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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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雲省,原始森林深處。

“這件事我也沒有頭緒。”一身寬松白衫的男子背對著連既明,專心伺候著眼前嬌貴的花朵。

聽到這個結果,連既明並不意外。

實際上有這句話已經足夠了。

擁有一頭朱紅色長發的男子轉過身,露出的臉卻與張揚發色截然相反,意外的清俊溫潤,舒展的眉眼帶著淺淺的笑意,讓人一見忘憂,“我能感覺到那孩子的出現,會帶來全新的轉機。”

連既明沈默一瞬,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絲猶豫。

“就那個小身板?”

“對,就那小身板。”朱紅發色的青年瞧見他的模樣,臉上笑意更深了,“少在我面前裝深沈,你小子是什麽樣的我還不了解嗎?”

“白叔……”

“小孩子家家的,擔心那麽多幹什麽,你的長輩們還沒死絕呢,有事要跟大人們商量。”

青年老氣橫秋的模樣看得連既明又是一陣欲言又止。

“好了好了,我掐指一算,現在你的同伴需要你。”青年裝模作樣手指來回捏了幾下,“去吧,下次有空把人一起帶過來。”

連既明剛想說話,就聽見手機提示音瘋狂響起。

他低頭看了眼飛快跳動的對話框,臉上表情一變,飛快和青年道別,轉眼就消失在小屋裏。

“哎呀,怎麽跑得那麽快。路上註意點——別被人類看到——”

青年從窗邊探出頭,望著那消失在遠處的身影,隨即搖搖頭:“也是難為這孩子了,這群老東西真的是……”

再感受不到連既明的氣息,他總算轉身回屋。

看見躺在藤椅上,十分自來熟地晃著搖椅的的身影時,他臉上倒也沒露出一分意外。

“不知閣下到這所為何事?”

“來和你做一個交易。”聽不出性別年齡的聲音這樣說著。

*

兩人也不是什麽講究的性子,就這麽面對面隨地盤腿坐著,中間放著淩岳背著的包,上面鋪著疊好的毛巾,毛巾上則是閉著眼睛無聲無息的小人。

因為不停冒著冷汗,甚至還被放了個十分迷你的紙巾卷在額頭上。

“你們在裏面遇到了什麽?小年怎麽弄成這個樣子?我們回去咋交代啊!”

時晞想起那比自家老大還難說話的秋科長,只覺得前路渺茫,不禁抱頭痛哭起來。

面對自己戲癮大發的同事,淩岳沒有接茬。

——還有心情裝模作樣,那秋年應當是沒有什麽大問題的。

他無視對方試圖拋過來的戲,快速簡潔地把自己在廟中所見說了一遍。

時晞緩緩收回表情,回想自己搜查的情況,確認對方和自己所見並無不同,不過是一尊普通的石像,那上面並沒有任何異常氣息。陳設也是尋常村中小廟的樣式,不存在什麽陣法之類的。

但秋年又看到了什麽?

又是怎樣的情況能同時繞開兩個經驗豐富的妖,只針對這個還能被稱為幼崽的小人?

兩人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慎重,時晞率先開口:“如果順利的話,時晏她們應該就快回來了。看來得把下山的計劃再提前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扇動翅膀的聲音由遠及近,很快變成腳踩落葉的聲響。

兩個長相與時晞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孩出現在不遠處。

“這也算是說曹操,曹操到了。”時晞挑挑眉。

不用她發問,來人就把消息主動說了出來。

“這結界並不禁止人進出。我們到山腳下不遠的地方就成功把消息發出去了,敘白說老大暫時沒回消息,不過他們會盡量快點趕過來的。”

“另外,我們還收到了這條消息。”

時晞和淩岳一同看向遞過來的手機,是調查部發來的。

消息很簡短,但提供了很重要的內容:這個小村裏僅有一些上了年紀的人居住,年輕些的都在外出工作,最近一次返鄉是春節的時候。

“村裏的年輕人已經很久沒回來了,看來現在那些真如小年所說,並非人類。”

“村長和其他村民的反應卻不對勁,是被篡改了記憶嗎?”

淩岳聽完,目光轉向還沒蘇醒的小人,沈聲道:“小年昨晚說那些樹傀會用根須與村民相連,或許跟這個有關。”

“但我在他們身上沒有察覺到一點惡意,反而好像對那些留守老人格外的好。總不能是在做慈善吧?”

時晞天馬行空地想著,又快速否定了這個想法。“大部分的妖跟人類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就不錯了,尤其是這種沒簽過契約的。”

“制造那麽多隱蔽氣息的傀儡,又能迷惑人類,如果被他們混進人類社會,那可就不妙了。”

聞言,幾人都臉色大變,意識到情況或許比他們想到還緊急。

就在幾人準備收拾東西提前回村的時候,被圍在中間的小人突然有了反應。

悄無聲息的小人手腳亂揮,似乎想伸手抓住什麽。他突然翻身坐起來,單薄的胸膛用力地起伏,似乎是感受到自己所在的環境寬敞明亮,整個人松弛了幾分。

*

秋年上一秒還在體驗無防護自由落體,下一秒卻感覺自己正安穩坐在地上。

他只感覺靈魂還沒跟上來,恍惚間意識到現在並不在廟裏,而是在一片林子裏。

“?”

這是哪裏?

他轉動腦袋,四張巨大的臉飛快地湊了上來。

哪怕那臉看著似乎很眼熟,比大腦反應更快的是身體無意識的反應。

四張模糊了特征的臉只剩下了不斷張合的嘴,似乎下一秒就要將他嚼碎,吞下。

他應激般炸了尾巴,喉嚨中不由自主地冒出威脅性的呼嚕聲,被仍舊開著的擴音器傳遞到在場其他人耳裏。

被本能控制了的小人也沒發現自己頭頂冒出的毛絨耳朵正用力地背起,身上也隱隱有黃黑相間的毛發生出,指尖更是閃著尖銳的光,一幅再靠近就要上前撓兩把的架勢。

物理意義上的炸毛了。

他的變化被其他人看在眼裏,淩岳攔住其他人,又往後退了幾步,示意自己沒有惡意,也沒有威脅性。

“怎麽回事?這可不像只進去裏面轉了一圈就出來的樣子。”時晞看得出小人神志還未清醒,一幅受到了很大驚嚇的樣子。

像是一只炸毛的小貓。

她扭頭打量淩岳,又上下掃視自己,“咱倆還是原來的樣子啊,連衣服都沒換,也沒不小心漏出非人類特征。”

“難道是看到了三張一樣的臉?”她又看了看邊上的兩人,“那還是先不給他介紹了。”

兩道身影突然如雨霧般消散。

小人疑惑地看著突然消失了兩人的地方,尾巴用力拍打著地面,身後落葉被打得稀碎,隨著尾巴的動作漫天飛舞。

淩岳想了想,幹脆拉著人又走遠了幾步,隨後坐了下來。

高大的身軀變矮之後,帶來的威脅感弱了很多。

秋年虛張聲勢的模樣頓了頓,氣勢明顯弱了下來。

炸起的毛發也有了軟化的趨勢。

“也可能是累了,那麽小一只還要那麽努力恐嚇壞人確實很辛苦。”腦子裏突然閃過這個念頭,下一瞬又快速被他揮開,這個時候那麽想隊友實在是罪過。

好在他時常是面無表情的,身邊的女孩並沒有發現他小小的壞心思。

*

兩人又靜坐了片刻,看著秋年炸毛的尾巴慢慢放緩了拍打的速度,身上的毛發也消退不少。

而很有彈性的耳朵和鋒利的指甲並沒有收回。

眼見小人的眼神也逐漸清明,還有幾分茫然,兩人意識到現在可以進行交流了。不過這次他們沒有選擇走上前,生怕又不小心挑動對方尚還脆弱的神經。

“老大怎麽想的,把當普通人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孩直接扔過來做任務,還是沒啥自保能力的,也不循序漸進一下。”時晞小聲嘀咕。

“淩哥?時姐?”

回過神的秋年看著遠遠坐著的兩個人,不敢確定是否真人。

他如此想著,腳下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然後就被絆了一下。

低頭一看,是胸包和一角淩亂的毛巾。

剛剛向前輩哈氣的畫面在腦裏飛速閃過,秋年感覺十分尷尬,耳朵無意識地背過去。

但也確認自己現在已經安全了,眼前的同伴也是真的。

顧不上尷尬,秋年想起之前所見,急切開口:“我有很要緊的事情!”

聞言,坐著的兩人松了口氣,能正常溝通就好,又馬上因為聽到的話坐直了幾分。

淩岳並沒有選擇接近秋年,遠遠說著:“你先看看身上哪裏不舒服。”

秋年低頭去掀自己的衣服,被枝條狠狠勒住的感覺還沒散去,他現在還記得被玩弄的感覺,“我被不知名的植物勒住了——”

入眼所見的是不見天日的白皙肚皮,隨著呼吸起伏著,完全沒看見任何被勒過的痕跡。

他疑惑地摸了摸肚子,也沒感覺到疼痛,仿佛一切只是幻覺。

“咦?”他茫然擡頭看向淩岳,“淩哥,我剛剛不是被那詭異的神像抓住了嗎?難道不是你救了我?”

“?”

“???”

時晞轉過頭,靈動的表情裏全都是“你小子有事瞞著我”的指控。

淩岳也十分不解,他的的確確只是帶著人進了廟,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就出來了。

“神像?廟裏面沒發現任何異常。”

淩岳無視身邊的目光,“我把你放肩上沒多久,你就摔了下來,之後怎麽喊都沒回應,我就帶著你出來了。”

“你還記得起發生了什麽嗎?”

“別怕,我們已經布下了陣盤,雖然我們倆的實力不如那沒露面的玩意,但是局裏面大佬們研發的陣法是絕對可靠的。”

秋年回憶著之前所見,或許是現在同伴就在身邊,他也沒有那麽緊張,慢慢把那奇怪的卷須,詭異微笑的神像,以及最後選擇從半空中跳下的全過程講了出來。

想到那神像,他總還是忍不住打個寒戰,好在英勇的尾巴適時鉆進他懷中,給了他一些安慰。

時晞托著腮聽完了整個過程。

“或許是幻象?”她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墻角那個聲音或許就是分界點,小年被拉進幻境,而淩哥卻沒事……”

她猛地站起身,右手握拳錘在了左手掌心,“遭了,小年怕不是被重點盯上了!”

“不知道對方怎麽發現小年的特殊,這次僥幸逃脫,下次還不知道什麽情況。”

她驟然想起廟門口松嬸那似是而非的話,只覺得自己的推論沒有錯。

顧不上解釋太多,她催促著淩岳和秋年趕緊收拾東西回村找村長。

*

村尾的小屋遠遠出現在視野中,穿梭於林間的兩道身影突然停下。

秋年還沒從這疾馳的感覺中脫離,就聽見兩人同時重重呼出一口氣。

他疑惑地探出頭,就聽見淩岳如釋重負的話在他頭頂響起。

“突然有人兜底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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