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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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606雖然被不知何時埋在體內的定位器背刺,但他一直都是清醒著感受體內有異物移動、紮入,最後發出刺耳尖銳蜂鳴聲的痛苦的。

當然也包括安俞在意外出現後的茫然無措,害怕和堅強,都被他看在了眼裏。

他很想開口去安慰對方,但是在他身體裏亂竄的電流讓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停痙攣著,也包括喉部的肌肉,他只能感受著自己的失控和安俞的無助。

在那極短又極長的時間裏,他想到了很多,想起在實驗室裏試藥的痛苦,想起了安俞每次見到他就會變得很亮的眼睛,想起自己還沒有找回丟失的記憶,想起還沒有成功把安俞送出去。

他知道在這個情況下,如果安俞不及時離開,他們只會被一網打盡,所以在安俞試圖帶他走的時候,他選擇了拒絕。

安俞的體能並不好,只有他自己都不一定能逃走,帶上他更是死路一條。

但是,出發前還在猶豫懷疑他的安俞,聽到了自己保證會墊後才同意行動的安俞,居然那麽死心眼。

所以最後他從半空墜落的時候,他其實並不覺得意外,甚至還有心情想對方是不是覺得留著他半死不活的也不行,幹脆把他摔死一了百了。

他疲憊地閉上眼睛,一點也不怨恨對方,只是覺得對不起他。

其實他一點也不能確定他們能不能逃出去,他一直以來的自信都是裝出來的,只是覺得,如果他們有信念,或許天會知道,天會給他們一條生路。

可到了這個時候了,那群惡犬已經守在門口,隨時可能闖進來把他們撕成碎片,他失去了所有的行動力,安俞又沒有什麽腦子,他們的活路在哪裏?

有一瞬間他想到了在安俞的實驗室裏感受到的陌生氣息,只有一瞬間,很快就消失不見。

就像是鼻子忽然失靈產生的錯覺

他還是自作多情地認為是救兵,說了那麽多內容表忠心。

實際上他根本不知道對方是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又聽到了多少,信了多少。

他這一路也有在留意後面,但那陌生的氣息再也沒出現過,他心裏打著鼓,在想對方是不是早就已經離開了?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無論能不能有救兵,他都必須硬著頭皮往下走。

他很明白,如果這一次漏洞他沒能抓住機會,哪怕現在不暴露,以後實驗室的守衛只會更加嚴格,恐怕在他被藥物折磨死之前,都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

他必須破釜沈舟!

可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所想的原來還是太過理想化了。

無聲的嘆息自他嘴邊溢出,606沒有再睜開眼去看安俞絕望崩潰的模樣,只在心裏祈禱:“快逃吧,逃出去就有希望了。”

但——

想象中與堅硬物體相撞的沖擊和疼痛沒有出現,他掉進了蓬松幹燥,帶著他所不熟悉的溫暖味道的柔軟物體上。

那個味道,在後來,他終於回憶起來,那是屬於陽光的味道。

他聽見肉墊下傳來一個悶哼聲,好像有人在他耳邊呲牙咧嘴了一下。

再然後,他什麽都不知道了。

*

“砰——”

小小的門被暴力踹開,走廊的燈光爭先恐後闖進了這間狹小的雜物間。

負責人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為森寒陰沈的惱怒。

“該死的畜牲!老子都好心好意給出活路了,還敢給我跑!”

雜物間裏不詳的紅光早已消失,殘留在耳邊的尖銳示警聲也在逐漸遠去,他期待的兩只畜牲驚慌失措,在被他發現後磕頭跪地痛哭流涕,請他原諒的場景也沒有發生。

肥厚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負責人扭曲著臉,從牙縫裏擠出字詞,“這兩只小畜牲就在離你們那麽近的地方藏了那麽久都沒被發現,你們可真的是——哼!”

他看著在裏面在雜物和灰塵裏熱火朝天翻找的場景,捂著鼻子扭頭就走,“一隊給我沿著定位器的位置追,其他的把這附近所有的洞都給我守著。”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他停住腳步,轉頭看向身旁亦步亦趨的助理:“那只會做實驗的畜牲不是身體素質很差嗎?它是怎麽帶著一只失去行動能力的畜牲逃走的?你確定只有一只實驗體不見?”

助理連忙點頭,就差對天發誓,“我確認過了,其他實驗體都關得好好的,一只不少!還有那些研究員和其他的,全都確認過了,整個實驗室就少了那麽兩只畜牲。”

負責人看起來並不是很相信,他繼續往前走,還在不停地琢磨這一殘一弱是怎麽從他們的包圍圈裏消失的。

難道……

一個不妙的想法闖進了他的腦海。

難道有外面的人偷溜進來了?

負責人臉色大變,急忙掉頭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他要趕緊去聯系外面,確認外面的情況是否還在他們的掌控範圍之內。

*

秋年不得不感謝一番實驗室的設計師,居然把大門附近的通風管道做寬了一些。

不然他就得用巴掌大的身體拖著老弱病殘裏的弱和病逃命了。

606身上的追蹤器在剛進入管道時就已經被他解除了。

想到當時的場景,秋年現在還覺得有些不適。

在幫606分開緊貼著的頭部和尾巴根部的時候,他幾乎都不敢直視那血肉模糊的場景。

606的尾巴根部埋著一個可以發送定位和發光發聲的定位器,而定位器有一個長長的開關,一直從尾部沿著脊柱向上,直到頭頂的位置。

被啟動之後,類似電線的玩意會穿破皮膚裸露出來,然後尋找距離最短的方式重新連接上定位器,也就是讓頭和尾根直接相貼,電線重新穿入皮膚,跟皮下或者是肌肉下的定位器本體形成閉合回路。

在這之後,定位器就會開始運作。

執行它最基礎的功能,以及,釋放電流讓宿主無法行動。

606被電線穿出和穿入的地方已經被燒光了毛,連周圍的皮膚都是一片焦黑,甚至隱約帶著熟肉的味道。

秋年幾欲作嘔,他無法想象那麽殘忍的定位方式。

他花了一點時間把606身上還在制造噪音的定位器斷電,將其重新放回背上,又把有些呆楞但努力跟上腳步的安俞也叼起來甩到背上。

他現在的身形比原先要翻了兩倍,勉強能把兩只小苦瓜放背上。

秋年沈默地行進了一段路,連既明也沒有出聲,管道裏靜悄悄的,連腳步聲也幾乎不存在。

他先前並沒有和連既明詳細描述自己看到的場面,只是簡單說了自己發現了定位器的運作方式,並且已經解決。

好在男人大概是猜到了什麽,並沒有追問。

大門附近的通風管道不似其他地方那樣只有一條連接著不同的房間,而是顯得更加覆雜,不同管道交錯著。

秋年想不明白這樣設計的目的是什麽,也沒打算細想。

剛才他在千鈞一發之際接住606並叼著安俞跳上雜物間天花板上的通風口後,因為時間緊迫,他都沒來得及辨認方位,只能隨便找了一個方向就跑。

所以他現在也不清楚自己跑到了哪裏,只好放慢腳步,開始在腦裏詢問起連既明,“你能感知道我現在的位置和剛剛的雜物間的位置關系嗎?我有點找不到路了,不知道哪邊更靠近大門。”

連既明的回答來的很快,“你現在的位置,與你之前的行進路線有了重合。”

這話有些委婉,秋年把話在腦子裏轉了兩圈,腳下步子都放慢了些許。

“……你的意思,不會是我走回頭路了吧?”

“我想應該是的,先前你的路線雖然曲折甚至偶爾會往相反方向,但總體是朝著東北方向的,但現在你正在朝西南方向走。”連既明耐心解釋自己的分析,語氣溫和,絲毫聽不出有壞心思的意味。

秋年炸毛,“那你怎麽不早說!”

砰然炸起的背毛掃過安俞的臉,將渾渾噩噩的小鴨子驚醒,他猛地站起,驚慌失措地喊著:“怎麽了,怎麽了,是被追上了嗎?”不然怎麽炸毛了?

安俞的反應讓秋年一僵,給自己順毛的同時順便安撫對方,“沒有,只是我突然發現走錯方向了。他們不會那麽快追上來的。”

安俞也才註意到管道裏依舊是安靜無聲的,此刻的黑暗包裹這他們三個,卻不顯得恐怖,反而是讓他覺得又些許安心。

於是他順從地蹲坐回去,把頭往依舊昏迷不醒的606的方向探了探,聽到了那微弱但平穩規律的呼吸聲後才縮回腦袋。

安撫好安俞後,秋年掉轉方向,沒有選擇直接原路返回,而是在心裏跟這個壞心眼的男人抱怨:“你怎麽不早點跟我說我走錯方向了!你是不是想看我笑話?”

“怎麽會呢,我只是以為你發現了其他路,不需要我的指揮。”連既明十分誠懇,並且主動提出補救措施,“大門的位置我們都不清楚,但依照606原先的行動軌跡,繼續往那個方向走應該就能到,我現在在這附近搜尋,然後指引你往這邊來,應該很快就能匯合。”

秋年也知道自己想當然了,連既明又不在實驗室裏,剛才他自己又有些走神,沒有及時和對方交流,出了這種小差錯也很正常。

明明應該是他來主動反饋才對。

想明白後,秋年也不再糾結剛才的事情,在遇到岔路口後選擇沒走過的一條,根據連既明的反饋,在下一個路口選擇合適的方向來矯正路線。

同時也在自己腦子裏構建一個大致的地圖。

這樣一心多用下,他也就逐漸忘記了先前看到的可怖場景。

*

能感覺到秋年的情緒好轉的連既明也緩緩舒出一口氣。

他能預料到這種非正規的地下實驗室對於實驗體會有多殘忍,自然也不會使用較為平和的定位器,想來秋年看到了也是某種殘忍血腥的場面。

生於和平時期的小崽子自然是沒辦法輕易接受的。

好在最後轉移註意力的方式有成效。

他站在一塊平平無奇的石堡前,一邊指揮著秋年往自己所在的方向移動,一邊發出消息讓月燾帶人縮小包圍圈。

在沙漠裏形成的形似城堡的石山其實是很壯觀的,但說他眼前這個平平無奇,是因為在它的周圍,還存在著數個更大更巧奪天工的石堡。

而這一個,就顯得質樸平淡,像是被風粗制濫造出來湊數的。

連既明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這群藏頭露尾的家夥倒也聰明,知道就地改造風險更大,就自己人工制造了一個新的藏在石林深處。

幾座高大的石堡相互交錯著,只有特定的角度才能發現石堡夾縫中還藏了一個小的。

他有八成把握這個實驗室的大門就開在這裏,但想要從這良好的偽裝中找到正確的入口,怕還是會驚動到裏面的人。

想到這,他手指微動,將一條簡短的信息發了出去。

另一邊似乎一直在等,即便是午夜最容易犯困的時間,依舊幾乎是秒回了消息。

他重新收起手機,開始專心致志給秋年當起了導航員。

*

忙音從聽筒中傳來,急促的音節讓聽到的人心中的煩躁翻湧上騰到幾乎難以抑制的程度。

“該死!”

負責人恨不得要把手機砸了,但他不能那麽做。

錯雜的腳步聲時不時從門外的走廊處傳來,讓他突突直跳的額頭痛得愈發厲害。

他嘴裏不幹不凈地咒罵著那群沒用的妖,說好的24小時都能聯系上,可這個要緊的關頭卻死活打不通。

負責人不是沒考慮過他們此刻不便接聽的可能,但他都在這等了十多分鐘了,再忙也該抽空回個電話了吧。

總不能真的被抓了?

可他一點風聲也沒聽到,他們才搬到這裏沒多久,怎麽會那麽快又被發現了?

他不敢也不願去相信這個可能。

他再次撥通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就在這漫長等待的時間裏,他已經無法控制地考慮現在就撤離的必要性。

一滴汗從他的下頜處滴落,在布料上留下個又大又圓的印記。

好在這一次好運降臨,忙音在即將響到盡頭時忽然中斷,隨後是細碎的衣料摩擦聲,一個含糊朦朧仿佛剛睡醒的聲音在手機那頭響起。

“餵,大半夜的有什麽事?”

負責人只覺壓在胸口的巨石猛然移開,他又能呼吸了。

“就是想問問外面是怎麽個情況,沒暴露吧?”

他屏著呼吸期待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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