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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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我平時真沒有想那麽多有的沒的,剛剛忽然就情緒上來說了一大通,但是實際上我對你們的安排沒有異議。這次沒有我的任務也正常,畢竟抓內鬼嘛……”

“不是的。”

連既明忽然開口打斷秋年的碎碎念,他一臉認真地對上了青年錯愕的臉,“我說不清楚你的任務並不是不信任你的意思,而是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秋年摸不著頭腦地重覆著這四個字。

沒等他再追問,連既明已經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肯定道:“就是字面意思,實際上這次任務裏你的存在很重要,或者說你才是那個找到突破點的關鍵。”

男人看著對面的青年原本就很圓的眼越瞪越大,他怕對方等會眼睛疼,於是將手覆蓋在那雙眼睛上,強行讓對方閉上眼。

但即使蒙著眼,他依舊能感受到那雙眼睛在眼皮下不安分轉動著。

“就跟你說的一樣,我知道你在這次任務中很關鍵,但到底是要發揮什麽樣的作用,我也不清楚,所以其他人的任務可以安排,而你,我只能把你隨身攜帶。

“之前我們還擔心太多的責任壓在你身上會讓你覺得害怕,卻沒想到你反而因為沒有責任而焦慮。”

連既明將手收回,殘留在手心的些微癢意讓他不自覺收緊了手掌,“這一點是我們做得不夠好了。抱歉,我總想著你還小,卻忘了在人類社會中你已經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年紀了。”

秋年沒想到自己沒攔住的情緒發洩居然會得到鄭重的道歉,他訥訥地看著男人,“也,也沒有那麽獨當一面。”

男人沒有接這個話,而是繼續說道:“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學,並不是很著急,相反,你在無意中做到的那些事情才是更為重要的。”

“?”

秋年歪歪頭,表示不理解。

“萬事萬物皆由其存在的道理,你也一樣,既然你作為‘希望’誕生於此世,總會有你發光的時候,憑著感覺去做就好,不用再糾結太多。”

突如其來的大道理砸得秋年的思緒更加混亂,什麽叫憑著感覺去做,他就是因為心裏的牽引模模糊糊所以才想要主動去做些事。

結果最後還是要繼續等?

連既明似乎看穿了他現在所想,耐心地解釋:“不要被任何聲音動搖,哪怕是來自你內心的不明不白的聲音,它再著急你也不能急,不然就是被牽著鼻子走。船到橋頭自然直,有些事情急不來的。”

最後一句話,也不知道是在對秋年說,又或是別的什麽說。

秋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連既明沒再說什麽,只是任由秋年兩眼放空,消化著先前的對話。

*

不知過了多久,掛於高空的月亮早已西斜,沙漠中光影變化,眼前的綠洲不覆原先的清澈透亮。

忽然,從綠洲的方向忽然傳來了一陣風,窸窸窣窣的草葉相撞聲中夾雜著各種動物不安分叫聲。

秋年感受到風中不安的氣息,他從地上一躍而起,做了一個狠狠的拉伸動作後才看向一旁安穩不動的連既明。

男人閉目盤腿,不知是冥想還是修煉。

“你有沒有覺得這陣風……”秋年突然止住了話頭,開始嗅聞空氣。他又覺得人類的鼻子不太好使,幹脆就地化出原形,巨大的老虎瞬間遮蔽了天上投來的光。

連既明終於睜開了眼,但他沒有看向騷動傳來的方向,反而是看著身邊這只長著九條尾巴的漂亮巨獸。

秋年沒有註意到身邊的目光,專註地分析著空氣中覆雜的氣息,比成年人巴掌還要大的鼻尖用力聳動著,直到某一刻——

“啊…啊啾!”

他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呼出的氣流撞擊在沙丘上,硬是制造出了一個小坑。

“什麽怪味!”巨大的老虎吸了吸鼻子,勉強壓制住了鼻子深處傳來的瘙癢,發達的鼻黏膜為他分析出了那一縷讓他覺得不適的那股味道。

腐朽的、仿佛要糜爛頹敗的氣息。

“我想起來了!”秋年大叫一聲,想要低頭去跟人說話,結果發現以現在的身高差,他幾乎要把腦袋垂直於地面才能跟人對上眼、

很費脖子,他幹脆又變回了人形。

他抓著男人的衣袖想要把人的註意力拉到自己身上,結果一扭頭發現對方一直在看他。

那雙認真專註的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這個發現讓秋年覺得有些臉熱。

但隨著那股古怪味道越發濃重,他就將心中的一絲不自在拋到腦後,抓緊手裏的袖子著急詢問:“你有沒有聞到一股腐爛的味道。”

連既明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重新望向綠洲的方向,停頓數秒後才說:“我能感知到綠洲裏的生靈在躁動,邊緣的植被隱約有枯萎的跡象,但沒有特殊的氣味出現。你聞到了什麽?”

聽到這個回答,秋年又有些不確定自己的感覺,可那股熟悉的令人頹靡的味道還在不斷飄來,刺激著他敏感的嗅覺。

他忽然想起早先在連鞍山上,他發現山上被結界籠罩的村莊時,其他人也是同樣毫無察覺。

或許,這就是他的任務?

去發現那些隱匿的存在?

想到這裏,秋年也不再擔心是否會誤導對方,只詳細地把自己在集市遇到怪人時聞到的氣味,以及下午在綠洲中偶然聞到相同味道的事情講了一遍。

隨後他又指著綠洲的某個方向,“我能感覺到那股味道就是從那裏——”

為了提高夜視能力而變化出來的琥珀色獸瞳驟然收縮,在透亮的眼眸中,綠洲方向的沙土中從棕櫚樹的陰影中伸出,貼在地面上不斷延長著,隨後尖端部位左右晃動,似乎在尋找什麽。

最後,它在秋年的註視中找準了方向,在某一刻忽然脫離了陰影,朝著他們的方向飛速移動。

盡管沙土上依舊平坦,沒有任何隆起移動的痕跡,秋年依舊心中警鈴大作,那黑影帶著來者不善的氣勢,空氣中的怪味也隨著它的靠近而愈發濃重。

那黑影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就到了沙丘的坡底,秋年回過神來,感覺自己喉間發緊,說出來的話似乎都變了聲調:“快——!先離開這裏!!!”

可還不等他推著人離開原本站立的地方,他就感覺腳下一空,整個人閃現在數百米外的半空中。

也就在他們離開的瞬間,一條漆黑的影子破土而出,直接將那個沙丘的頂端毀了個一幹二凈。

驟然的巨響回蕩在空曠的沙漠裏,紛紛揚揚的細沙好似連月亮都遮擋住了。原本的沙丘蕩然無存,反而是一旁凹陷的地方接納了回落的細沙,形成了新的小丘。

在秋年的驅逐範圍之外的沙土中,不少動物鉆出地面,開始朝著更遠處的地方逃亡。

以兩人的視力,輕易就能看見那些向外奔逃的動物不自然地停頓,然後瞬間倒地死亡,而散落在沙漠中的零星野草也悄無聲息地幹枯。

秋年看著原本還蘊藏頑強生機的土地突然死去,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生化武器襲擊的效果大概就是這樣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攬著他腰的男人,好一陣才開口:“剛剛那是……什麽?”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依舊有月光照耀,清冷銀白的月光照著連既明輪廓分明的臉,為他增添了幾分冷硬肅殺的氣勢。

他聽見秋年的問話,漆黑的眼睛似有金光閃動,隨後才緩緩搖頭,“我看不見它的存在。”

這個答案出乎秋年的意料,他以為對方也能看見從綠洲疾行而來的巨大黑影,所以才能在被攻擊到之前快速躲閃,“那……”

男人偏頭看向秋年時眼睛已經恢覆了正常,他的視線在那雙琥珀色眼瞳上停留,“我能感受到殺意,但看不到它的形體。這樣太被動了,你能看到它,那就由你來指揮我。”

“我?可是我沒有任何經驗,要是耽誤你……”

“沒有你我也有自信抓住它,但有你的幫助肯定能事半功倍,所以不用緊張,看見什麽就說什麽。”

既然連既明都那麽說了,秋年也就放下了心中的顧慮,開始集中註意觀察周圍的變化。

剛才那一擊沒有成功,黑影躲回地裏後就暫時失去了蹤跡,此刻不知潛伏在何處,秋年的視線將每個角落都一一掃過,但仍然沒有發現剛才那道古怪的黑影。

“到底藏在了哪裏呢?”

他試著回想剛才的每一處細節。

忽然出現的腐爛味道、從樹影中伸出的黑影、在沙土裏毫無阻礙的移動……

那道黑影跟那股怪味一定有什麽聯系!

想到這裏,秋年閉上眼,失去視覺後他的嗅覺似乎也變得更靈敏了一些。

他仔細分辨這彌漫在空氣中的濃重味道,發現在東南方向的氣味似乎要比別的方向更重一些。

由於過分專註攝入氣味,他的鼻子終於忍受不住這熏人的味道,劇烈的癢意讓秋年惡狠狠地打出一個噴嚏。

他連忙捂住嘴,借著這個姿勢小聲對身旁的男人說:“它大概就在東南四點鐘方向。”

兩人不著痕跡地面向東南,秋年眼尖地看到在某塊巨石下的陰影有些不安分地扭動著,只是在昏暗的光線下容易讓人以為是錯覺。

目前唯一受了工傷的鼻子再次出動,確認腐爛頹敗的氣息確實是從那裏傳來的後,秋年再次壓低聲音:“就在那塊形狀奇怪的石頭下面的陰影裏。”

連既明沒有質疑,空餘的手朝那個方向一抓,巨石下的陰影驟然如同被倒入了巖漿,開始劇烈地翻滾,連帶著周圍的沙土會冒出了“滋滋”的聲響,不斷湧動著。

秋年緊張地望著這一幕,很明顯那東西被連既明的不知道什麽能力給控制住了,正在痛苦掙紮。

哪怕在數百米外,連既明都能輕松控制住敵人,他的同伴很強大,這一點毋庸置疑,但秋年卻莫名的沒有感覺到輕松,似乎還有什麽沒有被他註意到。

他分出一點註意力給旁邊的人,他原以為會看見一張波瀾不驚的側臉,卻意外發現對方的表情依舊十分嚴肅,高挺的鼻梁上的眉心拱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甚至連唇線也都是緊繃向下的。

“是出了什麽意……”

背後驟然出現呼嘯的風聲,夾雜著漸進的怪味,秋年的話被打斷,他敏銳地扭頭,瞪大的眼中倒映著逐漸放大的黑色巨影。

千鈞一發之際,連既明再次帶著人瞬移離開。

原本還在翻湧的陰影不知何時已經平息,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唯有周圍四散的動物失去水分的屍體能證明這裏之前發生過什麽。

男人同樣註意到了底下的變化,他難得有些懊惱地低聲咒罵:“該死,居然還能讓它逃脫了。”

“不……”

秋年如同夢游般捂著鼻子回應著他的話。

“什麽?”

“不是同一個,這兩個的氣味有一點不同。”

*

連既明皺眉沈思,回憶著剛才的細節,很肯定自己在攻擊巨石下的陰影時的確有順手往它身上打下印記。

當時情況緊急顧不得仔細分辨,但現在回想背後攻來的那道黑影,確實沒有印記。他還以為是黑影斷尾求生,主動切斷了被烙下印記的部分。

如果秋年的分辨沒有出錯的話,帶著印記的和後來攻擊的,是不同的。

情況似乎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棘手一些。

他至今看不到攻擊者的真實樣貌。就連秋年也只是看到一閃而過的黑影,無法分辨更為細節的部分。

連既明將神識外放,關註著沙漠裏的風吹草動,同時在心中羅列出自己的問題和看法。

這先後攻擊的兩道黑影,到底是分屬兩個個體,還是都只是本體的一部分?

前者的話,是否還有其他同黨?

若是後者,那它還有多少這樣的黑影肢體?

它到底是什麽?

可惜現在的情形,敵在暗他們在明,他並不能得到太多有效信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玩意經過的地方所有的活物都會因為失去水分而死亡。

連既明思考著可能會造成這種情況的妖,可已知的妖中並沒有附和條件的。

繁雜的念頭在他的心頭閃過,最終他肯定了一件事。

既然它選擇在這個時候冒頭,那也就不用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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