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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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特管局監控室隔間內。

敘白正在按照順序依次將幾個子設備記錄的影像放大分析。

盡管報警系統始終沒有響過,他依舊認真執行盯著大屏幕上的畫面。

而他的身後,李力早就放棄偷偷監管的行為,從外面大廳借來一張躺椅,舒舒服服架著腿躺著刷手機了。

李力自認為見識的各種性格的人和妖足夠多了,但他也從來沒見識過一個那麽古板的性格,明明每個儀器設備都有設置報警系統,完全不需要自己去挨個盯著,可這個卷毛青年倒好,從他們進到這監控室開始,就沒移開過雙眼。

他眼睛一斜,看到了手機左上角的時間,已經過去四個小時了,這人就這樣盯著監控看了四個小時,還不時低頭往身前的筆記本上面記錄東西。

他最開始還以為筆記本上有什麽玄機,還以為得想辦法借來看,沒想到對方十分大方,他一開口就把本子遞到他面前。

最新一頁上的字跡清秀,但內容卻古板無趣。

17:00 一區有野兔路過,似被追獵。

17:20 三區棕櫚樹落葉,驚飛鳥群。

……

18:35 六區……

全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記錄,李力看了幾行就覺得浪費時間,但又疑心對方在耍心眼,於是趁敘白還在專心看屏幕的功夫,快速往前翻動。

但令他失望的是,前面的內容比起最新一頁更加雞零狗碎,這天給“淩哥”送一匹布料,第二天給“洛姐”修工具箱,再有一天幫“觀蘅”收拾工作室,隔兩天還得幫“老大”去執法部送東西。

看得李力直搖頭,這日記內容說得好聽是樂於助人,說得不好聽就是個打雜的小工。

外勤部門的職員個個都是本事大脾氣更大的性子,哪裏會去做這些亂七八糟的小事,就算是閑著沒事幹也都是像大爺一樣到處溜達的,根本不存在像敘白這樣去哪都被人指使的軟包子。

小林那邊早就傳回了消息,戶籍科那群人已經在洗浴中心的豪華包間裏玩得樂不思蜀了,哪裏還有想到局裏面還有個受氣包在等著他們回去。

不過……

看時間小林應該要再匯報一次情況了,怎麽還沒有消息,難道是被發現了?

李力想到這裏,不由得坐直了身體,恰在此時,小林的消息就傳來了,簡單的“無異常”三個字讓他又安然地躺了回去。

小林雖然年輕,但她跟蹤監聽的能力一直是他們之中最頂尖,他剛才真是想太多了。

戶籍科那群人不過是空有名聲罷了,整天吃喝玩樂的妖哪有小林這種經過長期艱苦訓練磨練出來的厲害。

李力的思緒亂飄,想到小林,就又想到還躺在病床上的其他同伴,再看一眼依舊挺直身板端坐在屏幕前的青年,難得的激起了一陣憐憫心。

他從躺椅上坐直身體,打算好人做到底,再給這個頭發軟性格更軟的青年傳授一些職場硬道理。

敘白剛好結束了記錄,將原先的畫面縮小,又放大了另一個畫面。

“小白啊——”

李力走到青年身邊,將一只手搭在後者的肩膀,他無意識擡頭一瞥,驟然被定在了原地。

屏幕上被放大的畫面中,原本應該一直風平浪靜的綠洲,此刻如同臺風過境,高大的棕櫚樹倒了一地,在畫面的正中央是一個大坑,一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影正躺在坑底,那劇烈起伏的胸口證明對方還活著。

說是嚴嚴實實,實際上他身上的衣物早就被劃得破破爛爛,有些甚至只剩一塊布料還掛著。但由於這人穿的件數足夠多,也就沒到衣不蔽體的程度。

但最令李力震驚的不是畫面中出現一個衣著古怪渾身狼狽的人,而是他清楚地看見了這個傳輸回畫面的設備標號——

正是他掉包的那一個子設備的標號。

“這——!!”

他預感大事不妙,正想收斂情緒找個由頭出去聯絡上級,卻感覺自己搭在敘白肩膀上的手被鐵掌死死地箍住,劇烈的疼痛從手腕處傳來。

他試圖掙脫這禁錮,可無論他怎麽掙紮都沒有成功。

李力感到無比的憤怒,甚至想要化為原形,猙獰的熊臉已經隱隱浮現,可下一秒卻又恢覆成了扭曲的人臉。

“你想做什麽!快放開我!”

“別著急啊李哥,只是想跟同你聊聊天而已。”

從見面以來一直用頭發遮擋住五官的青年第一次完整地露出了他那張人畜無害甚至還顯得柔弱可欺的臉。

他的眼尾雖然還帶著一些紅,但臉上的笑容卻是那麽燦爛明媚。

和他背後的屏幕裏那個被人踩著胸口爬不起身的人,就像是在兩個世界。

“你對我挺好的,所以小弟我現在也好心提醒你放棄抵抗,也不要試圖去聯系誰。”

*

時晞用那仿佛一碰就會斷的小鳥爪蹬開包廂大門的時候,時晏還在對著麥克風嚎叫不聽。

被麻雀小小的尖喙叼著,還在掙紮不休的壁虎都被這驟然放大的聲浪震得停頓數秒。

待壁虎看清眼前的情況時,它掙紮的動作也就變得更為激烈,激烈到險些就能逃脫鳥嘴了。

可惜它的意圖很快就被察覺到。

原本夾在它腰腹處的力道突然加重,疼得它眼前一黑,下一瞬這力道就消失,然後是一陣落空感,與地面相互撞擊的疼痛滿眼全身,還不等它回過神,天降鳥爪將它重新壓制。

這一幕被包廂裏的所有生物都看見了,掩蓋在音樂聲中的嘈雜瞬間變大,似乎有人在聲嘶力竭喊著什麽。

時晏不堪其擾般關掉伴奏,抓著話筒就開始大聲嚷嚷:“吵什麽吵,給我安靜點!誰再吵誰下一個體驗淩霄飛車!”

話音剛落,嘈雜的聲音頓時消失。

“哢噠——”

一扇窗戶被打開,洛錚從外面跳進來,手裏還拎著一只耷拉著腦袋生死不知的肥碩老鼠。

見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洛錚只覺得莫名其妙,但她也沒太在意,只是將手裏的老鼠隨手一丟,拍拍手準備去倒杯水喝。

一身肥肉的老鼠落地的聲音很是沈悶,但又好像砸在了中間那一群被五花大綁的各色動物的心上。

富麗堂皇的洗浴中心包廂內,明明裝了好幾個人和近十只大小不一物種不同的動物,卻安靜到能聽見長相秀麗的女子喝水的動靜。

好一會後,被捆得動彈不得的動物中,個頭最大的那一只狗突然開口:

“你,你們想要幹什麽!無故傷害妖族同胞可是犯法的!你們現在把我們松開,然後道歉,我們還能考慮不去特管局告發你們!”

他話音未落,其他動物也醒悟過來,紛紛開口附和。

“就是就是,我只是從外面路過就突然被你們抓住。”

“你們動用私刑,你們這是違法!”

“快放開我們!”

就連被時晞踩在腳下的壁虎也終於緩過勁,發出虛弱的聲音:“你們……虐待……我……骨頭……”

觀蘅拎著一根繩子走過來,聞言從鳥爪下將壁虎抓了過來,就著這個姿勢將壁虎身上的各處捏了一遍。

“你好得很,剛才那一下對你根本造成不了傷害,別裝了。”

她哼笑一聲,在壁虎即將攻擊到她的瞬間飛快用繩子纏繞住壁虎的緊要部位,最後團成球栓在了它的同夥身上。

幹完這一系列事後,她才笑嘻嘻地對變回人形的時晞說:“你說得對,搞偵查的戰鬥力就是要差一些。”

時晞看了看那頭被纏成同款球體的偷聽小鳥,只覺得渾身不得勁,但不敢出聲反駁,只好嘿嘿笑一聲,往時晏的方向走去。

在發現最後一個同伴也難逃魔爪被束縛後,這群動物瞬間噤聲,用警惕的目光瞪視著或站或坐的戶籍科眾人。

“我勸你們還是別浪費力氣了,現在就老實待在這裏等人來接你們吧。”時晏笑嘻嘻搬來一張椅子,“一、二、三……九!哇!你們還真的是看得起我們,足足派出九個人來盯我們四個,真是受寵若驚啊。”

四個?!!

原本還低垂著頭尋找逃脫辦法的一群動物猛然擡頭,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

他們明明看見了是六個人進的包廂,也沒有人中途離開,而且這包廂裏不就是六……

等等!

最先開口的那只狗猛地回頭望向吧臺。

一直坐在卡座裏竊竊私語的兩個人也恰好在看著他。

然後,在他的瞪視下,長著連既明和小白臉的相貌的兩個人臉上一閃,兩張極為好看的臉就如同漣漪般蕩漾開,露出了底下圓潤光滑的金屬板。

兩個人形機器沖他擡擡手,似乎在打招呼。

“!!!”

一群動物倒吸一口涼氣,炸毛的炸毛,炸鱗的炸鱗,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可又被不知是什麽手法捆綁的繩子牢牢固定在地板上。

好一會後,他才們後知後覺想起了一個問題:

如果,吧臺那兩個是假的,那麽真正的連既明和青年,又去了哪裏呢?

*

連既明原本幹凈的褲腳不知何時已經沾上了灰塵,甚至還有幾個細小的破口。仔細看來,應當是濺到了某種腐蝕性的液體。

褲子遭了殃,他的上半身也沒能幸免於難,他那身深色的沖鋒衣已經失去了右邊的袖子,只留下手肘部分的布料邊緣還緩慢卷曲焦化,隱約還有“滋滋”聲傳來。

連既明早就把手腕上礙事的袖子布料扯去,而布料底下布滿鱗片的結實前臂正赤裸著。

漆黑的鱗片排列緊密,在不經意的轉動中甚至還能折射清冷的月光,是任何人看到都會忍不住讚嘆的美。

但美中不足的是,鱗片上黏附著一層惡心黏稠的液體。

液體渾濁不堪,也不會隨著連既明的動作而被甩開,非常頑固地試圖腐蝕每一片被它沾染的鱗片。

擁有同款“滋滋”聲的液體像是惱人的蚊蟲,連既明本就心情煩躁,現在還要感受這甩不開的液體的騷擾。

他嘗試用布料擦拭,布料反而被腐蝕了。

他又試圖用火灼烤,液體和鱗片都無事發生。

最後他抓起還在坑底躺屍的人當抹布使,那人身上的布料同樣被腐蝕了,但人毫發無損。

這個情況讓他愈發不耐煩。

*

“呵……咳咳,不用白費……力氣了,只要沾上咳咳……就只能等……它自己揮發……”

蜚喘著粗氣,神態嘲弄,冷眼看著連既明的一系列無用功,但他心中卻是掀起驚濤駭浪。

他分泌的毒液向來都是無往不利的,哪怕是以高防禦著稱的妖族遇到了都得吃一頓苦頭,可眼前這妖居然能用肉身硬抗,毒液都快揮發完了,可他那身鱗片居然還一點損傷都沒有。

這妖到底是什麽身份?

還沒等他多想,就感覺後背突然一痛,隨後是胸口處傳來足以碾碎他骨頭的巨力,他頓時一口氣憋在胸中,上不去下不來,原本慘白的臉瞬間憋得通紅。

一雙如同燃燒的烈陽般的燦金色的豎瞳出現在他眼前。

這個能硬抗他所有攻擊的男人再一次踩上了他胸口,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蜚只覺腦中嗡鳴,意識如同墜入被罡風填滿的深淵,天旋地轉,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裂。

早在他們打到綠洲的時候,林子裏所有能喘氣的活物就已經被他們身上散發的恐怖威壓嚇得四散奔逃,這裏應該是一片死寂的。

但蜚卻聽見耳邊嘈雜,有人喃喃細語,有人高聲尖嘯,吵得他腦子越發昏沈,意識開始不受控制地游移,各種熟悉的陌生的聲音也接連湧入耳中。

“你該死!”

“你就是個災星!你到底還要繼續毀——!”

“滾遠點!你不配生活在這裏!”

在沒有停歇的噪音中,一個低沈的飽含怒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那聲音一字一頓:“他、在、哪!”

那一瞬間,所有的聲音全都消失,仿佛只是一場幻聽。

蜚渙散開瞳孔瞬間縮緊,他忍不住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沒有人能從這裏的流沙中逃脫,他被吞了進去哈哈哈哈速度那麽快的流沙底下藏著什麽我可不知——!”

他又被死死掐住了脖子,漲紅的臉有了發紫的跡象。

“我勸你老實點,不用在這裏編瞎話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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