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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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秋年剛躥到隧道入口,就聽見盡頭那扇堵的嚴嚴實實的門被用不知什麽手段破開了。

外頭的風呼嘯著穿過隧道,險些將秋年吹了個跟頭。

秋年也沒想到他們的動作那麽快,看來是真的有備而來,他四只爪穩穩地摳住地面,勉強維持住狂風中飄搖的身體,隨後借著風勢迅速往實驗室大門跑去。

風比他更早一步闖進建築內,原本散亂一地的紙張被吹得漫天飛舞。

秋年鼻尖微動,意識到本就淺淡的氣息被風那麽一吹,更加虛無縹緲,就連最後離開的那三人留下的氣味也淡了許多,要不是他剛才就蹲在他們不遠處聞了半天,現在怕是完全分辨不出來了。

現在建築內的氣息已經接近於久無人氣的廢棄建築。秋年揮爪打開迎面撲到臉上的紙張,意識到這似乎不太對勁。

正常來說空氣中殘留的氣味不應該消散的那麽快,更何況這還是一個相對密閉的空間,哪怕排氣功能再強,這消散速度還是很不科學。

那麽只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清理掉,為了防止能通過氣味追蹤他們的手段。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非法組織的撤離看起來很狼狽,但在掃尾這一點有夠謹慎專業的。

隧道裏嗚嗚咽咽鬼哭般的風聲似乎變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沈穩整齊的腳步聲,如果不是剛才在門邊聽過不止一人的說話聲,秋年都要以為只有一個人進來了。

這群人甚至連呼吸聲都趨於同步。

哪怕他們還離這裏還有挺長一段距離的,但秋年卻莫名汗毛倒豎,錯覺風中有血腥煞氣在彌漫。

像一頭危險的巨獸,哪怕刻意壓制收斂氣勢降低存在感,但洩露出的一絲氣息都足以讓弱小者膽寒。

秋年表示自己不害怕,只是現在的他根本沒可能獨自對抗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

在安撫完有些亂跳的小心臟後,他炸著尾巴毛往最開始進入的房間裏躲,整個實驗室他就最熟悉那裏了,實在不行的時候,還能爬墻鉆回通風管道原路撤退。

*

秋年趴在通風管道的邊緣,沒忍住舔舔自己多災多難的爪子,結果舔到了一嘴墻灰,連忙“呸呸”兩聲,試圖驅趕走沾在舌尖上的古怪味道。

他進了那間簡陋的房間後,原本打算繼續貓在哪個角落方便偷聽,但一想起普通研究員都差點發現自己,更別說那群聽腳步聲都覺得不好惹的家夥,只好提前爬墻進管道。

畢竟他不敢保證自己能在被追捕的情況下順利爬光溜溜的墻面成功脫身。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他點點頭認可自己的決定,側過腦袋去聽風裏細微的動靜。

房間的門已經被他很有先見之明地拱出更大的縫隙了,他也不怕這會顯得突兀,畢竟在這個匆忙撤離的實驗室裏,到處都亂糟糟的,沒關緊的門也不在少數。

那群人進來了。

大概是領導的人發話了,他們開始分區域搜索了。

哪怕是人去樓空的情況下,那群人依舊保持著警惕,時刻記得隔墻有耳,這也導致了秋年只能聽見斷斷續續的字眼。

“……監測……無人……”

“資料……缺……”

秋年聽得艱難,把大半個腦袋都伸出管道,但還是聽不清關鍵信息,就只知道這短短幾分鐘已經換了好幾個人匯報情況。

雖然不知道是敵是友,但他還是對這高效率表示認可。可比剛才那幾個靠賄賂去而覆返的研究員靠譜多了。

似乎是知道秋年心裏所想,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新來的那人喘著粗氣,一時控制不住音量,方便了正在偷聽的秋年。

“副部長,那三個行蹤可疑的人已經被抓住了,是帶進來審還是回去再說。”

除了最開始的發號施令後就十分惜字如金的男人開口:“先帶回去。”

來人應了一聲後又急匆匆地離開了。

秋年收回伸得發酸的脖子,下巴壓在並攏的前爪上,開始憂愁接下來該怎麽辦。

聽情況外頭那群人短期內不會離開,他也不知道接應他的人什麽時候來,連既明也沒跟他說。

難不成要他原路返回?

想到這裏,他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原先就這樣稀裏糊塗被送下來!什麽都沒弄清楚就敢自己出任務。

連既明居然也沒想起來,可惡的男人!

正在他考慮是不是應該回下水道裏再聯絡一下外面的時候,話很少的男人又出聲了。

“沒找到人?”

“連既明不是說人在這裏嗎?”

秋年往後倒退的腳步一頓,這些人認識連既明?

難道是特管局的人?但局裏面不都是一群不著調的妖嗎?什麽時候還有一群紀律嚴明的人?

“連科長說最後的信號就停留在了這附近,之後信號就再沒有更新過。”

場面忽然安靜了下去。

秋年再次伸出腦袋,發現外頭到處翻找的動靜忽然變小,像是怕驚動什麽一樣。

他一頭霧水,還以為那群人找完了準備中場歇息,就聽見那個男人在短暫的沈默後又開口問:

“最後的信號停在哪裏?”

緊接著一前一後的腳步聲就往他這個方向來了。

秋年猛地縮回腦袋,往管道深處退了幾步,就在他緊張到不敢呼吸的時候,房間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就是這裏。”

腳步聲停在門邊,沒有再往門內走半步,但秋年莫名覺得有什麽無聲無息地掃過了他全身,像是被什麽看不見的人摸了一把,他悚然一驚,扭頭望向空洞的黑暗。

什麽都沒有。

門邊的對話還在繼續。

“奇怪……那群人撤離掃尾還說得過去,但秋年不是才覺醒嗎?他怎麽做到隱藏自己氣息的,我在這房間裏完全探測不到他留下的痕跡。”

聽著像是助理的人碎碎念著,似乎還想往房間裏看,但是被攔住了。

“不用進去,我們找不到他的。”男人的聲音伴著腳步聲逐漸遠去,“你通知連既明自己來接人。”

房門被關上,另一道腳步聲離開了。

秋年放緩呼吸等了一會,發現並沒有人去而覆返,總算松了一口氣。

他馬上又想起剛才那陣怪異的觸感,沒忍住縮了縮脖子,出其不意地快速回頭,想著就算背後站了個摸了他一把的東西也要先發制人恐嚇一番。

但背後空蕩蕩。

什麽都沒有。

他慶幸地伸出舌頭安撫脊背上豎起來的毛發,緊繃著的神經松懈下來,開始思考剛才兩人的對話。

能說出連既明的名字,又說出了他的名字,還能準確地找到這個房間,聽起來很像素未謀面的同事了。

剛才那個感覺是他們在找他?

明明已經掃到了他身上,但……為什麽說沒有找到他?

聽起來真的很奇怪,誰知道他們說的這個“連既明”到底是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他才不要被他們三言兩語傻乎乎地騙出去自投羅網。

反正他們要通知“連既明”,那就等吧。

他晃晃尾巴尖,決定就在管道裏等著。

一路提心吊膽的跟蹤到了此刻總算是告一段落了,驟然松懈神經後,肉墊傳來的酸痛感被放大,秋年感覺疲憊如潮水般蔓延。

“……”

被關上門的房間很安靜,只有細細的風聲鉆過門縫,連外面那群人制造出來的聲響都好似遠去了。

秋年又一次晃動腦袋,將困意稍稍甩開,但黑暗靜謐還帶有些許白噪音的環境實在催眠。他最終還是沒控制住睡意,腦袋一低,壓在身前的爪子上就要睡過去了。

偏偏是這個時候,一道有些熟悉的腳步聲在門外走廊上響起。

“吱呀——”

老舊的房門被推開。

“秋年。”

“誰啊!擾人清夢嗎?”

即將滑入夢鄉的秋年被拉回幾分神志,但困意讓他的腦子無法轉動,自以為很大聲地喊了回去,實際上脫出口的只有咪咪嗚嗚含糊微弱的聲音。

打擾人好夢的聲音消失了,秋年心滿意足地合上眼,感覺自己馬上要摸到周公的棋盤了。

“原來是藏在了這裏。”

下一瞬,帶著親昵笑意的男聲伴隨著風聲落在半垂的耳朵邊。

耳朵瞬間立起,比身體主人更快認出來人。

*

亮如白晝的房間只有空調運轉的細微風聲,好幾盞強光燈將文寬完全籠罩,保證了他的所有小動作都無處遁形。

但被禁錮在審訊椅上的男人並沒有任何動作,哪怕手上拷著具有特殊術法,能讓他無法使用天賦能力的特制手銬,他也沒有半分掙紮的想法。

文寬還在回想著數小時前發生的事情。

*

就在他決定拼死一搏地時候,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那裏的妖喊住了他,打斷了他的動作。

本應該死了的文丘從一旁的巷子裏跑出來,生怕他沒聽見一般連聲喊著他的名字,臉上的表情焦急而生動,完全不像一個被人操控的傀儡。

文寬怔然。

又是幾聲呼喚,他的視線木然往後看,是幾張熟悉的面孔,同樣是被他認為早就死亡了的……“親戚”。

太像夢了……還是走馬燈……?

文寬恍惚想著,仍然不敢相信自己所見到的內容,疑心自己其實早就被面前的男人擰斷了脖子,看到的不過是死前最後的幻覺。

就像當年被掐著脖子從床底的箱子裏拖出來時一樣的走馬燈。

本該揮出去的利爪依舊停留在胸口,甚至因為他不自覺地收縮而穿破衣服紮入血肉。

他認為的幻象跑到了面前,抓住了他胸口的手,他們圍著他嘰嘰喳喳。

他只能茫然地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臉上生動的表情,卻聽不清任何話語,就像用人類的耳朵在水裏聽聲音一樣,模糊而遙遠。

直到那個上了年紀的婦人用一如既往的力道拍在他頭上,他才恍然有種從窒息中掙脫的感覺,世界重歸清明。

他們看著他,忽然沈默不再說話,最後只是狠狠地擁抱了他。再然後的事情,他也記不太清了,哪怕被拷上枷鎖帶到這個房間,他也分不出任何心神去掙紮。

*

門外傳來鎖鏈的“嘩啦”聲響,隨後是門鎖轉動的聲音,文寬如同提線木偶般扭頭,看清率先走進來的人。

是那個自稱連既明的男人。

幾人魚貫而入,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很抱歉讓您等待了那麽久,文先生。”連既明姿態放松,嘴上說著道歉的話,臉上卻沒有一絲歉意。

文寬只在他們進來的時候看了他們一眼,之後又繼續低頭望著自己的手,此刻聽見連既明的話也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連既明也不在意,將一旁人遞來的文件壓在手下,並不打開。

他十指相扣,身體前傾,“我想,在開始正式的詢問之前,還有一件事情您應當知情。”

垂在文寬眼前的頭發絲毫不動,他只用手輕輕撫摸被先前被文家人抓過的手腕,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這件事對您應該還挺重要的。”連既明自顧自說著,銳利的眼神直直盯著文寬。

“您不想知道您母親的事嗎?”

文寬猛然擡頭,審訊椅被他帶得發出尖銳刺耳的摩擦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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