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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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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淩岳走到村東邊,根據幾個村民的描述,確定了松嬸家的位置。

果然在靠近的時候聞到了時晞提到的草木氣息,與接觸過的樹傀身上的很相似。

幾步走到門口,淩岳發現大門已經上鎖了,看得出人走的時候有些著急,門口散亂的鞋印的鞋尖部分因為用力而顯得更加清晰。

鞋印指向村尾的方向。

不知道在通知全村撤離的時候,還能有什麽更重要的事?

他確認方向後,加快腳步跟過去。

剛要靠近村口上山的小道時,淩岳停住了腳步,示意把頭露在外面的秋年躲起來。

他站在原地,耳朵微動。

鞋底摩擦沙石的聲音遠遠的響起,不多時,一個微微駝背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

是松嬸。

松嬸也發現了他,遠遠傳來了她的喊聲:“小夥子,你怎麽還沒去村口——”

她的反應看不出任何異樣,似乎真的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來找她。

淩岳步子邁得很大,三兩步就到了松嬸面前,眼睛不著痕跡地掃過對方的全身。

老式黑布鞋的鞋面上沾著細碎灰塵,褲腳也有穿越草叢的痕跡。

“不著急集合,反而往山上跑,還往草木多的地方去。”淩岳心裏猜測著松嬸的行跡,臉上卻露出一抹憨厚老實的笑。

“大家都到村口了,發現您還沒到,就派我來找您了。”說罷,他好像才看出松嬸身上並沒有攜帶行李,“嬸子是把東西放家裏了嗎?我跑一趟幫您拿?您先往村口去吧。”

松嬸聞言一楞,連忙說:“我想著走一趟不要多少時間,就上去看看種山裏的樹,沒想到還是耽誤大家時間了。”

“樹?”淩岳心中奇怪,但看對方並沒有要順著往下講,也就沒主動問。

兩人走下小路,眼見淩岳準備往她家的方向走去,松嬸連忙拉住他:“小夥子不用過去了,我也沒什麽要帶的,咱們直接去村口跟大家集合吧。”

*

另一邊,本來為了方便點人而集中起來的村民早就頂不住正午烈日的灼熱,各自找了處陰涼地,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閑聊。

時晞見狀,向村長提議:“村長爺爺,咱們邊走邊等吧,在這裏曬著太陽幹站著也不是個事。”

村長臉上有些猶豫,大家都走了不等人,良心上過意不去。

看出他的糾結,時晞繼續勸說:“您看人那麽多,走起來也不快,我同事帶著松嬸估計還能比我們快一點。”

村長又思索片刻,最終還是點頭答應。

很快,匯聚了全村現存人口的空地又恢覆了安靜。

連鞍山的植被並沒有被開采過,而盛夏時節的樹總是生長得格外茂盛,一走入山林間,頭頂的天空就被遮住了大半,刺眼的陽光也變成溫和的綠。

聽著枝頭草叢的鳥叫蟲鳴,眾人心中被迫突然離開村子的不悅也漸漸減退。

盡管不清楚到底是什麽個情況,但村長這樣做定然有他的用意。

漸漸的,有人開頭聊起天,隊伍中的氛圍也越發輕松。

畢竟所謂的災害尚未發生,甚至連天都看不出一絲下雨的意思,危險離他們遙不可及。

“我怎麽覺得這路比以前走得順多了,也沒什麽大石頭硌腳。”閑聊中的村民突然發現了山路的異常平整,驚訝地大聲說話。

他的話一出口,就得到了很多人的附和。

“是啊,不知道什麽時候弄的,就比人家城裏的水泥路差一點吧。”

“我還以為你們都知道呢,走了一路都沒人說。”

“也是咱們都很久沒有自己下山了,這路那麽大變化居然沒有人知道。”眾人皆是驚嘆,但沒人承認路是自己修的。

於是有人轉頭去問走在隊伍尾巴的村長:“村長,是不是你偷偷帶人修的,這年頭怎麽還玩那套做好事不留名?”

村長也是滿臉疑惑:“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知道這條路那麽好走,也沒帶人來修過。”

“難不成是政府派人來弄的?”有人提出設想。

馬上又被其他人否認了,“這路維護起來也難,這一看就知道肯定有人定期來除草,不然哪有那麽寬闊的路,早就被野草占滿了。”

“就是,弄成這樣還不如直接淋一條水泥路呢。應該還是哪個自發的做好事不留名。”

眾人一通分析“審問”,還是沒能找出這位做好事的人。

時晞聽了一路,也是好奇地開了口:“我們上山的時候還說這路維護的好,不像其他的山路那樣崎嶇難走的,還以為是村裏大家經常去除草清理石頭的,原來不是嗎?”

也有村民發現疑點,“娃們總是上山下山的,也沒提過路修過?”但也找不出個理由,只當是忘了說。

“去年要是有那麽好走的路就好了……”有人回憶起往事,但話到一半卻又重新吞進肚裏。

周圍的人聽到這話皆是沈默一瞬,默契轉移了話題。

時晞瞇眼,意識到眾人對這句話的的反應似乎不太對勁。

“去年?難道是發生過不好的事情?”她猜測大抵是一樁眾人不願再提起的往事,沒有選擇在這個時候開口詢問。

早就習慣了勞作生活的村民走起山路來倒也不覺得疲憊,伴著蟬鳴聲有序地往山下走去。

*

被太陽曬得發燙的空地上,空氣因為溫度過高而微微扭曲著。

毫無懸念,這片空地上沒有其他村民的身影。

淩岳不動聲色,看著松嬸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是說村口集合嗎?”她環顧左右,“人咋都不見了?”

“我離開之前都還在這,該不會先走前頭了吧?”淩岳在對方看過來時露出同款驚訝。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在彼此眼裏看到了自己,心裏各自盤算著。

秋年也觀察了一路這位進村遇到的第一位村民,只覺得有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在別的什麽地方,見過她……

“應該是我同事帶他們先走了,畢竟人多走得慢,他們應該還沒走多久。”

淩岳率先移開視線,指著地上散亂分布,最後匯聚到通往山下的小路的腳印,“我扶著您,咱倆走快些吧?”

松嬸看看地上的腳印,又擡頭看淩岳認真的臉,搖搖頭拒絕:“哪裏要你扶,我還年輕著呢,腿腳利索著呢!”

“我不是那個意思……”

淩岳想解釋,又被打斷:“沒說你有那個意思,開個玩笑嘛小夥子。走吧,爭取早點跟上大部隊。”

她沒等淩岳回應,主動往小路走去。

兩人沈默著,聽著一路上的鳥叫蟲鳴,以及帶著山林間獨有的氣息的微風。

松嬸突然開口:“小夥子,你們說的地質災害,是怎麽一個事啊?”

“哦,我們在山上檢測到地質結構不是很穩固,最近雨水比較多,隨時可能出現山體滑坡或者泥石流。就報告給上級,上面決定先讓你們撤離。”淩岳信手拈來,臉上也是十足的鎮定。

包裏的秋年聽得一楞一楞的,哪怕剛才聽時晞“忽悠”過村長,現在再聽一遍還是覺得這些人說話不打草稿,騙起一群平均年齡五六十的村民來完全面不紅心不跳的。

難道這也是他們的企業文化之一?

“這樣啊……”松嬸點點頭,又繼續問,話中滿是疑惑,“那是什麽原因才會突然出現那什麽不穩固?在這山裏住了那麽久,都沒出現過這樣的問題?”

走在前面的中年女人突然回頭,臉上倒是還帶著笑,眼神凝固在他臉上,隨後又落在他背著的包上,話裏卻截然相反:“怎麽你們一來就有問題了?”

林間的雜亂但不惱人的背景音突然一靜,不知何處而來的微風也停住了,本還帶著些微熱意的空氣驟然降溫。

一股難言的壓迫感襲來。

秋年只覺得毛骨悚然,腿邊圈著的尾巴猛然炸開毛。他只覺得自己被龐然巨物盯住,小心翼翼捂著嘴不敢發出聲音。

淩岳仿佛沒有發現周遭環境的變化,臉上依舊鎮定自若,“嬸子說笑了,我們兩個普通人怎麽會有這能力,一夜就能破壞一座山呢?”

他盯著對方沒有笑意的眼睛,只是在對方看不見的背後,指尖有什麽閃爍著光。

嘴裏繼續說著:“畢竟就算是山,也會有這樣那樣的原因被磨損了。”

“板塊運動、頻繁的暴雨沖刷,又或者,什麽東西不知不覺地……”

“把地挖空了呢?”

松嬸臉上笑意沒變,好似在看小孩胡說八道,“小夥子你在開玩笑吧,哪有東西能靜悄悄把山挖空?”

“總不能是有精怪作祟吧?這話說給村裏其他人,肯定也是沒人信的。”

他故意在妖怪二字下了重音。

話音剛落下,一陣風吹動路邊草叢,發出草葉相撞的窸窣聲響。

淩岳微微轉動頭顱,即便是沒有時晞那般驚人的觀察力,他都能感覺到周圍有什麽在虎視眈眈。

但他並沒有因為即將面對一對多的情形而慌張,甚至有空擡手隔著包拍拍秋年。

感受到蜷在一起的巴掌大的小貓球,他甚至有空吐槽喪心病狂的連某人。

弄那麽小個的幼崽出任務,實在是良心大大的壞!

自稱松嬸的中年女人靜靜站在原地,並沒有接話,也不再看著淩岳,而是轉身望著下山的方向。

風又吹了起來,帶著沈寂的蟲鳥鳴聲重新把這一小片天地填充。

“我第一次看見你們的時候,覺得你們都是好孩子。當然,我現在還是覺得你們是好的,只是有一件事,嬸子還是想問你。”女人沈默片刻後,轉移了話題。

“您說。”

淩岳並沒有因為對方突然軟和的態度而放松,反而更加繃緊身體,以便應對隨時出現的危機。

松嬸正想開口,就聽見她身旁的草叢一陣騷動,一根藤蔓突然從中伸出,搭在了她的手上。

她頓住,臉色逐漸變得陰森,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厚重,天地霎時一靜。

*

包裏。

秋年瞪大眼,這熟悉的形狀……

是在廟裏遇到的那個把自己綁起來的!!!

他忍著難言的恐懼,猛地站了起來,“淩哥!就是廟裏的那個!你要小心!!”

話剛說完,整個人又縮進了回去,甚至把拉鏈又拉了拉,保證自己不會輕易掉出去。

這種時候,還是不要添亂為好……

*

聽到秋年的話,淩岳倒也沒顯得很意外,松嬸跟那廟的關系明顯不一般。

更讓他驚訝的是,小人居然會在這時候跑出來提醒自己。

雖然怕,但是有勇氣,還知道不添亂。

是個好孩子。

不過,眼下還是得先解決對面喜怒無常的麻煩。

整個事情發生的很快,淩岳也時刻警惕著,對方不知為何,也沒發動襲擊。

他望著對面神色難看的“人”,或許不該稱為人了。

瘋狂生長的墨綠長發,獨屬精怪的妖冶面容,一雙幽綠的豎瞳,人類無法擁有的精致相貌,只輪廓隱約還能看出松嬸時的樣子。

前臂如老樹樹皮般斑駁,十指細細長長垂下褐色的枝條,此時正蠢蠢欲動地伸向前方。

“你們到底想做什麽?”她喉間溢出憤怒的低吼,原本明媚的夏日山林瞬間變得陰森鬼氣。

“我們什麽都沒做。”淩岳老實回答。

“沒做?”

“松嬸”冷笑出聲,“那些村民被你們藏到哪裏了?如果按你們所說只是避難,怎麽會全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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