讓你再繼續做你心愛的研究。如果你不聽話的話——”
震天的警報聲中，安俞如墜冰窟。
不要出去！
不要出去！
不要出去！
“快……快逃……”
虛弱到幾不可聞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
安俞猛地回神，他驚喜地撲到木板邊，“606！你還好——”嗎？
不用任何回答，他已經能看出那雙黑亮有神的眼在逐漸渙散，606依舊保持著那個讓他格外痛苦的姿勢，就連剛才的話都仿佛用盡了全力。
安俞再也顧不上隨意觸碰會不會給606帶來更多的痛苦，他嘴爪並用，想要把606帶起來。
“不……你t……”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安俞的眼眶中滑落，砸在606淩亂的毛發上，他知道這句不成句的話語是什麽意思，是讓他不要管他，自己想辦法逃出去。
可是安俞做不到，他忽然覺得就算拋棄606自己躲起來，也不可能逃出去的。
還不如一直跟606在一起。
他沒有時間去回應606微弱的抗拒，只是堅定地咬著606脖頸附近的皮毛，兩只爪子盡力張開扒著對方的身體，試圖閃動翅膀飛起來。
可是他失敗了。
他不但沒把606帶起來，反而是被帶著向下一墜，606從他嘴和爪中脫落，極速向下砸去。
“！”
安俞的心都停跳了，他正要追上去，忽然一道黑影自下方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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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既明如此好說話的態度讓秋年無法繼續通過態度擺脫心裏頭那種古怪的感覺，他只好把註意力放回前面的兩只小動物身上。
他們再次商量完路線後，很快又出發了。
秋年遠遠地墜在後面，貓科動物厚實的肉墊讓他在行走時不發出一點聲音，再加上安俞和606行動中制造的細微動靜作為掩護，他更不會被發現。
他看著他們鉆出小洞，聽見他們的腳步聲在無人的走廊上回蕩。
秋年沒有選擇馬上跟出去，而是半個身子趴在洞口上，仔細聆聽外面的動靜。
當一連串淩亂的腳步聲從另一條走廊上響起的時候，那雙專註捕捉聲音的耳朵抖了抖，他往前蛄蛹了一點距離，讓自己離走廊那邊更靠近一些。
夾雜在腳步聲裏的還有被極力壓低的，帶著一股氣急敗壞意味的聲音：
“把所有可能和外面連接的地方都給我守好了，就算要把整個實驗室翻過來，你們都要給我把那只不識好歹的小畜生找到！”
“糟了！聽起來有些不妙。”
秋年把自己所聽到的內容轉述了一遍，緊接著追問道：“你現在在哪裏？能找到出口嗎？”
他看不到的地方，連既明正在嗚咽的風聲中緩步前行著，姿態懶散，仿佛只是出來散步一般。
“如果606的確是往大門的方向前進的話。”
他走過的地方似乎有一點金紅火光閃過，但眨眼間就消失在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中。
他說：“我已經在你頭上的位置了，你想去幫助他們？”
得知自己的位置已經被準確掌握，秋年眼睛一亮，隨即又淡定回答：“我先看看情況……要是他們暴露了，我再出手。”
連既明輕笑，“做得很好，不冒進是成功的先決條件。你想怎麽做就盡管做吧，我會配合你的。”
“嗯！”
秋年在確認最後一個人都轉到看不見的走廊後，將自己的毛腦袋探出走廊，在他的視角，能清晰看到走廊盡頭的盆栽後露出了一條細長的鼠尾。
只是鼠尾垂落在地，從高處看來正好被盆栽擋了個徹底，以至於路過的人沒有一個發現他們的目標就藏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可憐的小尾巴正瑟瑟發抖著，秋年猜測它的主人此刻的心情應該也不怎麽好。
就是不知道是怕的，還是氣的。
他無意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兩只小苦瓜面前，決定還是等他們走遠些再跟上去。
*
負責人正站在監控室裏，雙手抱胸，腳尖在地上打著拍子，皮鞋和瓷磚地面敲擊的聲音顯得快而急躁，像是一個死亡倒計時一般在房間裏的每個人心頭回響。
正在查看監控的眾人將呼吸聲放得越來越輕，甚至還有扛不住壓力的人，在這個溫度適宜的房間裏急出了滿頭大汗，但沒有一個敢騰出手去擦汗。
都恨不得長出八只手八雙眼把安俞進入實驗室到被發現失蹤的所有監控視頻都在幾分鐘內看完。
他們都很清楚，背後的這位負責人足夠心狠手辣，如果最終結果不能讓他滿意，恐怕下一批新來的實驗體，就會出現幾個熟悉的面孔了。
可盡管他們再怎麽小心翼翼，翻來覆去，依舊沒法找到安俞離開實驗室的任何跡象。
最後，他們推搡著選出了一個代表，代表硬著頭皮把他們的結論告訴了負責人。
負責人沒說話，但室內的氣壓已經低到了極限，空氣幾乎就要凝固住了。
打破窒息氛圍的是一陣猶豫的敲門聲。
所有人都如同看救世主般看著來人。
但來人也一腦門冷汗，頭皮發麻地看著面色不愉的負責人。
“什麽事？”
負責人總算開口，松弛的眼皮耷拉著，掩住了一半的眼球，使得他此刻的眼神愈發駭人。
“陳，陳先生，有一個實驗體……”
來人磕磕巴巴，聽得負責人眉心豎痕越發深刻，他強壓著火氣打斷那人的話。
“行了，吞吞吐吐的聽著費勁，一群廢物分不清輕重，誰讓你在這個時候來說不重要的事情的，讓他滾來見我！”
“不，不是的，那個，那個，”來人眼一閉心一橫總算把話說完整，“有一個實驗體失蹤了，我們在他的觀察室裏發現了一個可容他通過的小洞！”
“啪——”
玻璃砸碎的聲音響徹整個監控室，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生怕下一個玻璃杯會砸在自己身上。
連站在門口的人也害怕地後撤了半步，隨即想起領導就在面前，硬生生止住了腳步，抖著腿站在原地。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聲中，負責人只覺得自己太陽穴正在突突直跳，頭仿佛要炸開了，連胸口都沈甸甸仿佛壓了一塊巨石。
今天發生的一連串事情讓早已習慣坐著發號施令的他覺得暴躁不已，甚至讓他有種說不清的心慌。
他捂著胸口，用那雙瞬間被血絲占據的渾濁眼睛瞪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他一字一頓地罵著：“你們這群廢物，連兩個垃圾都看管不住。”
負責人伸手指著站在門口恨不得鉆進地縫的人，“你給我過來，把情況一五一十給我講清楚。”
來人臉色發白，但又不敢違抗命令，只能挪著僵直的步子靠近一些，聲如蚊吶：“我們按照發布的要求進行自查，才，才發現實驗體606不見了……”
他看著負責人仿佛要把他吞吃了的兇惡目光，舌頭打結不知道該怎麽放，甚至被牙齒狠狠地咬了一下。
“不會說話就下去把舌頭捋直切了。”
輕飄的語氣重重地砸在了來人頭上，他又一哆嗦，求生欲戰勝了本能的害怕，“我們根據606房間裏的洞，在隔壁房間的隱蔽處又找到了一個大小相似的。然，然後那附近都被我們翻了一遍，全，全都有……”
來人說到最後，已經絕望地閉上了眼，心知說完這個消息的自己大概也活不了了。
但疼痛並沒有如他想象般到來，他站在原地聽著監控室裏的死寂，一瞬間有種自己其實已經死了所以聽不到任何聲音的錯覺。、
忽然，一只手不輕不重地在他肩上拍了兩下。
他驚詫地睜開眼，卻看見負責人的臉上不再是刮骨的怒意，而是春風般的微笑。
不知為何，他抖得更厲害了。
“好孩子，你總算給我帶來了這個晚上最好的消息。”
負責人變臉的速度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只能呆楞楞地看著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最後變成了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我才是最受眷顧的，今晚的混亂只是在提醒我該把所有事情都抓緊點，瞧瞧，我剛才還真是失態了，一點小事就讓我亂了陣腳，結果到頭來老天還是站在我這邊的哈哈哈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著，再次拍了拍來人的肩膀，語氣溫和，“好孩子，去，去找你們上級，把那個東西帶過來，等那兩只畜牲被抓到了，我一定會好好獎賞你的。”
負責人手下一個用力，就將還沒弄清楚狀況的年輕人推了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還是一旁的助理想到了什麽，伸手扶了一把，又在對方低聲耳語了幾句話，隨即放開抓著人的手，催促他快點去辦。
等到錯亂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口，負責人才輕哼一聲，回身坐在被提前搬來的老板椅上，伸長腿架在一旁的椅子上，臉上是輕松愜意的笑容，仿佛剛才陰沈著臉暴跳如雷的人並不是他。
助理跟著負責人也很久了，看後者的表情就知道風頭要過了，他連忙揮推還傻站在原地礙眼的眾人，自己則一臉訕笑地湊到了負責人身邊。
“嘿嘿，老板您這是知道那兩個畜牲在哪了？您真的是太英明神武了，我們這一群人都比不上您一個！”
負責人斜睨了助理一眼，露出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也不用在這裏拍馬屁了，等把那兩只畜牲抓回來，這群吃白飯廢物也該處理處理，給實驗室新增一些實驗體了。”
他反手在助理臉上輕拍，“你小子也最好緊緊皮，我就多久沒過問，實驗室就給弄出那麽多紕漏，還有這裏的墻啊，怎麽隨便來點沙子老鼠的就能給鑿穿呢？你說，我是不是要找點新鮮的，不容易鑿穿的好材料補補墻，嗯？”
助理只覺自己後背的襯衫都被冷戰浸濕了，他強壓著恐懼，裝作沒聽懂一般回答：“您放心，我這回一定把上上下下都看管嚴實了，絕對不會再有下次！”
負責人不再說話。
他閉上眼，嘴裏甚至還在哼著小曲，心情極好。
*
雜物間顧名思義，就是堆放雜物的地方。
只是這裏的雜物顯得更加雜亂。
亂到安俞錯以為自己在爬什麽未曾人工開發過的鋼筋鐵骨築成的野山。
他的原形並不適合攀爬這種地形，原本平地走路就已經有些費勁了，更何況這種難以落腳的雜物堆。
他只能撲閃著並不靈活的翅膀，一蹦一跳地跟著606的步伐，心中再次感慨四條腿就是比兩條腿要穩當。
606更熟悉雜物間的布局，他清楚哪裏適合落腳，哪裏看似平穩實則無法承重，帶著安俞躲開那些一碰就會發出不受控制噪音的物品。
雜物間的墻上開了一個窄小的通風窗，此刻正有一束燈光從窗口投進來，安俞在喘口氣停歇的時候擡頭望著越來越近的窗，和那一束格外明亮的光，忽然覺得這就是一條通往自由的光路。
一想到606說這個窗口出去就是實驗室大門的側面，只要他們能在不引起註意的情況下進入門邊的排氣管道，就可以逃到外面去，他就覺得渾身充滿力氣，也就不覺得眼前的雜物太難攀爬了。
就在他為自己鼓勁的時候，比他行動更為靈活的606忽然身形一頓，隨後站不穩般倒在落腳處，在昏暗的房間裏開始痙攣抽搐。
安俞驚慌失措，看著躺倒在木板邊緣的606像被抽緊了脊柱上的筋一般反曲著，頭幾乎要跟尾根反向貼在一起，形成一個四爪朝外的圓，嘴裏是破碎壓抑的痛呼。
606那一身即使在逃跑過程中都依舊白凈的毛被皮毛下滲出來的液體打濕成一縷縷，又被厚重的灰塵裹住，瞬間變得狼狽不堪。
“606！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
安俞甚至不敢擡高聲音，只能在下方著急地詢問。不是他不想上去查看606的情況，而是606所在的地方根本容不下他們兩個，他的翅膀也無法支撐他長時間的飛行。
但他也顧不得其他了，只能咬著牙閃動翅膀，懸停在606的身邊，他小心翼翼地湊近，一股濃重的鐵銹味從606身下傳來。
血！！！
安俞被這個發現驚得忘了閃翅膀，險些掉下去。
等他再次懸停在606身邊，才意識到606已經停止了劇烈的痙攣，此刻爪子還會時不時抽搐兩下。
這一回，他看清楚了這血的來源——
在606的頭頂鉆出一根細小的線，此刻正在不斷地靠近他的尾巴根部，在安俞還沒來得及伸出爪子阻止的瞬間，狠狠地紮在了606的皮毛上。
細碎的閃電照亮了這間小小的雜物間。
狂躁的蜂鳴聲帶著不斷閃爍的紅光從這具小小的軀體裏炸開。
606的身體也愈發扭曲，幾乎要被擰成一段麻花。
安俞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定心骨一般的606此刻根本沒法給出他任何的建議，他只能慌亂無措地看著這一幕，試圖尋找出任何解決辦法。
外面的腳步聲已經大到蜂鳴聲都掩蓋不住了。
安俞驚恐地轉身，望向那個窄小的門板。
一個熟悉的，曾經讓他很感激，現在卻讓他很惡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安俞，我知道你在裏面，你要是現在乖乖的，自己從裏面出來，我還能讓你再繼續做你心愛的研究。如果你不聽話的話——”
震天的警報聲中，安俞如墜冰窟。
不要出去！
不要出去！
不要出去！
“快……快逃……”
虛弱到幾不可聞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
安俞猛地回神，他驚喜地撲到木板邊，“606！你還好——”嗎？
不用任何回答，他已經能看出那雙黑亮有神的眼在逐漸渙散，606依舊保持著那個讓他格外痛苦的姿勢，就連剛才的話都仿佛用盡了全力。
安俞再也顧不上隨意觸碰會不會給606帶來更多的痛苦，他嘴爪並用，想要把606帶起來。
“不……你t……”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安俞的眼眶中滑落，砸在606淩亂的毛發上，他知道這句不成句的話語是什麽意思，是讓他不要管他，自己想辦法逃出去。
可是安俞做不到，他忽然覺得就算拋棄606自己躲起來，也不可能逃出去的。
還不如一直跟606在一起。
他沒有時間去回應606微弱的抗拒，只是堅定地咬著606脖頸附近的皮毛，兩只爪子盡力張開扒著對方的身體，試圖閃動翅膀飛起來。
可是他失敗了。
他不但沒把606帶起來，反而是被帶著向下一墜，606從他嘴和爪中脫落，極速向下砸去。
“！”
安俞的心都停跳了，他正要追上去，忽然一道黑影自下方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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