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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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洛錚接收到對面男人掃過來無語視線，頓時覺得手裏捏著的頭發像燙手的山芋，連忙甩到身後，開始一板一眼地匯報。
“第四、五區域都排查過了，都沒有可疑人員出現。第八區域人員流動比較大，淩岳和敘白帶著設備守在那邊排查。我們這裏也沒有異常。”
連既明低頭擺弄著手機，聽完匯報也沒擡頭，只是應了聲表示自己知曉。
洛錚也不在意男人的反應，她清楚對方聽進去了就好，畢竟她現在更好奇另一件事。
她湊近連既明，毫不掩飾臉上的八卦神色，又像做賊般低聲問：“說說唄，你咋確定那家夥最可能在這裏逃走？不會真的背著我們去當大仙了？這裏雖然也熱鬧，但也沒到完全可以隱匿行蹤的程度。”
不止是她有這個疑惑，所有得知連既明將大部分人員都部署在這邊的都很疑惑。
他們認真研究過文寬，通過各方面的調查側寫分析，也算是對這個在一開始完全不起眼的妖有了較為全面的了解。
在發現文寬消失後，小隊成員提供的記錄證明了他們把每一個出口，天上的，地下的，甚至螞蟻洞都看守了起來，也不存在玩忽職守的情況。
而文寬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地隨著人流離開了飯館。
文寬這個可以如同一滴水進入大海般銷聲匿跡的能力，讓他從當時天羅地網般的監視中成功脫身，所有人都覺得他還會故技重施。
當連既明提出將第六區域作為重點搜查區域時，好幾位高層都表示過強烈的反對。文寬背後牽扯太多，而他是唯一的線索，他們都不願意輕易放掉這個線索。
哪怕先前所有經連既明手的案件最終都能以完美的方式結案，但他這次毫無依據的決斷依舊引起了一番爭論。
最終還是局長出面，力排眾議同意了連既明的方案。盡管高層會議中如何強調這次行動的重要性，調往第六區域的人員卻幾乎都在外圍區域，而中心區域僅有兩妖守著。
雖然只有少數人知曉這背後的拉扯，但洛錚恰好就是知情人之一。她指天對地發誓自己絕對相信連既明的判斷，可心中還是抓耳撓腮十分好奇原因。
往日還算是有問必答的連既明今天卻格外的高冷，只分出點註意力斜了她一眼，用一句“不該問的別問”將人堵了回去，就繼續盯著手機屏幕不理人了。
洛錚看這架勢，也知曉自己今天是問不出答案了，只好挪出去兩步繼續盯梢。
過了一會，她聽見背後“滴滴”兩聲響，連既明似乎接通了誰的通訊，還沒開口就先低笑兩聲。
有八卦！
洛錚繼續留心周圍的動靜，但暗地裏偷偷分出一點註意力去偷聽後面的對話，一只耳朵靈巧地向後偏了偏。
“跟丟了？沒……嗯？”
帶著笑意的聲音忽然頓住，接著是漫長的沈默，洛錚努力分辨，才從細微的風聲中聽到一點不太規律的呼吸聲，還有通訊器對面隱隱約約聽不真切的說話聲。
時高時低的語調似乎是在請求，又像是說服，也不知道對面是說了什麽，洛錚聽見了身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終於，連既明開口了，“如果你決定要去，那就去吧，但——”他加重語氣強調道：“一旦察覺任何異常，你都得立即返回，尋找最近的出口離開地下。”
對面似乎還說了什麽，但洛錚已經沒有心思放在這上面了，一半是因為連既明的妥協，而另一半是因為時晞傳遞的訊息：
他們嚴密監視的地方出現了異動。
*
深埋於地下的水泥管道裏不見一絲光亮，但此刻秋年的眼前卻出現了一點微光，如同風中殘燭般細細弱弱，好像稍微用點力呼吸都會將它吹滅。
秋年屏息望著水裏那條十分眼熟的怪魚，被破開的脊背，裸露的脊柱和兩側翻卷似裙邊的血肉都被微光照亮，但那靈體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的異常，只是在秋年視線落在它身上的時候，躍出水面翻滾一圈，像是在打招呼。
浸泡在水中的毛發順著水流微微晃動，靈體穿梭於散開的毛發中，親昵的模樣看得秋年眉頭緊皺。
他擡頭望向遠處沒有被光線照亮的漆黑水面，水面很平靜，什麽都沒有，他又微微仰起腦袋去嗅聞空氣中殘留的氣息。
前面，沒有。
後面，也沒有。
讓他一路追蹤到這裏的氣息已經完全消散在空氣中了，沒有殘留一絲一毫。連帶著被他當成背景音的“咕嚕”怪聲也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
甬道裏格外的安靜，安靜到秋年能聽到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他聽著自己的呼吸聲，有些茫然。跟丟目標後，他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麽做——一路追蹤線索到這裏已經是他能力的極限，更覆雜的搜尋手段他一竅不通。
“啪嗒——”
一團濕漉漉的東西砸在了他胸口處的軟毛上，又順著毛滑落水中。
秋年低頭看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蓬松柔軟的胸口毛發突兀的凹陷，然後才是在他兩只前肢中間徘徊的靈體。
靈體眼睛部位是凹陷的，用來視物的眼珠消不知去了哪裏，但靈體似乎能“看”到秋年在看它，在後者的註視下貼近毛絨絨的前肢，蹭了兩下。
秋年看著自己黃黑相間的短毛穿過“皮開肉綻”的靈體，哪怕知道自己和它是不同圖層，不會出現毛發刺激到傷口的情況，他還是沒忍住擡起那只前肢來避開靈體。
然後，失去“柱子”的靈體目標明確地往他還泡在水中的另一只爪子游去。
“！”
靈體在水中游過，水中的景象也一覽無遺。
一只耳朵緊張聳立，胡須緊貼臉側的潦草小虎正隔著水面探頭探腦看著秋年，瑩白尖牙在它嘴邊閃耀，一只前爪高高擡起，這是警惕的意思。
秋年反應了兩秒，才想起這只活似被蹂躪過的小老虎是他自己。他默默地把剛才試圖恐嚇自己的倒影這件事拋在腦後，繼續觀察著靈體的行為。
這一次，靈體只是繞了一圈，就繼續往前游去，游出大概一兩米的距離後又停在原地。它等待片刻後，見秋年沒有任何動作，又游了回來重覆繞圈，游出去的行為。
秋年看著這一幕，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沒有察覺到靈體身上的惡意，但同樣沒有在它身上感知到熟悉的氣息。
他很猶豫，在跟丟了目標之後，又遇到一只疑似目標的存在要給他帶路，像是陷阱，但他又怕這是最後的線索。
水裏的小老虎似乎在走神，目光虛虛落在不遠處，只下意識地把舉了半天的爪子塞進嘴裏輕啃，等到整只前爪都被舔到順滑微濕後，他終於做下了決定。
靈體帶來的微光並不能帶來多少光亮，某一瞬水波蕩漾，倒映在水面上的影像也跟著扭曲變化。
等到水面平靜，原本的潦草小虎消失了，只有一個樣貌出眾，五官精致的青年站在原地。
秋年變回人形，取下耳邊的通訊器，研究著撥出其中唯一的號碼。
對面的人似乎一直都在關註著通訊器，號碼撥出瞬間就被接通了，輕柔低沈還帶著幾分笑意的男聲傳出。
秋年聽到通話被接通的提示音後，眼一閉心一橫選擇先發制人，他語速飛快地說：“我跟丟了那些靈體，文寬中途讓很多蟲子攔我，我拿妖力炸管道可能會對周圍的居民造成影響你們或許要處理一下。然後他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對我進行了精神幹擾我就弄丟了目標。”
他怕被打斷話語後會退縮，索性一口氣說完前因後果，連換氣都顧不上。此刻終於憋不住地大喘一口氣，才鄭重說出自己的目的：“但是有一只靈體沒有離開，可能是它把我從幹擾中喚醒的，現在它還想給我帶路，我覺得它是最後的線索，我不想放棄這次機會，我想跟著它去看一看。”
話說到這，他的意圖已經清晰地展現在通訊器那頭的人面前。
自他打斷對面的話頭後，聽筒裏一直都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直到此時秋年才聽見對面長長的嘆息聲，他緊緊地抓著通訊器，眼神落在了不遠處等待著他的靈體上，一顆心微微提起，心中說不清到不清，屏著氣卻不知自己在等待什麽樣的回應。
他想，他是一個在和平社會長大的人，從來也沒想過當什麽正義市民，遇到這種全然陌生的事情，能一路獨身解決兩道阻礙已經很厲害了，現在選擇更加安全的處理辦法才是正常的。
可他看著那條相貌可怖的怪魚，看它沖著自己擺尾，看它百無聊賴地吐出氣泡玩，看它沒有因為漫長的等待而選擇離開。
不知為何，靈體的情緒好像能傳遞給他，他感受到了它的期盼、請求還有孤註一擲的決心。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那只在自娛自樂的靈體散發出來的光好像弱了一些。
通訊器的兩頭都很安靜，秋年感覺站得腳有些麻，悄悄動了兩下，在被帶起的水聲中，他聽見對面的男人說：
“如果你決定要去的話，那就去吧。”
之後男人似乎還囑咐了幾句什麽，秋年只胡亂應著，身體已經跟著靈體飛快往前。他順著話頭保證不亂來，然後嫌兩條腿跑起來不夠快，順手把通訊器夾在耳朵上，在下一瞬化成虎形三兩步跟上靈體。
“快些，再快些！”
他心裏的聲音這樣催促著。
靈體始終以快他一截的距離帶著路，完全不會因為他驟然的加速而被甩在身後。
*
秋年借著慣性，後腿在短暫蓄力後猛然蹬出，在空中短暫飛出一段距離後斜掛在彎度極大的拐角管壁上，腳下再一用力，就這樣跟著靈體飛出了狹窄的管道。
他輕盈地落在了幹燥地面的瞬間，靈體也同樣“啪嗒”一聲落在了他的腳邊。
“哎！”
秋年小小驚叫一聲，想去搶救離開水面的魚，正伸長脖子張著嘴思考從哪裏下嘴比較好叼的時候，就見靈體恍若還在水中般向前游動。
“……”
他暗暗吐槽自己給跑傻了，居然還怕它缺水。
靈體在被明顯修平整的水泥地面上緩緩游出一段距離，見秋年還停在原地，頭部甚至還微微轉回來，似乎在問為什麽不走了。
秋年尷尬地裝模作樣舔舔肉墊，然後才擡爪跟了上去。他邊走邊打量周圍，眼前這個地方對於他來說是一個有些寬闊的平臺，周圍有明顯的人工修整的痕跡。
他仔細辨認黑暗中的事物，不時回頭張望，很快走到了一堵與被有意挑高的穹頂相連的高墻邊，墻上甚至還開了一個窄小的門。
“這是哪裏？為什麽會有那麽一堵墻？”
秋年沿著墻壁快速跑了個來回，意識到到這裏或許是被專門修建的地下建築的外墻，因為他還在接近頂端的墻體上看到了幾處排氣扇。
靈體還在貼著墻角緩慢游動著，秋年看不出它的意圖，又不想幹站著等，於是在給外面發送了一條定位消息後，開始探究地扒拉那扇門。
小門表面上看起來只是一道普通的生銹鐵門。
秋年用爪子輕輕拍了拍，又側過腦袋將耳朵貼在門上，聽著門上傳來的沈悶聲響，他很肯定這扇門絕對不是普通的小門，他能聽見不同材質的回響。
小門與墻壁完美貼合，要不是表面的材質與周圍的水泥墻面完全不同，秋年可能還沒法一眼發現這個異常。
他彈出藏在爪縫中的利爪，思考能不能給自己挖一個入口。
在他舉著爪子比劃的時候，靈體忽然回來了，用他逐漸熟悉的肢體語言催促他跟上。
靈體在前面帶著路，卻在某一瞬消失。
“？”
秋年的心即刻提了起來，還沒等他開始緊張，散著微光的魚腦袋突然從墻體上冒了出來，在他的視線中緩慢後退。
連忙跟上前，秋年才發現靈體不是憑空消失，而是鉆進了位於墻上的一個小孔中，只是速度過快，而小孔過於隱蔽，才像是忽然消失一樣。
他吐出一口氣，也跟在靈體鉆進只有成人巴掌大的小孔中。
“還好我體型足夠小。”
秋年壓低身體慢慢往裏爬，極為狹小的空間讓他有些難受，但還是苦中作樂般想著。
管道小到甚至沒法回頭，他只能專註地觀察帶路的靈體，但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最後憋出一個問題：
“這靈體之前有那麽，呃……”
還沒等他找到形容，眼前忽然大亮，下一瞬落空感襲來，他快速調整落姿，然後落到了光滑的瓷磚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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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既明低頭擺弄著手機，聽完匯報也沒擡頭，只是應了聲表示自己知曉。
洛錚也不在意男人的反應，她清楚對方聽進去了就好，畢竟她現在更好奇另一件事。
她湊近連既明，毫不掩飾臉上的八卦神色，又像做賊般低聲問：“說說唄，你咋確定那家夥最可能在這裏逃走？不會真的背著我們去當大仙了？這裏雖然也熱鬧，但也沒到完全可以隱匿行蹤的程度。”
不止是她有這個疑惑，所有得知連既明將大部分人員都部署在這邊的都很疑惑。
他們認真研究過文寬，通過各方面的調查側寫分析，也算是對這個在一開始完全不起眼的妖有了較為全面的了解。
在發現文寬消失後，小隊成員提供的記錄證明了他們把每一個出口，天上的，地下的，甚至螞蟻洞都看守了起來，也不存在玩忽職守的情況。
而文寬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地隨著人流離開了飯館。
文寬這個可以如同一滴水進入大海般銷聲匿跡的能力，讓他從當時天羅地網般的監視中成功脫身，所有人都覺得他還會故技重施。
當連既明提出將第六區域作為重點搜查區域時，好幾位高層都表示過強烈的反對。文寬背後牽扯太多，而他是唯一的線索，他們都不願意輕易放掉這個線索。
哪怕先前所有經連既明手的案件最終都能以完美的方式結案，但他這次毫無依據的決斷依舊引起了一番爭論。
最終還是局長出面，力排眾議同意了連既明的方案。盡管高層會議中如何強調這次行動的重要性，調往第六區域的人員卻幾乎都在外圍區域，而中心區域僅有兩妖守著。
雖然只有少數人知曉這背後的拉扯，但洛錚恰好就是知情人之一。她指天對地發誓自己絕對相信連既明的判斷，可心中還是抓耳撓腮十分好奇原因。
往日還算是有問必答的連既明今天卻格外的高冷，只分出點註意力斜了她一眼，用一句“不該問的別問”將人堵了回去，就繼續盯著手機屏幕不理人了。
洛錚看這架勢，也知曉自己今天是問不出答案了，只好挪出去兩步繼續盯梢。
過了一會，她聽見背後“滴滴”兩聲響，連既明似乎接通了誰的通訊，還沒開口就先低笑兩聲。
有八卦！
洛錚繼續留心周圍的動靜，但暗地裏偷偷分出一點註意力去偷聽後面的對話，一只耳朵靈巧地向後偏了偏。
“跟丟了？沒……嗯？”
帶著笑意的聲音忽然頓住，接著是漫長的沈默，洛錚努力分辨，才從細微的風聲中聽到一點不太規律的呼吸聲，還有通訊器對面隱隱約約聽不真切的說話聲。
時高時低的語調似乎是在請求，又像是說服，也不知道對面是說了什麽，洛錚聽見了身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終於，連既明開口了，“如果你決定要去，那就去吧，但——”他加重語氣強調道：“一旦察覺任何異常，你都得立即返回，尋找最近的出口離開地下。”
對面似乎還說了什麽，但洛錚已經沒有心思放在這上面了，一半是因為連既明的妥協，而另一半是因為時晞傳遞的訊息：
他們嚴密監視的地方出現了異動。
*
深埋於地下的水泥管道裏不見一絲光亮，但此刻秋年的眼前卻出現了一點微光，如同風中殘燭般細細弱弱，好像稍微用點力呼吸都會將它吹滅。
秋年屏息望著水裏那條十分眼熟的怪魚，被破開的脊背，裸露的脊柱和兩側翻卷似裙邊的血肉都被微光照亮，但那靈體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的異常，只是在秋年視線落在它身上的時候，躍出水面翻滾一圈，像是在打招呼。
浸泡在水中的毛發順著水流微微晃動，靈體穿梭於散開的毛發中，親昵的模樣看得秋年眉頭緊皺。
他擡頭望向遠處沒有被光線照亮的漆黑水面，水面很平靜，什麽都沒有，他又微微仰起腦袋去嗅聞空氣中殘留的氣息。
前面，沒有。
後面，也沒有。
讓他一路追蹤到這裏的氣息已經完全消散在空氣中了，沒有殘留一絲一毫。連帶著被他當成背景音的“咕嚕”怪聲也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
甬道裏格外的安靜，安靜到秋年能聽到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他聽著自己的呼吸聲，有些茫然。跟丟目標後，他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麽做——一路追蹤線索到這裏已經是他能力的極限，更覆雜的搜尋手段他一竅不通。
“啪嗒——”
一團濕漉漉的東西砸在了他胸口處的軟毛上，又順著毛滑落水中。
秋年低頭看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蓬松柔軟的胸口毛發突兀的凹陷，然後才是在他兩只前肢中間徘徊的靈體。
靈體眼睛部位是凹陷的，用來視物的眼珠消不知去了哪裏，但靈體似乎能“看”到秋年在看它，在後者的註視下貼近毛絨絨的前肢，蹭了兩下。
秋年看著自己黃黑相間的短毛穿過“皮開肉綻”的靈體，哪怕知道自己和它是不同圖層，不會出現毛發刺激到傷口的情況，他還是沒忍住擡起那只前肢來避開靈體。
然後，失去“柱子”的靈體目標明確地往他還泡在水中的另一只爪子游去。
“！”
靈體在水中游過，水中的景象也一覽無遺。
一只耳朵緊張聳立，胡須緊貼臉側的潦草小虎正隔著水面探頭探腦看著秋年，瑩白尖牙在它嘴邊閃耀，一只前爪高高擡起，這是警惕的意思。
秋年反應了兩秒，才想起這只活似被蹂躪過的小老虎是他自己。他默默地把剛才試圖恐嚇自己的倒影這件事拋在腦後，繼續觀察著靈體的行為。
這一次，靈體只是繞了一圈，就繼續往前游去，游出大概一兩米的距離後又停在原地。它等待片刻後，見秋年沒有任何動作，又游了回來重覆繞圈，游出去的行為。
秋年看著這一幕，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沒有察覺到靈體身上的惡意，但同樣沒有在它身上感知到熟悉的氣息。
他很猶豫，在跟丟了目標之後，又遇到一只疑似目標的存在要給他帶路，像是陷阱，但他又怕這是最後的線索。
水裏的小老虎似乎在走神，目光虛虛落在不遠處，只下意識地把舉了半天的爪子塞進嘴裏輕啃，等到整只前爪都被舔到順滑微濕後，他終於做下了決定。
靈體帶來的微光並不能帶來多少光亮，某一瞬水波蕩漾，倒映在水面上的影像也跟著扭曲變化。
等到水面平靜，原本的潦草小虎消失了，只有一個樣貌出眾，五官精致的青年站在原地。
秋年變回人形，取下耳邊的通訊器，研究著撥出其中唯一的號碼。
對面的人似乎一直都在關註著通訊器，號碼撥出瞬間就被接通了，輕柔低沈還帶著幾分笑意的男聲傳出。
秋年聽到通話被接通的提示音後，眼一閉心一橫選擇先發制人，他語速飛快地說：“我跟丟了那些靈體，文寬中途讓很多蟲子攔我，我拿妖力炸管道可能會對周圍的居民造成影響你們或許要處理一下。然後他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對我進行了精神幹擾我就弄丟了目標。”
他怕被打斷話語後會退縮，索性一口氣說完前因後果，連換氣都顧不上。此刻終於憋不住地大喘一口氣，才鄭重說出自己的目的：“但是有一只靈體沒有離開，可能是它把我從幹擾中喚醒的，現在它還想給我帶路，我覺得它是最後的線索，我不想放棄這次機會，我想跟著它去看一看。”
話說到這，他的意圖已經清晰地展現在通訊器那頭的人面前。
自他打斷對面的話頭後，聽筒裏一直都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直到此時秋年才聽見對面長長的嘆息聲，他緊緊地抓著通訊器，眼神落在了不遠處等待著他的靈體上，一顆心微微提起，心中說不清到不清，屏著氣卻不知自己在等待什麽樣的回應。
他想，他是一個在和平社會長大的人，從來也沒想過當什麽正義市民，遇到這種全然陌生的事情，能一路獨身解決兩道阻礙已經很厲害了，現在選擇更加安全的處理辦法才是正常的。
可他看著那條相貌可怖的怪魚，看它沖著自己擺尾，看它百無聊賴地吐出氣泡玩，看它沒有因為漫長的等待而選擇離開。
不知為何，靈體的情緒好像能傳遞給他，他感受到了它的期盼、請求還有孤註一擲的決心。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那只在自娛自樂的靈體散發出來的光好像弱了一些。
通訊器的兩頭都很安靜，秋年感覺站得腳有些麻，悄悄動了兩下，在被帶起的水聲中，他聽見對面的男人說：
“如果你決定要去的話，那就去吧。”
之後男人似乎還囑咐了幾句什麽，秋年只胡亂應著，身體已經跟著靈體飛快往前。他順著話頭保證不亂來，然後嫌兩條腿跑起來不夠快，順手把通訊器夾在耳朵上，在下一瞬化成虎形三兩步跟上靈體。
“快些，再快些！”
他心裏的聲音這樣催促著。
靈體始終以快他一截的距離帶著路，完全不會因為他驟然的加速而被甩在身後。
*
秋年借著慣性，後腿在短暫蓄力後猛然蹬出，在空中短暫飛出一段距離後斜掛在彎度極大的拐角管壁上，腳下再一用力，就這樣跟著靈體飛出了狹窄的管道。
他輕盈地落在了幹燥地面的瞬間，靈體也同樣“啪嗒”一聲落在了他的腳邊。
“哎！”
秋年小小驚叫一聲，想去搶救離開水面的魚，正伸長脖子張著嘴思考從哪裏下嘴比較好叼的時候，就見靈體恍若還在水中般向前游動。
“……”
他暗暗吐槽自己給跑傻了，居然還怕它缺水。
靈體在被明顯修平整的水泥地面上緩緩游出一段距離，見秋年還停在原地，頭部甚至還微微轉回來，似乎在問為什麽不走了。
秋年尷尬地裝模作樣舔舔肉墊，然後才擡爪跟了上去。他邊走邊打量周圍，眼前這個地方對於他來說是一個有些寬闊的平臺，周圍有明顯的人工修整的痕跡。
他仔細辨認黑暗中的事物，不時回頭張望，很快走到了一堵與被有意挑高的穹頂相連的高墻邊，墻上甚至還開了一個窄小的門。
“這是哪裏？為什麽會有那麽一堵墻？”
秋年沿著墻壁快速跑了個來回，意識到到這裏或許是被專門修建的地下建築的外墻，因為他還在接近頂端的墻體上看到了幾處排氣扇。
靈體還在貼著墻角緩慢游動著，秋年看不出它的意圖，又不想幹站著等，於是在給外面發送了一條定位消息後，開始探究地扒拉那扇門。
小門表面上看起來只是一道普通的生銹鐵門。
秋年用爪子輕輕拍了拍，又側過腦袋將耳朵貼在門上，聽著門上傳來的沈悶聲響，他很肯定這扇門絕對不是普通的小門，他能聽見不同材質的回響。
小門與墻壁完美貼合，要不是表面的材質與周圍的水泥墻面完全不同，秋年可能還沒法一眼發現這個異常。
他彈出藏在爪縫中的利爪，思考能不能給自己挖一個入口。
在他舉著爪子比劃的時候，靈體忽然回來了，用他逐漸熟悉的肢體語言催促他跟上。
靈體在前面帶著路，卻在某一瞬消失。
“？”
秋年的心即刻提了起來，還沒等他開始緊張，散著微光的魚腦袋突然從墻體上冒了出來，在他的視線中緩慢後退。
連忙跟上前，秋年才發現靈體不是憑空消失，而是鉆進了位於墻上的一個小孔中，只是速度過快，而小孔過於隱蔽，才像是忽然消失一樣。
他吐出一口氣，也跟在靈體鉆進只有成人巴掌大的小孔中。
“還好我體型足夠小。”
秋年壓低身體慢慢往裏爬，極為狹小的空間讓他有些難受，但還是苦中作樂般想著。
管道小到甚至沒法回頭，他只能專註地觀察帶路的靈體，但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最後憋出一個問題：
“這靈體之前有那麽，呃……”
還沒等他找到形容，眼前忽然大亮，下一瞬落空感襲來，他快速調整落姿，然後落到了光滑的瓷磚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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