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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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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在完全耗光氧氣之前,蜚感覺到脖子上的力道有了一些松懈。

新鮮的空氣粗暴地闖入了他的氣管中,在緩解了窒息的同時,還刺激得他嗆咳不止。隨著他咳嗽一齊噴出的唾沫砸在了地上,原本已經幹枯發黃的草地瞬間多出了幾個焦黑的小洞。

連既明早在他咳起來之前就已經閃身到了數米外,避免了衣物再遭荼毒的局面。

蜚伏趴在地上喘息了好一陣後,才忍著一身的疼痛勉強直起身來。

他早就留意到男人的閃避,此刻剛喘勻氣就又迫不及待地開口挑釁:“躲那麽遠不怕我趁機逃走?”

這個挑釁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連既明連一個表情都欠奉,哼笑一聲。

“就你?”

蜚被這兩個字堵得心口愈發悶痛,但男人這話讓他無法反駁,因為哪怕再遠個數百上千米,他依舊逃不走。

哪怕這裏是他最熟悉的沙漠。

*

一小時前。

秋年和連既明在黑影的數次攻擊後,通過氣味辨認以及印記烙痕確認了對方擁有起碼四條以上類似蛇尾的肢體,並能在沙土中潛行而不引起地面上的變化。

就如同投射在地面上無形的影子,看不見摸不著,甚至能完美隱藏氣息,除了破開沙土發出攻擊的瞬間。

盡管秋年能夠看見在沙土中潛行的黑影,以及隨之而來的腐爛氣味,但他一開始還是手忙腳亂難以招架。

好在連既明足夠強悍,任憑黑影如何隱匿蓄力,又以多麽快的速度發動攻擊,他都能在瞬息間閃避,並甩出妖力攻擊對方。

幾個照面下來,黑影並沒有占到任何實質性的優勢,反而是被秋年摸清楚了藏身的規律——

偏好藏匿於陰暗處,並借助地面上本身就有輕微位移的陰影混淆視線迷惑對手。

秋年將自己的發現一五一十全部告訴了連既明,兩人逐漸增強的默契促使他們同時望向了阿莎綠洲。

雖然黑影最開始出現的地方就是綠洲的邊緣,後來他們的戰場不斷拉長,覆蓋的範圍甚至比綠洲本體要大得多,而且還有逐漸遠離綠洲的趨勢。

再加上兩人一個看不見,一個躲不開,並不適合分頭行動,他們也就沒有選擇進入綠洲探查,而是抽空通知了其他人收網後盡快趕來。

但沒想到最後還是需要進入綠洲尋找黑影的本體。

連既明帶著秋年飛過完全大變樣的沙漠,重新站在了綠洲的邊緣。

秋年迫不及待地要往裏走,剛一邁開步子,就感覺手臂上傳來一陣拉力,他低頭一瞧,才發現自己完全忘了連既明還抓著他手臂沒放。

剛才的戰鬥他雖然沒有參與,但也是身臨其境地感受了一番妖怪打鬥起來毀天滅地的架勢,看似輕飄的一擊就足以將沙丘移平,將巖石變成齏粉。

堪比大自然災害的破壞力看得他是一陣心驚肉跳,不用上手摸他都能感受到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跳動,秋年恍惚覺得這足以移山填海的陣仗他在哪裏見過同款。

可他一時間也想不起來,只徒留了一份毫無緣由,揮散不去的慌亂,即使他在這整個過程中甚至沒有被一粒飛沙擊中。

好在抓握著他手臂的寬大有力,持續不斷傳來的熱度很好地削減了這一份莫名的不安,以至於他到最後都把這當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秋年盯著那只手的時間有點長,長到連既明松開手都沒收回目光。

“這是打算在這裏守株待兔?”

帶笑的聲音打破了林子裏的寂靜,秋年猛然回神,尬笑兩聲就準備給自己找點事做。

“我去找找線索!”

剛要飛出去的人被勾住了背後的帽子,重新站回原地,“急什麽,先檢查一下該帶的帶了沒有。”

“哦!”

秋年乖巧地掏起身上的衣兜,一一展示身上零碎的小物件,這些還是白天在集市的時候敘白塞給他的。

在地下水道中非常好用的防護罩、可以當做臨時路標的定位器、同時監測自己和周圍生命體征的手環,甚至還有幾個被改裝過的煙霧彈。

最後他撥了撥耳邊的頭發,露出被固定好的通訊器,“我後來找敘白改裝過,現在聯系你會更方便一些,不再需要把它拿下來了。”

連既明挑眉,沒想到青年還有主動提意見改裝,“怎麽個方便法?”

“就是這樣,”秋年摘下通訊器,擺在兩人中間,纖長的手指在特意仿生的通訊器表面上以特定的節奏輕敲幾下,“人形就這樣找你。”

話音剛落,連既明就收到了一條通訊申請。

“原形的話就用剛才的節奏抖動耳朵就好了。”

秋年歡快地解釋:“我專門觀察了平時耳朵會抖動的頻率和幅度,設定了違背本能的節奏,這樣就不會誤發通訊了。”

青年臉上得意的小表情令連既明也發出一聲輕笑,他望著開始用眼神掃蕩周圍的人,沒有再次阻攔,只叮囑道:“別離我太遠。”

“知道了~”

*

或許是因為在沙漠裏被連既明傷得太重,那只操控著蛇尾攻擊他們的妖在他們進入綠洲後就銷聲匿跡了。

白天充滿鳥叫蟲鳴的林子此刻顯得格外死寂,就連原先能察覺到的細微呼吸心跳聲也都全部消失。

只有位於外圍的樹葉被偶爾吹來的風撥動的聲音。

不用連既明提醒,秋年都能察覺到綠洲裏的生機在減弱,雖說一路上的植被看起來都還很茂盛,但稍微仔細觀察就能發現枝頭的葉片已經搖搖欲墜,連粗壯的枝幹都隱隱有了萎縮的跡象。

厚實柔軟的草地也變得幹而脆,一腳踩下去甚至能聽見草葉被踩斷的脆響,富含腐殖質的黑色黏土似乎也開始沙化。

原本生機濃郁到快要溢出的地方在悄無聲息的死去。

沒由來的,秋年為自己的發現感到難過。

他想,在死亡如影隨形的沙漠裏,這個綠洲就是一朵充滿希望的花。

可這樣一朵頑強的花卻在這尋常的一天裏如同被紮破的氣球般飛快流逝著生命力,這樣毫無預兆的情況,本不應該出現……

不對!

秋年停住腳步,忽然想起了在集市上聽大姨提到的一夜之間全部枯死的樹林,他幾乎是在瞬間就肯定了導致綠洲瀕臨枯萎的原因也跟那些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或者說……

跟他們正在尋找的這只妖有關。

他後知後覺自己居然在微微發抖,為了自己這個發現。如果說這只妖才是罪魁禍首的話,先前被抓捕的那條鳴蛇又是什麽?

替罪羊?煙霧彈?

先前的懷疑忽然有了更進一步的證據,他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秋年站在原地的時間有些長,但跟在後頭的連既明沒有催促他繼續向前,只是同步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嘆息打破了林子裏的死寂,秋年回頭,他不知道自己這一眼到底想要表達了什麽,最終表達了什麽。

他只知道連既明說出的話極大的安撫了他糟糕的心情。

“綠洲情況還沒有那麽差,無論是人類政府還是特管局,都不會任由那麽大一塊綠洲無緣無故消失的。再說了,我們現在不就是在追蹤罪魁禍首的路上嗎?”

即使是在無光的樹林裏,男人臉上不加掩飾的自信依舊足以照亮這片黑暗。

“只要能找到導致綠洲生機快速流逝的原因,局裏肯定能找到合適的辦法挽救的。所以,現在你要好好帶路。”

秋年黯淡的雙眼同樣被光點亮。

他對這片綠洲有著本能的親近感,現在聽見連既明說還有希望就有種抑制不住的開心。

想到這裏,一陣緊迫感湧上心頭,他重新確認了方向,往前走的步伐又比原先要快了幾分。

兩人走了一會,秋年又重新支棱起來。他腳下步子放慢了幾分,等到跟連既明肩並肩後才開口:

“剛剛那只妖……你有什麽想法嗎?”

他們恰好走到一個岔路口,秋年停下來辨別兩邊的氣味差,他動作熟練地拉著男人的手臂拐上其中一條路。

不知為何,這條路上長滿了半人高的灌木,中間是一條只能容納一人行走的窄道,好不容易並肩的兩人又恢覆一前一後的狀態。

連既明沒有馬上回答秋年的問題,反而是讓他先說說自己的看法。

“我覺得他的能力有些超模,明明體型很大卻能在地下不留痕跡地快速移動,而且它扛了你那麽多下攻擊,居然還活蹦亂跳的。”

秋年回想著剛才打鬥的場面,依舊震撼於對那豎起來仿佛能遮天蔽日的斑駁蛇尾。

“而且它是不是還有一些災禍的能力?它經過的地方似乎草木枯萎,那些逃跑不及時的小動物也像是被瞬間抽幹了水分一樣。”

連既明雙眼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前面步伐輕快的青年,還能分出幾分心神回答問題:“我大概有了猜測,它應當是那幾種會帶來旱災的妖之中的一種,但它應當是產生了變異,暫時無法跟特定的某一種對上號。”

“這樣……啊!”

秋年的聲音突然拔高,驚得後頭只離他三五步遠的男人精神一繃,直接閃現將他攔在身後。

“怎麽回事?”

連既明握住秋年的肩膀,就要將人帶離,卻被青年反手抓住,“等等!你看著樹幹上是不是有字!”

灌木叢後被指著的樹幹和周圍的樹並沒有什麽區別,大概是同個時間段發芽生長的,連粗細都相似,樹皮上的紋理也平平無奇,看不出任何字的形狀。

至少在連既明眼中是這樣的。

可他看向秋年,青年的眉眼在暗淡的夜色裏依舊格外顯眼,此時正專註地辨認著所謂的“字”。

大概是不熟悉的字體,秋年的辨認進度十分緩慢,兩人在原地站了好幾秒他才反應過來,“這……好像是天書上的文字?”

“天書?”連既明目光如刀,仿佛要把帶著紋理的樹皮削下來一般,但任由他怎麽看,都只是一些雜亂無序的紋路。

“對啊,夢裏面那人好像教過我這些字,但是他在我覺醒期後就再也沒出現了。你來幫我辨認一下啊這些字,我不是很確定對應的意思。”

秋年意識到又是只有他才能看見這些,幹脆地拉起連既明的手,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

手心傳來細微的癢意,連既明不自覺有了片刻的走神,但他很快就收攏了心神,低頭去看青年認真的眉眼。

“怎麽樣,認得出來嗎?”

秋年停下劃動的手指,仰頭就對上了漆黑如深淵的眼,他這才註意到兩個人的距離好像有點過於靠近,近到呼吸可聞。

像是被燙到般,他默默往後退了半步,若無其事地開口:“我再寫一次?”

連既明清清嗓子,同樣移開了目光,“不用,確實是天書文字。意思是向西一公裏,有入口。”

這個仿佛指路般的提示出現的時機古怪而微妙。

他們現在前進的方向正是西邊,再往前一公裏就差不多又到了綠洲的邊緣。

而這個入口,又指的是什麽?

綠洲的邊緣也能算是綠洲的入口,如果這樣理解的話,就是一句廢話。

如果說這句話用漢字又或者是這座星球上的任何一種語言書寫,都可以被當做一個惡作劇,可偏偏這是用極為特殊的文字書寫的。

按現在的情況,這世界上能靈活運用這種文字的只有連既明,而秋年還只是個半吊子。

除了他們兩個之外,似乎只有出現在秋年夢裏那神秘人,如果是他,又為什麽要用這個方式傳遞消息,還是以只有秋年能看見的形式傳遞。

更重要的是,他們並不能確定傳遞消息的人是敵是友。

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警惕和探究。

“既然這方向跟我們的目標一樣,那就去看看吧。”

連既明斟酌了一下,最後決定去看一看。

不管是敵是友,是幫助還是陷阱,他都有足夠的自信可以護住秋年。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不過是小孩過家家。

做好了決定後他們也就不再慢悠悠地走,直接選擇跳過這一公裏到達所謂的“入口”附近。

再次踩在土地上時,他們看到的不是所謂的“入口”,而是不太平靜的“海面”。

微風吹在兩人臉上,可“海面”上翻湧著黃色的“海浪”,灑在上面的月光被撞得細碎如繁星。

是賞心悅目的月下海景圖。

可綠洲的邊緣怎麽會有海?沒有風又哪裏來的大浪?

不太妙的感覺剛從兩人心頭升起,他們背後就襲來了一陣疾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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