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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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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嬸子你說得這是什麽話?其他村民當然是跟著我同事下山去了。”淩岳一幅十分驚訝的表情。

“咱們再往下走走就能遇上他們了。就算路上趕不上,他們肯定會在山腳下等咱們。”

即使對面的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了,他依舊保持著原先的態度。

可惜對面的“松嬸”手臂青筋暴起,眼中亮光已被憤怒吞噬,聽見他的解釋,也只是冷笑一聲。

“你們以為把人藏起來我就發現不了?別想騙我?”她手指一動,藏匿在樹林中的黑影劃破空氣的聲音瞬間在寂靜的空間爆響。

氣勢洶湧,帶著足以擊碎巖石的力道,打在了淩岳身周一米的透明護盾上。

接連發出的巨響讓秋年忍不住蓋住了頭頂上作飛機耳狀的毛絨耳朵。

自從長出這對耳朵後,他感覺自己對聲音的敏感程度直線上升,這聲音跟在他耳邊放鞭炮也沒什麽區別了。

他用力壓住耳朵,緩解巨響帶來的嗡鳴。

稍微適應後,他又緊繃著神經,趴到了小孔邊上關註戰況。

恰好看見像褐色樹根一般的粗壯長影停頓在半空,帶起透明屏障上的一陣漣漪,隨著樹根的挪開,屏障也緩緩消失在空氣中。

看起來局面還在掌控中,秋年這樣想著,又稍微放松了脊背。

可惜此刻的淩岳並沒有他那麽樂觀的心態。

雖然從樹傀的偽裝程度上就能感受到這隱世大妖的道行很深,真的面對面打起來,才發現之前還是太看輕對方了。

以幻術見長的妖族理論上不應該還有那麽強大的武力值。

他能感覺到這些樹根只是個試探,單個他可以輕松應對,但架不住對面成百上千根,打碎他的護罩只是時間問題。

不能坐以待斃!

思及此處,淩岳不再被動承受,轉為主動出擊。

只見他身形一閃,下一瞬就出現在了離他最近的樹根旁。

指尖寒光一閃,樹根便斷為兩截掉落在地,但並未就此失去生機,反而是在地上蠕動著,切面上有黏液泌出。

秋年看見樹根斷面之間有淡綠色的絲線伸出,試探著往另一個斷面處延伸,或許再給一點時間又會重新接在一起,恢覆戰鬥力。

還不等他出聲提醒,淩岳那不知何時變成白毛虎爪的右手快速在兩個斷面上抹了什麽,絲線就垂了下來,彼此之間不再靠近。

地上的樹根後知後覺,似乎因為疼痛而不停扭動著,將周圍的沙石落葉攪亂。

但又無力擡起作攻擊狀,竟還顯出幾分可憐。

那大妖意識到被折斷了根,勃然大怒:“你我無冤無仇,為什麽要這樣針對於我?”

說話間,她的攻擊也變得更加激烈,護罩上也逐漸出現了裂痕。

薄弱處遭受著持續不斷的擊打,很快就有碎裂聲傳來。

一根較細的樹根穿過破損處,直擊淩岳面門。

好在他早有準備,應對的還算輕松,還有空回應對方的質問。

“我的同事只是把村民送下山,沒打算對您或者他們做什麽,您何必如此動怒呢?”

淩岳也很困惑,雖然將松嬸和村民分開本就是他們的計劃。

但也只是為了方便和對方攤牌,勸說她在戶口登記中簽名,接受官方管轄。

至於她是否做了什麽違背規定的事,又該怎麽判罰,那是其他部門的事,他們沒必要在此時多此一舉。

更沒有必要去激怒對方。

果然這種動嘴的事情應該讓時晞來幹,他到現在都沒弄清楚對方為什麽突然發難。

“你們做的好事,還問我?”松嬸冷笑,眼中是難掩的殺意,“我本來看你們周身氣場清正,應當不是那人所說的專門騙妖的團夥。”

“ 那人果然沒說錯,我的劫數會在此應驗。我還當你們是個好的,結果又是撒謊,又是藏人的,不是想威脅我就範嗎?”

淩岳和秋年聽到這指控,皆是一楞。

這說的……是他們嗎?

淩岳很快又抓住了地方話語中的關鍵,“那人”是誰?“騙妖的團夥”又是什麽,是憑空捏造?還是確有其事?

他欲開口解釋,但盛怒中的松嬸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先把人抓住再行審問,她不再站在原地等待,指尖垂下的枝條暴動,織成一張密密的巨網,朝淩岳兜頭罩下。

淩岳身形靈活地躲避著伺機而動的樹根,眼見巨網就要從頭上落下,竟是身形一矮,化成一只白色野貓。

有半大老虎體型的白色貍貓幾個跳躍就離開了巨網的範圍。

秋年猝不及防間體驗了一番過山車,在包裏一陣暈頭轉向,他只能感覺自己隨著胸包主人正在輾轉騰挪,根本來不及看外面的情況。

*

半小時前。

兩只小麻雀嘰嘰喳喳地從眾人頭上略過,並沒有引起任何的註意。

這群人自離開村口,不再被村民的視線所籠罩之後,已經這樣一言不發地走了數十分鐘。

時晏和時暎在後頭跟了一路,看這群年輕人前一秒還嘻嘻哈哈,相互打鬧,到像是瞬間被抽離靈魂,機械地邁著步子往前走。

她們降低飛行高度,如同兩只普通小雀追逐打鬧般,從其中一人耳邊擦過,也沒有得到任何目光的註視。

又往前飛了一段,她們停在路邊一棵樹的枝椏上,準備盯著這群人走過去。

卻沒想到為首的那個身影腳下一轉,往旁邊的草叢走去,身後跟隨著的也沒露出任何意外表情,依舊是表情木訥地跟著。

站在結實粗壯的樹枝上的小麻雀側了側頭,小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只隊伍逐一踏入沒被清理的雜草叢中。

直到整支隊伍都要沒入草叢深處,它才扭頭沖一旁踩著還泛著青意的細嫩枝條上下晃動的另一種小麻雀叫了兩聲。

“別玩了,目標都快跑光了。”

“什麽?跑哪裏了?我也沒感覺他們走過來了啊?”閉眼享受輕微失重感的小鳥猛然睜開眼,小腦袋快速轉動,試圖找出目標逃跑的方向。

好在被盯梢的目標群體太大,在草叢中穿行的動靜也不小,小鳥很快捕捉到這動靜,重新定位到了目標。

“嚇死我了,時暎你又玩誇張這一套!不知道妖嚇妖會嚇死妖的嗎!”小麻雀嘰嘰喳喳抱怨著,但行動上還是很老實地跟著對方飛過去。

一連串的叫聲聽在在場其他生物耳中,就是一陣活潑的鳥叫,甚至還引出了幾只興致勃勃想要狩獵的毛絨腦袋,跟著鳥叫聲轉動著。

“小聲點,你還記得你在做任務嗎?”飛在前頭的小鳥回頭警告了一聲,隨後劃出漂亮的弧線,落在了草叢另一側裸露著的石頭上。

穿過茂盛草叢,是一條彎彎曲曲向下的泥巴小路,坡很陡,不擅長走山路的大概會一路滾下去。

就在兩只小鳥準備靜靜看這群走路姿勢僵硬的“人”如何下去的時候,卻沒想到這群目標對象不按套路走,竟然一個接一個往下跳。

沒有任何準備動作,沒有任何緩沖設備,就這樣落在了小路的盡頭,輕盈地好像沒有地心引力一般。

落地時並未激起任何塵土,甚至沒有被踩出任何腳印。

時晏微微張開了她的小尖嘴,“人類還能做到這種程度???”

旁邊的時暎忍不住給了對方一個白眼,也沒準備說什麽,拍拍翅膀借著茂密的枝葉隱蔽身形,往前又飛了一段。

等她再次落在隊首頭頂高處的枝端,這個隊伍已經開始走上山路了。

“哎哎哎,他們怎麽又上山了?”咋咋呼呼的聲音又再耳邊響起。

時暎無聲嘆氣,再次提醒:“您還記得自己是來找這群樹傀的老巢的嗎?我看你這腦瓜裏面裝的全是吃喝玩樂,得請老大幫你清理一下了。”

“不要哇——我就是一下子忘了,我保證現在開始絕對老實!你千萬不要把我交出去啊——”

無視了身邊的哀嚎,安穩如山的小麻雀認真對比著腳下的隊伍行進的方向與小山村的方位。

*

五分鐘前。

時晞心有所感,望向了某個方向,她能感覺到時暎和時晏與自己的距離不增反減,甚至還有隱隱與自己在統一水平線。

她們不是去追樹傀了嗎?是找到地方回來了?還是……

樹傀又重新上山了?

感受了一下她們移動的速度,顯然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她臉上不顯,腦中瘋狂轉著。

是來攔截村民的?

不,不太像,更像是在繞開這條山路往上走。

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先讓村民在這山中“消失”。

打定主意,她停在一處平緩的地方,招呼著眾人。

“各位大爺大娘,咱們就在這裏坐著休息一會吧。這天也太熱了,還是得歇會喝口水。”

隨後,她逐一確定每個村民的情況尚可。

查看完最後一個人,時晞的手從他的肩頭移開。

在他們沒發現的衣服角落,一道銀光閃過。

手臂晃動間,時晞收起了手上可以隱匿氣息蹤跡的儀器,神色自然地走到村長邊上。

而村長正望著來時的山路,臉上幾不可見的憂慮,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相互摩挲著。

“沒想到大家雖然看著上了年紀,走起山路來還是一把好手,我都有點趕不上大家了。”時晞略帶羞赧地說。

村長回過神,哈哈笑道:“那可不,你們城裏坐辦公室的娃哪有像我們一樣,從小到大在山裏跑,閉著眼都能走。”

時晞嘿嘿一笑:“所以說村長您不用擔心啦,松嬸和我同事走起山路應該比我們還快,過不了多久就能趕上來了。”

她眨眨眼,臉上笑意真誠,好似對同伴的速度很放心。

村長仔細看了眼時晞,最終還是應了一聲,找了塊幹凈石頭坐下休息了。

時晞眉間一挑,意識到這位村長還藏了些什麽秘密。

她也沒再說什麽,同樣找了個地方坐下。

妖力悄然釋放,來時的小路上眾人踩出來的痕跡被輕柔地撫平。

*

淩岳再次揮爪,撕開眼前交織的樹根,微微喘著氣停在一塊被帶出地面的石頭上。

而眼前幾乎沒有落腳地,全都是虎視眈眈盯著他的植物根須。

而松嬸則站在樹木下,輕易近不得身。

在發現淩岳的身形實在是靈活後,這些樹根的策略也從追上他,攻擊他,轉變成了將他困在這片樹林間的空地,若是能困住他的四肢就更好了。

當然它們也確實成功過。

那時,數條的根須從淩岳落腳的地方猛然破開泥土,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將那白色的虎爪纏繞束縛。

而松嬸織成的大網即將從半空中落下——

一股巨力猛地扯斷了從地下冒出來的樹根,崩斷的樹根逆向甩出,打在地上激起一陣塵土飛揚。

它們低估了淩岳的力量,即使四肢被困,他還有一身蠻力。

隨後一陣沖刺躲閃,淩岳趁機把殘留的根須甩開——他早在跑動中把針對植物類精怪的特制藥水撒了個遍,為自己減少麻煩。

之後,他也更加留意落腳地,但來自地下的攻擊被泥土很好地掩藏了,只有在即將破土的瞬間才能被察覺。

好幾次都是險而又險才躲過去。

他也沒發現斜挎在胸前的小包的肩帶即將斷裂的缺口。

直到某一次躲閃不及——

耳邊是布料撕裂的聲音,專註尋找突破機會的淩岳猛然低頭,恰好看見胸前的小包落地,隨後被附近的一根蓄謀已久的藤蔓拉走。

而各種植物根須藤蔓枝條迅速將這一缺口填滿。

一時間分辨不出小包被帶向了何處。

淩岳只覺得怒火和愧意一同在胸中翻滾。

大意了,它們的目標居然是秋年!

*

秋年死死抓住包內側縫的小口袋,雙腿則蹬著另一邊的夾角,防止自己如同滾筒洗衣機裏被殘忍蹂躪的衣物一樣摔來打去的。

逐漸和他的身體擁有默契的尾巴也努力調整著方向,試圖讓身體能時刻保持平衡。

而他的角度還是能透過小孔看到外面的虛影。

只是,淩岳的視角有些奇怪,那一閃而過的景色,從茂盛山林變成了……

黃色的泥土地?

秋年:“淩哥怎麽做到的,這是在面朝黃土背朝天??”

還有時不時從土裏鉆出來的褐色樹根,以及一閃而過的白色虛影。

雖然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麽個情況,畢竟維持平衡已經占用了他大部分的精力了。

“下次一定要求要在包裏加裝安全帶!!!”秋年腦子裏冒出這個念頭,下一秒又開始“呸呸呸”。

“就不應該有下一次!”

在包裏的時間過得很是煎熬,他逐漸能分出心神判斷外面的情況。

看到的是黃色的虛影——淩哥正在躲閃。

看見茂盛樹木和張牙舞爪的褐色樹根,還能聽見什麽東西斷裂,掉落在地上的聲音——淩哥開始反擊了。

“還好不用自己打架。”秋年苦中作樂地想著。

突然,他感覺小包的空間被收縮擠壓,隨後是一陣毫無規律的天旋地轉——

他被恰好甩在了小孔邊,於是他看著一只擁有粗壯大爪子的白色的巨型貓咪瞪著眼望著自己的方向,似乎還想沖過來。

但是很快,一堆綠色的、褐色的枝條擋住了他的視線。

“那是什麽生物?什麽時候出現的?”秋年上一秒還在疑惑。

下一秒視野倒轉,他才猛然意識到,帶著自己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前輩,而是一根藤蔓。

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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