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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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特管局大樓裏發生的躁動被局限在了某幾位高位領導的辦公室和家中,而他們的下屬,則被戶籍科眾人營造出的假象所蒙蔽。

全然不知自己的領導已經被控制住,而自己的眼線已經悉數被人拿下,他們甚至懶得多對幾次暗語,只在收到一切如常的信息後安然享樂。

時晞淩岳等人在收到月燾的消息後,一網兜將抓到的大大小小的動物全都拎回了總部,尤其是時晏,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和網兜中瑟瑟發抖的眼線放在一塊,甚至分不清誰好誰壞。

之後他們才去了監控室,在滿地倒頭就睡的年輕人裏找到了和李力“親密勾肩搭背”的敘白。

外頭已經有了隱隱的騷動慌亂,而監控室的小隔間內,這兩人正在觀看連既明的英姿。敘白還十分好心地為他新晉的好大哥介紹他家老大的特殊能力。

不知他是怎麽講的,直把那個足足有他兩個人那麽寬的李力嚇得不停哆嗦,見到跟在戶籍科眾人身後的自家執法部成員還緊迫地掙脫敘白的摟肩,十分積極主動地要跟人去臨時拘留所裏帶著。

話裏話外還是自己會老實交代全部情況,絕不隱瞞,請不要給他上私刑之類的。

將執法部成員弄得一頭霧水,只能反覆強調局裏嚴禁私刑來安撫嫌疑妖的心情。

講到這裏的時候,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專心調頻的敘白身上,也不說話,只是盯著,尤其以連既明的目光最為灼熱。

敘白感受到很多道註視,臉上寫滿了單純無辜,完全不知道大家看他做什麽。

兩邊對視著,敘白率先扭頭繼續搗鼓手上的設備。

另一邊的眾人沈默,最後還是時晞笑出聲:“小白這家夥就是單純又蔫壞,當年老大不把他帶走,估計他也會想辦法整回那群人的。”

“實際上帶走了也會。”

觀蘅幽幽開口,臉上表情有些微妙,“我去串門的時候聽說過,那群家夥好長一段時間都很倒黴,三天兩頭的設備冒煙著火,時不時還放兩簇煙花助助興。往醫務部跑的頻率可高了,但偏偏身上的傷和出問題的設備又都是些小問題,弄得他們在兩邊都不招待見。”

眾人頓時笑出聲,連帶著氣氛也沒有一開始的那麽緊繃。

講完那頭,就輪到連既明講這頭。

在聽到秋年因為一個松手就瞬間消失之後,眾人臉色大變,能在不被連既明發現的情況下帶走秋年的,甚至是在這麽幾秒內,完全不留痕跡的,可以說幾乎是沒有的。

就連他們的局長於霄,都不能保證能做到如此。

可現在秋年就是消失了,連帶著那片詭異的沙海,毫無痕跡。

眾人再次將目光落在了連既明腳邊的“爛泥”上。

蜚甚至不敢大口喘息,因為胸廓的起伏會牽動肋骨,二十多根骨頭傳遞來的疼痛足以讓他痛得窒息。

哪怕他明白自己的□□上沒有任何傷口,甚至早些時候被弄出來的傷都在火焰灼燒後愈合了。可靈魂上的疼痛卻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那種幻痛甚至比直接傷在□□上還要痛上千萬倍。

可他似乎還沒學會服輸。

他能感受到這群人對於失蹤同伴的牽掛和但又,這種情感讓他嫉妒到發狂。

他喘著氣,斷斷續續地笑著:“都說了…這裏的流……流沙是會吃人的……碰到了就……只能等死……哈哈哈哈哈……”

蜚忍受著說話時胸腔被牽動而引起的疼痛,故作輕松地說著殘忍的事實。

連既明無法反駁,因為他能確定蜚所說的都是真實的,阿莎綠洲附近的流沙不能跟尋常的流沙劃等號。

遇到普通的流沙只要保持鎮定,總有辦法逃離,但這附近的不知為何下陷的速度會很快,且其底下的水源大概是攜帶了一些有毒的物質,即便陷入其中的生物能很快被救出,但沾到沙土的地方總會有不同程度的損傷,甚至被腐蝕得能見到森白的骨頭。

而他們剛才遇到的與這裏的其他流沙,似乎還有不同,連既明只能肯定秋年現在沒有生命危險,但後者的具體位置,依舊如同迷霧般看不清。

他皺著眉聽癱軟在地上還在口無遮攔的男人絮絮叨叨,甚至還伸手攔住了想要上前揍人的其他人。

“觀蘅都還沒研究出特效藥,你們不怕痛的可以繼續往前——”

靈光在腦中一閃而過,連既明停住話頭,轉頭看向眾人,詢問起剛才他沒有追問的細節:“那份搜出來的報告上面,提到的實驗室是做什麽類型實驗的?”

在得到確切的答案後,他忽然冷笑一聲,一點火光從他指尖落下,將蜚的小腿點燃,同時也讓那帶著惡意的揣測言語化作無法抑制的慘叫。

“讓月燾多帶點人過來,這家夥該好好審一審了。”

“哪用得著喊人,我們不是也能審嗎?”時晞十分不解。

“這家夥嘴裏真假摻半的,撬開他的嘴還是太浪費時間了。”連既明走向敘白,黑沈的眼睛映著屏幕上的各種光亮,“你就問月燾想不想知道實驗室的位置。”

*

秋年在跳出通風管道的瞬間就後悔了。

那個句句都像是在點他的青年此刻根本就沒有看向他所在的方向,反而是背對著他,看著一個鐵皮櫃子的上面。

而他往下落的角度剛好能看見在櫃子和墻面挨著的地方有個不易察覺的小洞。

此時洞口有個毛絨小腦袋在探頭探腦。

青年嘴裏都是溫柔的輕哄:“我看見你了,快出來吧,零食都給你準備好了,壞人也不在這裏,你很安全的。”

你在說peach!你根本沒有看見,你那個角度連櫃子頂都看不見。

秋年在心裏無聲地叫罵,但他這時候也不可能轉身鉆回通風管道了,畢竟他動作太快,現在都要到地上了。

雖然眼前這個年輕人完全沒察覺他背後還有只空中飛虎,但他不能保證自己展開翅膀飛回去的過程會不會驚動到對方。

於是他只能瞅準了整個實驗室裏唯一雜亂的桌子,在青年轉過身之前輕巧落在上面,沒有發出一點動靜。

那邊還在哄著擁有尖尖嘴巴的小動物,絲毫沒發現有不速之客來到了他的書桌上,並且在鉆到高高壘起的書本堆的後面時停頓了一下。

以秋年現在的高度,在路過書脊面時只能看見這堆明顯快被翻爛了並且夾滿紙張的書本中最下方的幾本。

而他不經意掃過的那一眼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

“微生物學”

“!”

秋年重新探出腦袋,視線將書山上下一掃,因為角度問題,他不能看清全部書名,但也足以證明他的猜想。

這個實驗室居然是在研究生物相關的,這莫名讓他想起了某些著名電影。

在通風管道裏行走時,他的確也路過了數個明顯有活物氣息的房間,現在想來,大概就是養實驗動物的地方了吧。

青年的哄騙大計似乎還沒成功,而他也失去了耐心,直接搬來椅子墊高自己,把依舊畏縮在洞口的小動物抓了出來。

看得出他應當不是第一次接觸這只被他抓在手裏的……

小鼠?

秋年瞇起眼睛看過去,那是一只似鼠非鼠的東西,它的頭部跟小白鼠沒有區別,但是四肢更像是鳥的爪子,尾巴很短,像扇子一樣,此刻正隨著身體微微抖動著。

“你今天怎麽回事,怎麽好像那麽害怕,是遇到什麽了嗎?”青年輕輕拂過小動物蓬松炸起的背部毛發,動作熟練地從一旁翻出個盒子,單手打開後從裏面拿出了一小塊肉幹。

人立起身的“小鼠”用兩只前爪抓住肉幹,但沒有馬上進食,而是不斷在空氣中嗅聞著什麽,一邊聞還一邊細細打著抖。

秋年的心不由得提起,反思自己剛才是否在哪裏暴露了氣息,讓這只膽小的動物察覺到了異常。

一人一虎的視線都緊緊落在了它的身上,看著它在青年的手上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烏黑的眼睛裏露出了人性化的茫然和遲疑。

最後像是站不住一般三爪撐地,只留一只爪子抓著肉幹不放,又猶猶豫豫地往嘴裏送去。

青年原先還繃著臉跟著“小鼠”一起四處張望,看到最後沒忍住噴笑:“你這家夥原來是在護食啊。”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跟美味肉幹奮鬥地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小鼠”,語氣幽怨:“你剛才的反應嚇得我以為這裏還有藏著什麽,我都在心裏打草稿要怎樣才能保住你了,結果你這小沒良心的還是不信任我這裏足夠安全。”

“小鼠”被點地腦袋往下一磕,好脾氣地松開嘴裏的肉幹,抓著欺負它的罪魁禍首認真舔了兩口,又繼續幹飯。

這樣一幅兩不誤的態度讓青年笑得更歡了。

他將“小鼠”放到臺子上,很快就十分沒坐像地趴在了它邊上,又給它續了一次肉幹後忽然嘆出一口氣。

秋年藏在暗處看著這一副主寵情深的模樣,還以為聽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都開始借助雜物的遮擋,在這間房間裏尋找可以離開的辦法。

結果這一聲幽幽的嘆息瞬間拉回了他的思緒。

他看過去的時候,恰好能看見青年眼裏的悵惘。

“也不知道你是誰家養的,總是越獄來我這裏也不太好,萬一哪一天就被我……”

青年避讖般止住話頭,又盯著“小鼠”洗了一會的臉,好似想起什麽般站起身離開。

秋年清楚地看見在青年轉身時,那只認真洗臉的“小鼠”動作一頓,眼神覆雜地看著青年的背影,那張尖尖的嘴一張一合,仿佛要說話一般。

根本不像它在青年面前的那一副懵懂無知模樣。

天曉得秋年為什麽能從一張鼠臉上看出欲言又止和心情覆雜,他有預感接下來可能會聽到很重要的內容,於是他出口也不找了,就在書堆後面找了一個足夠隱蔽但能看到一人一鼠的地方原地趴下。

不一會,青年就帶著一個淺口的小碟子和一杯水回來了,盡管對方應該是聽不懂的,他還是認真地道歉並解釋了今天沒有提前準備好水和食物的原因。

秋年眼睛一轉,落在那個吃了兩條肉幹明顯有點過圓的肚子上,他覺得這只“小鼠”應該不是餓著肚子來的。

他耐心地看著青年和“小鼠”玩了一會被藏在抽屜深處的玩具,終於在某個時刻,看見青年放下了手中的棍子,再次嘆氣。

“其實現在的生活已經很好了,但我為什麽一直覺得有些不踏實呢?我知道我只會帶來災禍,根本不可能給其他人帶來好事,像現在這樣,擁有一間獨立的實驗室,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甚至還有了機會可以造福眾生,我明明應該很開心的啊。”

像是憋在心中許久,再加上這個格外安靜的夜晚作為催化劑,青年就這樣對著一只聽不懂“人話”的“小鼠”講起了心事。

“可能就是他們說的那樣,我的祖先做了錯事,所以我這一族才會被詛咒,比人類說的過街老鼠還不如,因為我們到哪裏,就會給哪裏帶來瘟疫。”

青年語氣驟然變得激烈:“可是!我們並不是故意要帶來瘟疫的,我們也在想辦法壓制疾病的傳播,所以我才想辦法弄到了人類的醫學書籍,從中尋找可能有用的辦法。”

躲在暗處的秋年腦袋一歪,感覺自己摸到了一點靈感,但因為太過模糊而瞬間消散,他只好繼續聽著外邊的心事。

“本來按我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有機會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供我進行研究,但是他們找到了我,並且好心地為我提供了那麽一大間設備齊全的實驗室,我應該感恩的,應該把那群研究員的排擠和白眼通通無視的,畢竟我以前就是那麽過來的……”

話到最後幾乎是無聲呢喃,“小鼠”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緒低落,將細長的小鳥爪搭上他白凈的手,扇形尾巴也跟著顫了顫。

“可我總覺得這裏不太對勁,又說不出原因,是我的錯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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