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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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秋年湊近通風口，發現這間房間裏有個穿著白色實驗服，戴著厚重眼鏡片的青年，由於角度問題，他並不能看清這人的臉。
說是要做實驗了，實際上這個青年正雙手抱臂坐在一張小凳子上。
不知為何，秋年幻視一個氣鼓鼓的小人頭頂冒煙的場景，他險些沒被自己的腦補給逗樂。
看起來這個在生悶氣的研究員不會馬上展開工作，秋年就將註意力從他身上挪開，開始打量這間實驗室的環境。
實驗室占地面積應當不小，就秋年現在所站的位置甚至不能看清房間的四個角。房間內擺放了大大小小的設備，就連操作臺都擺放了好幾排，上面各式各樣的容器裏都裝著各色溶液或固體。洗凈幹燥的試管燒杯依次排列，似乎才是剛做好實驗前的準備就被操作者拋下。
怪不得剛才兩人爭執時有隱隱的回響，這間實驗室應當能容納下不少於二十人同時進行操作，可此刻只有一個生氣的研究員，就顯得更為空曠了。
秋年並不是相關專業出身，因此除了一些基礎的物件外，他幾乎判斷不出這裏面是做哪方面實驗的。
他打算先到處轉轉，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更適合他藏身的地方。
刺眼的亮光被他甩在身後，秋年很快就來到了岔路口。
在陌生且不安全的地方留下自己的氣息是一個不太聰明的行為，秋年翻找出原先帶在身上的定位器，隨手貼在了管壁上的隱蔽角落。
還好在流沙裏的那一陣翻滾並沒有將他身上帶著的設備帶走，秋年才不用人工留下記號。
兩邊的管道都是一樣的黑，先走哪一條也沒有什麽區別，秋年沒有過多猶豫就選擇了其中一條。
臨走前他再次查看了固定好的定位器，將其和手腕上的那一個相碰，得到的依舊是“定位失敗，無法聯系總部”的紅色字樣。
對於這個結果，秋年也不是很意外，雖然他不知道那片目的性極強的流沙是敵是友，但它那麽費勁巴拉才把他弄到這裏來，那這個地下實驗室就不會太好找。
當然他也沒死心，抖了抖耳朵上的通訊器，同樣是得到了一陣無應答的忙音。
眼下的路要自己走。
秋年忽然有些慶幸先前連既明就讓他單獨行動過一次，並在事後給他做了行動分析，所以他對現下的情況也不算太抓瞎。
聯系不到隊友？
那就多試幾個地方。
找不到出路？
那就觀察環境，收集信息，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等待救援。
實在不行，連既明也能通過契約印記找到他，總歸不會讓他真的困死在這地下。
想明白這一點後，秋年邁出的步伐也越發輕快，聯系不到外界的一點焦慮也隨之消散。
*
半小時後，秋年蔫巴地往回走，他的運氣大概在最開始就用光了。
除了被沙土堵塞的那一部分，他在這半小時內把所有能通過的管道都走了一遍，但全都是黑漆漆空無一人的。
他嘗試進入其中一間隱約有活物動靜的房間，卻在即將拆除網格擋板的時候發現房間角落亮著紅燈的攝像頭。
這個發現讓他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差點就要暴露在危險的環境中，好在他發現的及時，還能無聲炸著毛把擋板恢覆原狀。
隨後他觀察了好幾個房間，在相同的角度都發現了正在運行的攝像頭。
退回到更加黑暗的管道裏，他為自己的不專業狠狠譴責了自己一番，做完檢討後才繼續“巡視”其他的通風口。
所有房間都是實驗室的布局，不存在像上次的地下實驗室那般的休息室，秋年猜測休息區和實驗區的通風管道是相互獨立的，而流沙帶他來到是實驗區的破口。
又或者是休息區就在那一段被沙土堵塞的管道下方。
秋年很快排除了這第二種可能，因為他最先偷聽到的對話中，提到過其他實驗室被沙土淹沒，裏面的實驗物品可能遭受損毀的情況。再加上這些房間實在是太安靜了，如果住處被埋，研究員不可能不來關心一下自己的實驗室的安危的。
看來是不能去休息區找線索了。
秋年看了眼時間，雖然有點晚了，但也沒到十二點，而這個實驗室裏除了最開始那個青年外，居然沒有第二個要熬夜盯進度的苦逼研究員。
秋年大為震撼。
他兜了一個大圈確保這四通八達的通風管道他都逛過後，才往最開始來的方向走。當他再次看到那熟悉的刺眼白光時，居然有些種莫名的感動。
但現在的光線正毫無遮攔地投在管壁上，照亮了管道裏更多的地方。
秋年有些遲疑，瞳孔放到最大，死死地盯著出口，他走的時候擋板還好好的，這段時間裏是誰將它拆掉了？
這時候不應該恨不得堵死任何可能讓沙土湧入的缺口嗎？為什麽還會主動拆掉？
難道是他暴露了嗎……？
巴掌大的老虎拱起背，警惕地倒退兩步，沒有移開視線的同時也將耳朵轉向身後，聆聽著其他方向的聲響。
秋年將呼吸聲也壓到了最低，但在一片死寂中，前後都沒有動靜。
“噠——”
亮光處忽然傳來一聲脆響，將秋年緊繃的神經剪斷，還沒有管道四分之一寬的小老虎被驚得一躍而起，炸開的毛發在空氣中張牙舞爪。
可這一聲後房間裏又恢覆了安靜。
秋年已經開始思考該直接逃還是打一架把人制服後進行友好商談。
但重新回歸的寂靜又讓他有些不太確定，到底是巧合，還是正在守株待兔。
打破他的糾結的是那道有些熟悉的男聲。
“還不下來嗎？煩人的大叔早就走遠了，我這實驗室也是只有人不在的時候才會開攝像頭，你可以安心下來的。”
輕快的語調說著貼心的話，卻讓聽者渾身發冷毛骨悚然，而說話的人似乎沒有發現，還在自顧自地碎碎念，“我明明算著時間把人趕走了，可是我都坐著等了好一會了，你還躲在上面幹什麽，是害羞了嗎？”
秋年已經做不出其他的反應了，他僵在原地，腦子被“完了被發現了”幾個字刷著屏，擡起的前爪遲遲沒有落下，都不知是該前進還是後退。
他在心裏瘋狂問自己怎麽辦，是順著對方的話下去當面對峙，還是趁對方還沒上來趕緊跑。
就在他停頓的這數秒內，房間裏的人已經為他做出了決定。
“是下不來嗎？需要我上去接你嗎？”
明明是輕柔的聲音，卻如同催命一般，秋年感覺自己冷汗都要滴下來了，肉墊濕漉漉的觸感讓他很不舒服，心臟如擂鼓般撞擊著胸腔，密集的嗡鳴聲傳入耳朵。
他在逐漸靠近的腳步聲裏選擇朝著亮光處一躍而下。
*
淺淺浮在地面上的灰塵被接連踩下的腳步激起，輕盈地在每個人的腳邊飄蕩。
沒有人註意到自己那雙沾了灰的鞋，幾乎是在落地的瞬間就快速往目的地跑去。
他們要找的人此刻正站在一個巨坑邊上，哪怕天上的圓月早已西斜，依舊有一束聖潔的月光落在他身上。
男人的腳邊癱著一灘東西，走進了一瞧才發現是一個人。
一個只有些許皮外傷卻仿佛失去了骨頭的人。
時晞的速度最快，她飛奔到連既明身邊，看也不看地上的人，只是關切地詢問：“還沒找到小年嗎老大？”
連既明半闔著眼，聽到問話也沒睜開，只是搖搖頭表示否定。
“啊？”語調明顯更高一些的聲音從時晞嘴裏冒出，“老大你不是可以用契約印記找妖的嗎？怎麽——”
話還沒說完就被緊急撤回，時暎用神識把這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笨蛋時晏的嘴堵住。
時晞補救般解釋道：“時晏那家夥也是緊張小年。”
連既明沒有在意，“秋年剛消失的時候我就嘗試過了，但到現在都不能在沙漠裏感應到他的存在，像是被故意抹去了蹤跡一般。”
洛錚踢了踢腳下還在微微抽搐的身體，“那這家夥是？”
“謔，我都多久沒見過這招了，今天倒讓你小子體驗了一番，怎麽樣，是燒了多少斤灰才肯說實話？”
淩岳蹲下身挑起蜚的一只手，明明皮肉下的骨骼還很清晰，這手卻像軟泥般無法動彈，只能任人上下打量，隨意擺弄。
“能體驗焚燒靈魂的痛苦，想來犯下的罪孽應該也不輕。”
“你們都離他遠點，他身上的毒液可不簡單。”
眾人聽到連既明這話，忙不疊退開數米遠。
笑話，能得到他的一句不簡單，再不重視的話那可真的是自討苦吃了。
觀蘅眼睛一亮，巴巴地望向依舊站在原地的男人，“那……”
“回頭想辦法給你弄一點，現在就先收收心吧。”連既明終於睜開了眼，望向走在最後頭拎著個小箱子的敘白，“東西都帶來了？”
敘白慢吞吞點頭，正要註視著對方的眼睛回話，卻在擡頭的瞬間被那雙極具震懾力的金色豎瞳定在原地。
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壓迫讓他感到一陣戰栗，險些就要當場變回原形。
連既明也沒想怎麽著自己的下屬，留意到對方的反應後才想起來忘記隱藏雙眼，他趕緊移開目光望向天上緩慢墜落的圓月。
“敘白想辦法定位秋年身上的設備，你們幾個也別閑著，把剛才的情況都匯報一下。”
被攙扶了一把才沒摔倒的敘白應了一聲，也不挑地方，直接就地坐下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小箱子，撥開密密麻麻交錯的線路露出下面的電腦，開始挑選合適的接入設備，很快就陷入了自己的小世界中。
而另一頭的幾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將先前的行動一一匯報。
*
早在到達特管局的西部總部之前，月燾就與連既明有了聯絡，他請他們來演一出戲，替他轉移某些人的註意力。
月燾早就懷疑他們這個總部有問題，原先是隱瞞得很好的，可時間長了，那些人自以為掌控了局勢，一些與他級別相當的人就按捺不住心思，開始弄出一些小動作來。
早先的鳴蛇案就是月燾起疑心的起點。
明明是他負責的案件，但每每準備實地調查時，總有情況絆住他讓他不能成行，同時也讓他無法關註到總部那邊發生的事情。
他就這樣被牽制住，可最後兩邊都沒有任何異常情況，他有種被人蒙住雙眼，捆住雙手的無力感，可表面上又的確看不出問題。
畢竟原先特管局的初代管理層只有他們這處的幾乎沒有替換，年齡和資歷擺在那裏，時常壓得月燾無法反駁。
直到最近這起無名妖襲擊事件的出現，他終於是找到了理由申請外援，並將自己的懷疑和證據一並送出。
連既明和他的下屬只是一個前期的煙霧彈。
真正的外援，是同為初代管理層的於霄和白澤。
起初月燾還擔心自己收羅來的證據並不能請來這兩位大佬，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才送出證據沒多久，就接到了於霄主動發出的通訊。
那晚兩人到底交流了什麽，他不會向第三個人提及，只是在結束通話後，他望向窗外高懸的明月繁星時，那種悵然無奈的情緒達到了頂峰。
他並不想看到如此美麗的星空再次被戰火硝煙遮蔽。
來之不易的和平不能就這樣被某些人破壞。
之後他與可靠的友人商議多次，最終定下了行動的方案。
而此刻，他們的行動有驚無險地順利完成了。
他本來應該高興的，可一份找不到來源的報告卻將他的心打入了谷底。
久居高位，將自己養得腸肥腦滿的大妖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強盛，幾乎是一個照面的功夫就被於霄按在了地上，可就是這樣，他還在叫囂著自己才是正確的，妖族重回巔峰必須靠他之類的話語。
而被搜出來擺在大妖面前的不明實驗室送來的階段性總結報告則被故意無視，任由其他人如何逼問，都始終避而不談，不肯透露實驗室的去向。
脾氣並不是很好的於霄數次被激怒，險些上手把大妖揍得鼻青臉腫，好在被白澤攔下。
一頭張揚紅發卻氣質溫吞的男人拿起散落的紙張，在愈發焦急的氣氛中逐字逐句地閱讀著上面的內容。
最後，他在所有人的註視中輕笑一聲，歸攏紙張，俯身將其拍在了大妖的臉上，語氣溫和：“你以為這個計劃成功後，能從中得利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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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年湊近通風口，發現這間房間裏有個穿著白色實驗服，戴著厚重眼鏡片的青年，由於角度問題，他並不能看清這人的臉。
說是要做實驗了，實際上這個青年正雙手抱臂坐在一張小凳子上。
不知為何，秋年幻視一個氣鼓鼓的小人頭頂冒煙的場景，他險些沒被自己的腦補給逗樂。
看起來這個在生悶氣的研究員不會馬上展開工作，秋年就將註意力從他身上挪開，開始打量這間實驗室的環境。
實驗室占地面積應當不小，就秋年現在所站的位置甚至不能看清房間的四個角。房間內擺放了大大小小的設備，就連操作臺都擺放了好幾排，上面各式各樣的容器裏都裝著各色溶液或固體。洗凈幹燥的試管燒杯依次排列，似乎才是剛做好實驗前的準備就被操作者拋下。
怪不得剛才兩人爭執時有隱隱的回響，這間實驗室應當能容納下不少於二十人同時進行操作，可此刻只有一個生氣的研究員，就顯得更為空曠了。
秋年並不是相關專業出身，因此除了一些基礎的物件外，他幾乎判斷不出這裏面是做哪方面實驗的。
他打算先到處轉轉，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更適合他藏身的地方。
刺眼的亮光被他甩在身後，秋年很快就來到了岔路口。
在陌生且不安全的地方留下自己的氣息是一個不太聰明的行為，秋年翻找出原先帶在身上的定位器，隨手貼在了管壁上的隱蔽角落。
還好在流沙裏的那一陣翻滾並沒有將他身上帶著的設備帶走，秋年才不用人工留下記號。
兩邊的管道都是一樣的黑，先走哪一條也沒有什麽區別，秋年沒有過多猶豫就選擇了其中一條。
臨走前他再次查看了固定好的定位器，將其和手腕上的那一個相碰，得到的依舊是“定位失敗，無法聯系總部”的紅色字樣。
對於這個結果，秋年也不是很意外，雖然他不知道那片目的性極強的流沙是敵是友，但它那麽費勁巴拉才把他弄到這裏來，那這個地下實驗室就不會太好找。
當然他也沒死心，抖了抖耳朵上的通訊器，同樣是得到了一陣無應答的忙音。
眼下的路要自己走。
秋年忽然有些慶幸先前連既明就讓他單獨行動過一次，並在事後給他做了行動分析，所以他對現下的情況也不算太抓瞎。
聯系不到隊友？
那就多試幾個地方。
找不到出路？
那就觀察環境，收集信息，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等待救援。
實在不行，連既明也能通過契約印記找到他，總歸不會讓他真的困死在這地下。
想明白這一點後，秋年邁出的步伐也越發輕快，聯系不到外界的一點焦慮也隨之消散。
*
半小時後，秋年蔫巴地往回走，他的運氣大概在最開始就用光了。
除了被沙土堵塞的那一部分，他在這半小時內把所有能通過的管道都走了一遍，但全都是黑漆漆空無一人的。
他嘗試進入其中一間隱約有活物動靜的房間，卻在即將拆除網格擋板的時候發現房間角落亮著紅燈的攝像頭。
這個發現讓他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差點就要暴露在危險的環境中，好在他發現的及時，還能無聲炸著毛把擋板恢覆原狀。
隨後他觀察了好幾個房間，在相同的角度都發現了正在運行的攝像頭。
退回到更加黑暗的管道裏，他為自己的不專業狠狠譴責了自己一番，做完檢討後才繼續“巡視”其他的通風口。
所有房間都是實驗室的布局，不存在像上次的地下實驗室那般的休息室，秋年猜測休息區和實驗區的通風管道是相互獨立的，而流沙帶他來到是實驗區的破口。
又或者是休息區就在那一段被沙土堵塞的管道下方。
秋年很快排除了這第二種可能，因為他最先偷聽到的對話中，提到過其他實驗室被沙土淹沒，裏面的實驗物品可能遭受損毀的情況。再加上這些房間實在是太安靜了，如果住處被埋，研究員不可能不來關心一下自己的實驗室的安危的。
看來是不能去休息區找線索了。
秋年看了眼時間，雖然有點晚了，但也沒到十二點，而這個實驗室裏除了最開始那個青年外，居然沒有第二個要熬夜盯進度的苦逼研究員。
秋年大為震撼。
他兜了一個大圈確保這四通八達的通風管道他都逛過後，才往最開始來的方向走。當他再次看到那熟悉的刺眼白光時，居然有些種莫名的感動。
但現在的光線正毫無遮攔地投在管壁上，照亮了管道裏更多的地方。
秋年有些遲疑，瞳孔放到最大，死死地盯著出口，他走的時候擋板還好好的，這段時間裏是誰將它拆掉了？
這時候不應該恨不得堵死任何可能讓沙土湧入的缺口嗎？為什麽還會主動拆掉？
難道是他暴露了嗎……？
巴掌大的老虎拱起背，警惕地倒退兩步，沒有移開視線的同時也將耳朵轉向身後，聆聽著其他方向的聲響。
秋年將呼吸聲也壓到了最低，但在一片死寂中，前後都沒有動靜。
“噠——”
亮光處忽然傳來一聲脆響，將秋年緊繃的神經剪斷，還沒有管道四分之一寬的小老虎被驚得一躍而起，炸開的毛發在空氣中張牙舞爪。
可這一聲後房間裏又恢覆了安靜。
秋年已經開始思考該直接逃還是打一架把人制服後進行友好商談。
但重新回歸的寂靜又讓他有些不太確定，到底是巧合，還是正在守株待兔。
打破他的糾結的是那道有些熟悉的男聲。
“還不下來嗎？煩人的大叔早就走遠了，我這實驗室也是只有人不在的時候才會開攝像頭，你可以安心下來的。”
輕快的語調說著貼心的話，卻讓聽者渾身發冷毛骨悚然，而說話的人似乎沒有發現，還在自顧自地碎碎念，“我明明算著時間把人趕走了，可是我都坐著等了好一會了，你還躲在上面幹什麽，是害羞了嗎？”
秋年已經做不出其他的反應了，他僵在原地，腦子被“完了被發現了”幾個字刷著屏，擡起的前爪遲遲沒有落下，都不知是該前進還是後退。
他在心裏瘋狂問自己怎麽辦，是順著對方的話下去當面對峙，還是趁對方還沒上來趕緊跑。
就在他停頓的這數秒內，房間裏的人已經為他做出了決定。
“是下不來嗎？需要我上去接你嗎？”
明明是輕柔的聲音，卻如同催命一般，秋年感覺自己冷汗都要滴下來了，肉墊濕漉漉的觸感讓他很不舒服，心臟如擂鼓般撞擊著胸腔，密集的嗡鳴聲傳入耳朵。
他在逐漸靠近的腳步聲裏選擇朝著亮光處一躍而下。
*
淺淺浮在地面上的灰塵被接連踩下的腳步激起，輕盈地在每個人的腳邊飄蕩。
沒有人註意到自己那雙沾了灰的鞋，幾乎是在落地的瞬間就快速往目的地跑去。
他們要找的人此刻正站在一個巨坑邊上，哪怕天上的圓月早已西斜，依舊有一束聖潔的月光落在他身上。
男人的腳邊癱著一灘東西，走進了一瞧才發現是一個人。
一個只有些許皮外傷卻仿佛失去了骨頭的人。
時晞的速度最快，她飛奔到連既明身邊，看也不看地上的人，只是關切地詢問：“還沒找到小年嗎老大？”
連既明半闔著眼，聽到問話也沒睜開，只是搖搖頭表示否定。
“啊？”語調明顯更高一些的聲音從時晞嘴裏冒出，“老大你不是可以用契約印記找妖的嗎？怎麽——”
話還沒說完就被緊急撤回，時暎用神識把這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笨蛋時晏的嘴堵住。
時晞補救般解釋道：“時晏那家夥也是緊張小年。”
連既明沒有在意，“秋年剛消失的時候我就嘗試過了，但到現在都不能在沙漠裏感應到他的存在，像是被故意抹去了蹤跡一般。”
洛錚踢了踢腳下還在微微抽搐的身體，“那這家夥是？”
“謔，我都多久沒見過這招了，今天倒讓你小子體驗了一番，怎麽樣，是燒了多少斤灰才肯說實話？”
淩岳蹲下身挑起蜚的一只手，明明皮肉下的骨骼還很清晰，這手卻像軟泥般無法動彈，只能任人上下打量，隨意擺弄。
“能體驗焚燒靈魂的痛苦，想來犯下的罪孽應該也不輕。”
“你們都離他遠點，他身上的毒液可不簡單。”
眾人聽到連既明這話，忙不疊退開數米遠。
笑話，能得到他的一句不簡單，再不重視的話那可真的是自討苦吃了。
觀蘅眼睛一亮，巴巴地望向依舊站在原地的男人，“那……”
“回頭想辦法給你弄一點，現在就先收收心吧。”連既明終於睜開了眼，望向走在最後頭拎著個小箱子的敘白，“東西都帶來了？”
敘白慢吞吞點頭，正要註視著對方的眼睛回話，卻在擡頭的瞬間被那雙極具震懾力的金色豎瞳定在原地。
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壓迫讓他感到一陣戰栗，險些就要當場變回原形。
連既明也沒想怎麽著自己的下屬，留意到對方的反應後才想起來忘記隱藏雙眼，他趕緊移開目光望向天上緩慢墜落的圓月。
“敘白想辦法定位秋年身上的設備，你們幾個也別閑著，把剛才的情況都匯報一下。”
被攙扶了一把才沒摔倒的敘白應了一聲，也不挑地方，直接就地坐下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小箱子，撥開密密麻麻交錯的線路露出下面的電腦，開始挑選合適的接入設備，很快就陷入了自己的小世界中。
而另一頭的幾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將先前的行動一一匯報。
*
早在到達特管局的西部總部之前，月燾就與連既明有了聯絡，他請他們來演一出戲，替他轉移某些人的註意力。
月燾早就懷疑他們這個總部有問題，原先是隱瞞得很好的，可時間長了，那些人自以為掌控了局勢，一些與他級別相當的人就按捺不住心思，開始弄出一些小動作來。
早先的鳴蛇案就是月燾起疑心的起點。
明明是他負責的案件，但每每準備實地調查時，總有情況絆住他讓他不能成行，同時也讓他無法關註到總部那邊發生的事情。
他就這樣被牽制住，可最後兩邊都沒有任何異常情況，他有種被人蒙住雙眼，捆住雙手的無力感，可表面上又的確看不出問題。
畢竟原先特管局的初代管理層只有他們這處的幾乎沒有替換，年齡和資歷擺在那裏，時常壓得月燾無法反駁。
直到最近這起無名妖襲擊事件的出現，他終於是找到了理由申請外援，並將自己的懷疑和證據一並送出。
連既明和他的下屬只是一個前期的煙霧彈。
真正的外援，是同為初代管理層的於霄和白澤。
起初月燾還擔心自己收羅來的證據並不能請來這兩位大佬，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才送出證據沒多久，就接到了於霄主動發出的通訊。
那晚兩人到底交流了什麽，他不會向第三個人提及，只是在結束通話後，他望向窗外高懸的明月繁星時，那種悵然無奈的情緒達到了頂峰。
他並不想看到如此美麗的星空再次被戰火硝煙遮蔽。
來之不易的和平不能就這樣被某些人破壞。
之後他與可靠的友人商議多次，最終定下了行動的方案。
而此刻，他們的行動有驚無險地順利完成了。
他本來應該高興的，可一份找不到來源的報告卻將他的心打入了谷底。
久居高位，將自己養得腸肥腦滿的大妖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強盛，幾乎是一個照面的功夫就被於霄按在了地上，可就是這樣，他還在叫囂著自己才是正確的，妖族重回巔峰必須靠他之類的話語。
而被搜出來擺在大妖面前的不明實驗室送來的階段性總結報告則被故意無視，任由其他人如何逼問，都始終避而不談，不肯透露實驗室的去向。
脾氣並不是很好的於霄數次被激怒，險些上手把大妖揍得鼻青臉腫，好在被白澤攔下。
一頭張揚紅發卻氣質溫吞的男人拿起散落的紙張，在愈發焦急的氣氛中逐字逐句地閱讀著上面的內容。
最後，他在所有人的註視中輕笑一聲，歸攏紙張，俯身將其拍在了大妖的臉上，語氣溫和：“你以為這個計劃成功後，能從中得利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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