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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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一個突然出現,並且擁有與自己相同的血脈。

再加上一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才剛和她進行了帶有引誘性質的交易的男人。

她懷疑這是一場針對她的局。

但那幼小的生靈對她的親近不似作偽,兩片嫩葉半卷著貼在她手上,似乎還在輕輕蹭著。

更令她意外的是幼苗竟已開智,有屬於自己獨立的思想。那種歡喜、親昵順著相接的地方傳遞給她。

但她還是把手抽離,看著小小的葉片突然落空,朝她的方向一個勁伸著,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似乎都把自己從土裏拔起來一截。

“我才感知道它,你就出現了,它是你帶來的吧。”她警惕的眼神在黑衣人的身上轉著,試圖從他身上看出一點蛛絲馬跡。

“吾又不是送子觀音,哪裏能給你憑空捏一個血脈後代。”黑衣人一幅大受冤枉的樣子,往後又挪了兩步。

“大概是老天想給你送個後代吧。”

“吾只是想起來還有事交代,恰好看見你打算把這可憐的小玩意弄走,好心提醒罷了。它離了你可是真的就死翹翹了呢。”

她皺眉:“離我太近更是死路一條。”

“是啊是啊,所以吾這不就來了?”黑衣人雙手抱胸,得意洋洋地說:“你呢,最好就是帶上你崽進村裏住著,既遠離了本體,又保證可以待一起。”

那黑衣人也不管她到底同不同意,一股腦把制作傀儡並偽裝的辦法給了她,還讓她在制作傀儡的時候加入一些不知是什麽植物的粉末。

“你本體自然掉落的枯枝倒是個好東西,也難怪那些人類拿來做成神像真能把你給供成個小神。現在用來做傀儡是最好的。”

“對了,給你做個障眼法,保證你不會被發現是假冒的,就……就用上次那個女人的身份吧。”

黑衣人說完又甩甩衣袖消失了,根本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

*

盡管這回學老實了,有問題不隨便問出口,但兩只清澈透亮的琥珀色眼睛藏不住一點情緒,讓坐在對面的人完全無法忽視。

名為攸寧的女妖沒忍住泛濫的母愛,主動開口解釋。

“起初我並不想過多使用那人給的力量,最開始答應也是出於無奈,還是自己的用著順手。”

她伸手摸摸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從盆栽中跑出來爬上桌子的幼苗,“住進廟中神像中是當前恢覆最快的辦法,所以我帶著它去了村中。”

“但意外發現村民居然失去了關於真正的松嬸去世的記憶,甚至懷疑她失蹤,一群人想要上山尋找她。”

“但夜裏的大山太危險了,我那時腦子一熱,就真的出現在他們面前,試圖把他們勸回去。”

秋年聽得認真,沒忍住想象了一下:“一個陌生人突然出現勸他們不要上山,怎麽那麽像鬼故事的開篇。”

“他們把我當成了松嬸,拉著我回去,甚至還勸我不要想不開。”

“啊?”

連既明擡手幫忙合上小人的下巴,好心提醒:“下次嘴別張那麽大,小心脫臼。”

秋年顧不上反駁自己顳頜關節十分健康的事實,沒忍住往前湊湊,“難道是那黑衣人的障眼法?”

攸寧輕輕點頭,“這件事之後,那些村民不放心“松嬸”,時常以各種理由去她家裏,我也沒辦法,只好真的假扮她。”

“這件事還可算作關心則亂,但你制造那些傀儡的目的又是?”連既明並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停留,而是轉向了另一個話題。

提起傀儡,秋年也稍微坐直了身板,一幅準備追根溯源的樣子。

攸寧註視著桌上自娛自樂的幼苗,語氣又變輕了一些,“村中多是上了年紀的人,總有些病痛的,嚴重的時候甚至躺在床上不能動彈,但他們瞞著在外的孩子,也不去看病,我就想到了他說的話。”

“把枯枝送到他們身邊,果然,生病的人類很快就好了起來。”她靠近幼苗的手指褪去了人類白皙的皮膚,呈現出樹皮的黑褐色,溢出點點綠色的熒光。

引得幼苗用僅有的四片葉子四處撲騰,被抓住的熒光小點瞬間融進葉片中。

秋年感覺自己好像有點眼花,他居然在一棵植物身上感受到了滿足。

“我不清楚到底是什麽原因,但我本體掉落的枯枝的確會對人類有好處,尤其是我將接收到的供奉重新註入枯枝中,再由它們傳輸給人類。”

“只是得近距離接觸,單獨一根枯枝的作用太小了,但太多枯枝又容易暴露,被村民當柴火燒掉。”

連既明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他意識到自己對眼前這位前輩的天賦的認知還是過於淺顯。

他沒忍住打斷對方:“前輩可知你這般的天賦有些過於……”他又頓住了,似乎一時間沒想起該如何形容。

“逆天!”秋年學會了搶答,然後得到了其他人的註視。

“根據淩哥時姐的說法,那些老人像是被激發了生命力……”

連既明按住還想繼續說的小人,補充道:“若是那種透支他人生命力的方式,前輩或許早就遭受天譴,也不會現在還能跟我們坐在一起。”

“根據天書的判定,前輩更像是以自身生命力供養他人。”他停住話頭,似乎在回憶天書上的內容,“這種方式對自身的損耗極大,前輩更不可能有此刻的狀態。”

“這樣逆天而行的天賦,卻沒有遭到任何反噬,實在是不尋常。或許跟前輩以信仰為媒介,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有關。”

攸寧聽著這話陷入沈思,連既明沒有打擾她,而是低頭盯住了不知何時跟幼苗打成一片的小人。

*

秋年原本是沒有走神的,他還是很專註的,可是新長出來的尾巴有自己的想法,聽不進去正事,只是自顧自地晃著。

然後就招來了覬覦毛絨絨的小賊。

等他感覺尾巴上一重,低頭看過去的時候才發現那幼苗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已經不追著“吃”光點了,而是盯上了他的尾巴。

趁眾人不註意的時候,撲了上來,現在四片葉子齊用,圈著尾巴,頂上的小卷須還在尾巴毛上面蹭來蹭去。

像個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秋年成功被轉移了註意力,伸手去解救自己的尾巴。

但他只有兩只手,還不敢太用力,而對面有四片葉子,甚至還用上了絨毛小鉤。

於是不但沒把狗皮膏藥撕開,反而是被它趁機爬上了身。

一人一苗就這樣纏成一圈。

好在桌面寬敞,他們也不至於掉下去。

直到天降巨手把他們一左一右拎了起來,拎著小人的手還抖了抖,似乎要把黏他身上的抖下來。

幼苗好似完全沒發覺,依舊試圖往秋年的頭上夠去。

還是攸寧回過神,豎起眉毛伸手抓住幼苗才成功將他們分開。

同其他看見小孩犯熊的家長一般,她臉上想揍熊孩子的表情過於明顯。

明顯到秋年都想開口原諒了。

卻被連既明輕飄飄一句話堵住了:“孩子還得從小開始教。”

*

等搗亂的熊孩子再次被自家老母親修理一頓,又埋在花盆裏放在有一段距離的壁櫥後,談話才重新開始。

“剛才說的還是先放一放吧,總歸那麽久了都沒出過問題,也不急於一時去探究了。而且,我看小友似乎更好奇傀儡的事。”

秋年聽到這話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露出個看起來就不是很聰明的笑,“畢竟就只有我能看到,總是想要弄明白的。”

“說實話,我也不明白你為什麽可以勘破傀儡的偽裝,甚至還能看到它們給人類輸送生命力的情形。還有你說的廟裏的幻境,是它藏身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麽進去的。”

“組成傀儡的材料我可以交給你們去檢查,但或許問題並不出在我這邊,更可能是小友跟那黑衣人之間的聯系。”

秋年的眼神隨著她的話忽暗忽明的,最後更是喪氣地垂下了頭,“您說的那人神出鬼沒的,哪裏找得到他啊!”

他盯著一動不動的尾巴尖看了會,也沒註意到身旁的男人同樣低著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男人很快收起了想法,轉頭看著連耳朵都垂下來的小人。

剛想伸手拍拍他以示安慰的時候,小人就猛地擡頭,撞飛了他伸過來的手指。

那速度快得讓人以為頭都要被甩飛了。

“那前輩還沒說制造傀儡的理由呢!”

小人琥珀色的眼中全是好奇,沒有半分失落。

連既明好氣又好笑,還停在空中的手指順勢給了一個腦瓜崩,“下次就該把你禁言,哪有你這樣想一出問一出,沒有個邏輯的?”

秋年被這不輕不重的力道彈地往前傾了傾,氣得差點齜牙。

“咳,其實就是因為村裏的老人太寂寞了,他們的孩子總是在外面的。”坐在對面的女妖輕咳一聲,把小人的註意力拉了過去。

“我在村中住了一段時間後,也學到了很多,明白這個只有他們的孩子能治。”

她回頭看了眼還在“面壁思過”的幼苗,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再加上這孩子帶給我的全新的情感,我也更能理解那些人類的想法。”

“所以我制造出一個傀儡,在確保它的確不會對人類造成傷害後,趁今年過年的時候學習了那些年輕人類的行為習慣,才有了這些過一段時間就會上山送物資的樹傀。”

她補充道:“不知小友是否看見傀線,那就是我用來預防傀儡出問題的。”

秋年回憶了一下:“那粗細,我甚至看不出是傀線。”

攸寧也不否認:“我的技藝你也看到了,能用就好。”

“好了,關於那些不能說的事,我也全都說完了。”她伸手摸摸脖子,“看來我沒找錯人,今後也不用擔心再有人來找我探查這件事了。”

“多謝前輩的配合,回頭我還會再找您確認一些情況。至於現在——”

他掏出接連有信息提示的手機,看了眼其他人的報告,又將手機倒扣在桌上,無視了秋年好奇的眼神落在手機上的場景。

“在下山與其他人匯合之前,還請前輩考慮是否要簽下這契約?”

他再次召喚出帶有天道氣息的卷軸,同時把毫無防備的小人揣進胸前的口袋中,站起身往外走。

“前輩還可以再考慮一下,我們會在門外等您。”

堂屋的門開了又合,隨後是一陣走遠的腳步聲。

卷軸上散發出柔和的光,女妖看著上面概括了她一生的文字默不作聲。

黑衣人曾經說她的劫難是一場選擇,事關生死。

或許就是現在?

留在山中,還是選擇未知的路?

*

“我們就這走了?不用說點什麽讓她簽名嗎?”秋年艱難地站在沒有著力點的布料上,探出來的腦袋上是被他鉆得淩亂的頭發。

“不用,那位前輩本身就對人類有好感,自然不怕她會因為上面的要求而拒絕。”連既明仿佛來是來度假般,悠閑自在地在周圍逛著,時不時還研究一下周圍的民居。

“那她也沒有非答應的理由吧?”秋年還是不理解。

“說服她的理由也簡單,就是人類。”

他腳下步子忽然一轉,就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看來我們這位前輩並不需要那麽久的思考。”

在路過門外或坐或站的一群下屬時還示意他們準備下山。

一臉菜色還沒恢覆的職員臉色比苦瓜還綠,但還是堅強地站起來,等著同事把他帶下山。

攸寧帶著幼苗正在門口等他們,見他們靠近,就主動開口提出要先確認村民情況再跟他們走的要求。

“當然,這是一開始就說好的,我們自然不會反悔。”連既明很爽快地答應,但他的眼神在對方的脖子上轉了轉,似乎有些疑惑。

見狀,攸寧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解釋道:“我簽下契約後,就有一道金光取代了原本的符文。黑衣人的力量連帶著咒枷一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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