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恩負義的無情仙尊 工作日志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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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恩負義的無情仙尊 工作日志13……
狐貍實在難受, 把他撲倒了。
“您快給我解開……”
周肆並不說話，只是一味的把自己的頭仰進枕頭裏面。
實在是太狡猾了。
他居然要自己-，但是不讓他-嗎。
“仙尊！”狐貍用了一些力氣, 周肆眉頭緊鎖，抓緊床單，好像更喜歡了。
狐貍氣急。
“您要不要想想您現在到底是在享受什麽！”
周肆終於睜開眼睛，聲音沙啞，“閉嘴……”
狐貍非要說, “您在享受妖怪的j-！”
“後-被妖怪-得很開心，緊緊的-著，想要我在你身體裏面-”
周肆的臉憋紅。“……夠了！”
他拿手按下去。“您看這裏，像不像是懷了妖怪的孩子？”
“您現在簡直像是我的母狐貍。”
“您是不是很喜歡這樣？喜歡我-這裏？”
“……呃！停下……”
狐五更用力了，然後能感覺周肆在羞-中高-了, 但是狐貍瞇著眼睛，還沒緩過來, 周肆突然喘著氣, 踹了他一腳。
狐五掉下床去, 下意識想擡頭抗議, 卻在撞上周肆目光的瞬間, 所有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裏。
那是一雙布滿血絲, 翻湧著實質般怒火的眸子, 裏面沒有半分以前的縱容, 只有純粹的, 毫不掩飾的盛怒。
狐五頓時有些迷茫和害怕，
“我看你是不知道你自己是誰了。”
周肆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
“我是喜歡你, 才一直和你-的嗎？”
“我怎麽可能喜歡……你這個妖怪？”
他咬著牙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若不是為了化解這該死的妖力，早日沖擊化神，你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狐五臉色慘白，方才那點不合時宜的得意，此刻被徹底碾碎。
他蜷縮起身體，聲音帶著真實的驚懼：“對……對不起……”
周肆不再看他，猛地轉身，衣袂帶起一陣冷風，徑直摔門而去，留下滿室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狐五低著頭，聽著那腳步聲遠去，直到徹底消失，也沒再像往常那樣黏上去。
另一邊的玉衡峰，季懷得到的，也是長久的沈默。
靜儀真人輕嘆一聲，終是緩緩搖頭：“懷兒，此事……為師恐怕無能為力。”
她看著弟子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眸，語氣帶著不忍，卻依舊冷靜。
“你應當也有所耳聞，周肆的家族，當年幾乎盡歿於妖族之手，幸存者皆背負著血海深仇。
他走到今日，仇恨早已刻入骨髓。你的那位……道侶，若真是妖族，落在周肆手中，生機本就渺茫。”
“可是師父。”季懷急切地擡頭，“那份仇恨與小五無關……他從未害過人。”
“我知道。”靜儀真人搖頭，“但周肆已在這條斬妖之路上走了太遠，他很難回頭，就算他自己能夠原諒。他身後還有無數雙盯著他的眼睛。”
“有他家族的遺老，有宗內擁護他的人。他們都不會允許他停下。
他若在此刻放走一個妖，哪怕只是一個，在那些人眼中，便是對逝去親族的背叛，會立刻讓他成為眾矢之。”
“而且，周肆雖然輩分小，但是修為其實已經在我之上。平時他喊我一聲真人，已經是給我一份薄面。
我若強行插手他的私事，於情於理，皆不合適。”
就在季懷感到絕望的時候。
她嘆氣。“為師唯一能為你做的，便是尋個由頭，將他請出宗門片刻。
屆時，你可趁機潛入，去見你那道侶一面。是逃是留，你們自行決斷。但切記，機會只有一次，若被察覺，為師也護不住你。”
季懷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光，重重叩首：“謝師父！”
……
狐五一直獨自蜷縮在角落。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才再次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周肆推門而入，身上還帶著夜間的寒氣。
狐五聽到動靜，連頭都沒敢擡。眼眶卻紅了。
周肆在門口站定，沈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最終還是走了過來，在他面前停下，掰開了狐五的膝蓋。
狐五強忍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
這樣子實在有些可憐。
周肆伸手，靈光一閃，終於把那個金繩子收了回去。
他移開視線，語氣依舊生硬，但帶著點道歉的意思。
“剛才，是我忘了。”
“你乖乖的幫我把這個妖印解決掉，我以後……會留你一命。就讓你呆在後山。”
他說完，想從狐貍那裏等一個反應。
狐貍看著他，眼眶還是很紅，嘴唇動了動，半天才道：
“那要一直呆在籠子裏嗎？”
周肆眉頭皺起來。不明白為什麽這個狐貍總是……
總覺得他們兩個是平等的一般。
他難道不知道妖怪在他這裏都是死亡的下場，他已經對他很好了。
他想再說點什麽，但是狐貍看起來如此失落，委屈，難過，他最後還是道：
“不用。”
“但你得聽話，若是亂跑被人發現了，就不一定了。”
狐貍低頭擦眼睛，不說話了。
周肆手又摸了摸。打算幫狐貍。
狐五抿嘴，一開始似乎想要推開他，但是又有點害怕的看了他一眼，最後選擇了順從。周肆就越來越近，把人弄進了懷裏。
看著似乎沒壞。
“……還能用嗎？”
狐五：“……”
之後幾月。
兩個人的關系變得公事公辦起來，看起來似乎很和諧，但是小狐貍眼中靈動的光彩黯淡了許多，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下意識地尋找周肆作為依靠，或是在周肆修煉時，偷偷用目光打量他。
他漸漸明白過來，不是一定要貼在周肆身邊才能免於被陣法懲罰，於是整天都只是縮在屋子裏睡覺。
周肆的肚子狀態變好，不會再痛了。但是蛇毒還是並未找到根除之法。
好在他似乎放棄了之前那種粗暴的，以血飼毒的方式，也沒再強迫狐五吞咽他的毒血。
可是有的時候，在深夜，狐五會感覺到身下的石板傳來細微的震動。
伴隨著隱約從後院方向傳來的，沈悶的妖獸瀕死哀嚎。周肆在殺妖怪。每當此時，狐五便會用被子緊緊裹住頭，將整個身體埋進去。
自己也抖了起來。
這天，周肆不在房間裏面，外面也很安靜。
狐五正迷迷糊糊的睡著，沒有想到會聽見季懷的聲音。
“小五？你在裏面嗎。”
狐貍渾身一震，眼眸瞬間被點亮。
“我在。”他幾乎是撲到門邊，用力拉扯。但門是鎖住的。
“別怕，小五，我能劈開這石門。”
季懷的聲音帶著決絕，“但動靜會很大，我們必須立刻離開。你準備好，跟我走！”
和他走？逃離這裏！狐五幾乎是本能的想要點頭。
但是他很快清醒。
“我走了之後，你怎麽辦呢？”
季懷道：“我畢竟是宗門弟子，他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殺了我。”
“但是我走了之後，他就會用你和妖物勾結的罪名處置你啊。”
狐五知道。季懷會為了他斷送前程。這是不行的。
他後退一步。
“不然……我還是留在這吧。”
“小五！我知道你喜歡他，和他有舊情，但是他不可能愛你。他背負太多仇恨了。”
“他會殺了你的。”
“我，我知道。”
“可是季懷……我的性命，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什麽？”季懷楞住了。
“也許……一只狐貍的命，本就是無足輕重的。”狐五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或者說，像我這樣普通，沒什麽天賦的狐貍……生來就是如此。”
“小時候，我的兄弟姐妹們，很多都沒能活過那個寒冷的冬天……只有我，運氣好，誤食了一株不知名的靈草，僥幸開了靈智。我努力修煉，想變得有用，能幫父母捕到更多的獵物……可後來，他們還是死在了獵人的箭下。”
“那時候，我也恨過。”
“我找到那個獵人的家，想報覆。可他不在，院子裏只有一個幾歲的孩子。
那孩子，他不但不怕我，還伸手抱住了我。我……我下不去手，只想把他拖回屋裏，免得他著涼……”
“可他的鄰居看見了，以為我要吃孩子，舉起鋤頭砍斷了我的腿。”
“所有人都稱讚他是英雄，為民除害。那一刻，我才明白，在人類眼裏，狐貍天生就是壞的，無論我做什麽，想什麽。”
“從那以後，我發誓要當一個最壞，最厲害的大妖怪。要讓所有人類都後悔！可是……”
“我緊接著就遇到了你。季懷，你和他們都不一樣。你救了我，哪怕我只是一只瘸了腿，毫無用處的狐貍。”
“所以人也並不全是壞的。我曾經天真地想，只要我努力修煉，化形成功，變成一個‘人’，或許……就能變得‘重要’一些，就能被平等看待了。”
“但現在我明白了，狐貍就是狐貍。
我天賦普通，永遠也成不了大妖。
如果當初沒有誤食那株靈草，我可能早就悄無聲息地死在了某個角落。”
“就連其他的狐貍，也不會為我的死亡停留。一只狐貍的死去，在這世間，本就激不起半點漣漪。”
“所以你也是，季懷。”
“你要努力修煉，一步步成仙。不能為了一個狐貍，丟了一切，我都會嘲笑你的。”
季懷不敢置信。
他記憶中的小五，總是靈動狡黠，帶著不服輸的勁兒，會想辦法來為自己爭取想要的東西。哪怕腿瘸著，也要努力蹦跳。
可如今，他怎麽會說這種話呢。
是周肆做了什麽？
小五分明是有尋死之心了吧。
他不能再等了。
“小五！”季懷低喝一聲，不再猶豫，靈力灌註於劍身，一道淩厲的劍光閃過！
“轟——”
厚重的石門應聲而碎，碎石飛濺。
……
另一邊，雲霧繚繞的仙鶴澤畔。
周肆正和靜儀真人一起，以精妙靈力引導，圍攏幾只姿態優雅的仙鶴。捕捉回去當坐騎。
他的神色帶著一絲慣常的淡漠。然而，就在某一瞬間，他動作猛地一滯，臉色驟變。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留在宗門，感應狐五的那道神識，斷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暴怒瞬間攫住了他。
瘋了嗎！那狐貍不怕被大陣劈死？
還是誰……
他再顧不得什麽仙鶴，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驚鴻，以駭人的速度直撲後山方向。
他這反應絕對的出乎意料，留在原地的靜儀真人的都呆住了。
周肆幾乎是撞開了臥室那破碎的門扉。室內空蕩，哪裏還有狐五的身影。
md，狐貍呢！
下一刻，一股磅礴浩瀚的神識如同風暴般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蠻橫地掃過整個玄霄宗。
一時間，宗門內所有修為稍高的弟子和長老都心有所感，驚疑不定地望向周肆的山峰方向。
這是怎麽了？？
如此肆無忌憚地釋放神識，近乎挑釁。
搜尋無果，周肆的身影下一刻已出現在護宗大陣之外。
他懸浮於空，神識如同無形的巨網，更加瘋狂地向外蔓延，籠罩了宗門周邊的山川河流，密林深谷。
那屬於元嬰後期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方圓百裏內的飛禽走獸皆被嚇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沒有，還是沒有。
他的狐貍呢！沒有死在宗門裏，也沒有……逃出來？
周肆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麽，身形一閃，再次回到宗門內。
這一次，他目標明確，徑直落在了季懷所居的弟子院落之前。
此時，季懷恰好推開院門，似乎正要外出。
他面色如常，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對著驟然降臨的周肆躬身行禮：“周仙尊？不知仙尊駕臨，有何吩咐？”
周圍不少內門弟子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暗暗投來目光。
這是又出什麽事了？仙尊不是都搶了人家道侶，怎麽反而臉色這麽可怕。
周肆根本懶得與他虛與委蛇，開門見山，聲音冷得能凍結空氣：“把他交出來。”
季懷面露不解，語氣誠懇：“仙尊在說什麽？弟子不明白。”
周肆盯著他，每一個字都帶著沈重的壓力，“別讓我說第二遍。”
“仙尊，弟子真的不知……”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的靈壓已向季懷打來。
周肆竟是真的毫不顧忌同門之誼，宗門規矩，直接出手。
眾人嘩然。
季懷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只覺得周身骨骼都在咯吱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碎。
“你是要逼我搜魂，還是說出他的身份？”
周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那樣你們兩個，都別想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旁邊一間堆放雜物的側房木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
狐五快步走了出來。他臉色蒼白，聲音細弱卻清晰：“……我在這裏！”
季懷心中一沈，暗嘆終究是沒能躲過。
他雖然找到了藏匿妖氣的法寶，但是逃遁的速度，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元嬰修士。
原想先將狐五藏在附近，利用最危險的地方即最安全之地的心理，待周肆搜尋外圍無果，放松警惕後再設法遠遁，卻沒料到周肆的反應格外激烈，迅速，且完全不計後果。
周肆的目光瞬間釘在狐五身上，
“你為什麽要走？”
他的暴怒顯然並沒有平息的意思，也不在乎所有周圍的看客。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要聽話？否則，我會親手斷了他的道途，碾碎他每一寸經脈！”
狐五被他嚇得渾身一顫，連忙搖頭，“我沒有走！我沒有要跑……”
“那你這是幹了什麽？”周肆猛地打斷他，
“逗我玩嗎？看著我像瘋子一樣滿世界找你，讓全宗門的人都看我的笑話，很有意思？”
“不是的。”狐五慌得不行。
“我只是……我只是想和他說說話……”
“說話？”周肆像是瘋了。
“我允許了嗎！我問你，我有允許你和他說話嗎？”
強大的威壓與冰冷的質問讓狐五呆在原地。
周圍所有的弟子也全部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狐五肩膀抖動，最終只能從喉嚨裏擠出三個字：
“……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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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快給我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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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要自己-，但是不讓他-嗎。
“仙尊！”狐貍用了一些力氣, 周肆眉頭緊鎖，抓緊床單，好像更喜歡了。
狐貍氣急。
“您要不要想想您現在到底是在享受什麽！”
周肆終於睜開眼睛，聲音沙啞，“閉嘴……”
狐貍非要說, “您在享受妖怪的j-！”
“後-被妖怪-得很開心，緊緊的-著，想要我在你身體裏面-”
周肆的臉憋紅。“……夠了！”
他拿手按下去。“您看這裏，像不像是懷了妖怪的孩子？”
“您現在簡直像是我的母狐貍。”
“您是不是很喜歡這樣？喜歡我-這裏？”
“……呃！停下……”
狐五更用力了，然後能感覺周肆在羞-中高-了, 但是狐貍瞇著眼睛，還沒緩過來, 周肆突然喘著氣, 踹了他一腳。
狐五掉下床去, 下意識想擡頭抗議, 卻在撞上周肆目光的瞬間, 所有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裏。
那是一雙布滿血絲, 翻湧著實質般怒火的眸子, 裏面沒有半分以前的縱容, 只有純粹的, 毫不掩飾的盛怒。
狐五頓時有些迷茫和害怕，
“我看你是不知道你自己是誰了。”
周肆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
“我是喜歡你, 才一直和你-的嗎？”
“我怎麽可能喜歡……你這個妖怪？”
他咬著牙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若不是為了化解這該死的妖力，早日沖擊化神，你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狐五臉色慘白，方才那點不合時宜的得意，此刻被徹底碾碎。
他蜷縮起身體，聲音帶著真實的驚懼：“對……對不起……”
周肆不再看他，猛地轉身，衣袂帶起一陣冷風，徑直摔門而去，留下滿室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狐五低著頭，聽著那腳步聲遠去，直到徹底消失，也沒再像往常那樣黏上去。
另一邊的玉衡峰，季懷得到的，也是長久的沈默。
靜儀真人輕嘆一聲，終是緩緩搖頭：“懷兒，此事……為師恐怕無能為力。”
她看著弟子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眸，語氣帶著不忍，卻依舊冷靜。
“你應當也有所耳聞，周肆的家族，當年幾乎盡歿於妖族之手，幸存者皆背負著血海深仇。
他走到今日，仇恨早已刻入骨髓。你的那位……道侶，若真是妖族，落在周肆手中，生機本就渺茫。”
“可是師父。”季懷急切地擡頭，“那份仇恨與小五無關……他從未害過人。”
“我知道。”靜儀真人搖頭，“但周肆已在這條斬妖之路上走了太遠，他很難回頭，就算他自己能夠原諒。他身後還有無數雙盯著他的眼睛。”
“有他家族的遺老，有宗內擁護他的人。他們都不會允許他停下。
他若在此刻放走一個妖，哪怕只是一個，在那些人眼中，便是對逝去親族的背叛，會立刻讓他成為眾矢之。”
“而且，周肆雖然輩分小，但是修為其實已經在我之上。平時他喊我一聲真人，已經是給我一份薄面。
我若強行插手他的私事，於情於理，皆不合適。”
就在季懷感到絕望的時候。
她嘆氣。“為師唯一能為你做的，便是尋個由頭，將他請出宗門片刻。
屆時，你可趁機潛入，去見你那道侶一面。是逃是留，你們自行決斷。但切記，機會只有一次，若被察覺，為師也護不住你。”
季懷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光，重重叩首：“謝師父！”
……
狐五一直獨自蜷縮在角落。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才再次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周肆推門而入，身上還帶著夜間的寒氣。
狐五聽到動靜，連頭都沒敢擡。眼眶卻紅了。
周肆在門口站定，沈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最終還是走了過來，在他面前停下，掰開了狐五的膝蓋。
狐五強忍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
這樣子實在有些可憐。
周肆伸手，靈光一閃，終於把那個金繩子收了回去。
他移開視線，語氣依舊生硬，但帶著點道歉的意思。
“剛才，是我忘了。”
“你乖乖的幫我把這個妖印解決掉，我以後……會留你一命。就讓你呆在後山。”
他說完，想從狐貍那裏等一個反應。
狐貍看著他，眼眶還是很紅，嘴唇動了動，半天才道：
“那要一直呆在籠子裏嗎？”
周肆眉頭皺起來。不明白為什麽這個狐貍總是……
總覺得他們兩個是平等的一般。
他難道不知道妖怪在他這裏都是死亡的下場，他已經對他很好了。
他想再說點什麽，但是狐貍看起來如此失落，委屈，難過，他最後還是道：
“不用。”
“但你得聽話，若是亂跑被人發現了，就不一定了。”
狐貍低頭擦眼睛，不說話了。
周肆手又摸了摸。打算幫狐貍。
狐五抿嘴，一開始似乎想要推開他，但是又有點害怕的看了他一眼，最後選擇了順從。周肆就越來越近，把人弄進了懷裏。
看著似乎沒壞。
“……還能用嗎？”
狐五：“……”
之後幾月。
兩個人的關系變得公事公辦起來，看起來似乎很和諧，但是小狐貍眼中靈動的光彩黯淡了許多，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下意識地尋找周肆作為依靠，或是在周肆修煉時，偷偷用目光打量他。
他漸漸明白過來，不是一定要貼在周肆身邊才能免於被陣法懲罰，於是整天都只是縮在屋子裏睡覺。
周肆的肚子狀態變好，不會再痛了。但是蛇毒還是並未找到根除之法。
好在他似乎放棄了之前那種粗暴的，以血飼毒的方式，也沒再強迫狐五吞咽他的毒血。
可是有的時候，在深夜，狐五會感覺到身下的石板傳來細微的震動。
伴隨著隱約從後院方向傳來的，沈悶的妖獸瀕死哀嚎。周肆在殺妖怪。每當此時，狐五便會用被子緊緊裹住頭，將整個身體埋進去。
自己也抖了起來。
這天，周肆不在房間裏面，外面也很安靜。
狐五正迷迷糊糊的睡著，沒有想到會聽見季懷的聲音。
“小五？你在裏面嗎。”
狐貍渾身一震，眼眸瞬間被點亮。
“我在。”他幾乎是撲到門邊，用力拉扯。但門是鎖住的。
“別怕，小五，我能劈開這石門。”
季懷的聲音帶著決絕，“但動靜會很大，我們必須立刻離開。你準備好，跟我走！”
和他走？逃離這裏！狐五幾乎是本能的想要點頭。
但是他很快清醒。
“我走了之後，你怎麽辦呢？”
季懷道：“我畢竟是宗門弟子，他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殺了我。”
“但是我走了之後，他就會用你和妖物勾結的罪名處置你啊。”
狐五知道。季懷會為了他斷送前程。這是不行的。
他後退一步。
“不然……我還是留在這吧。”
“小五！我知道你喜歡他，和他有舊情，但是他不可能愛你。他背負太多仇恨了。”
“他會殺了你的。”
“我，我知道。”
“可是季懷……我的性命，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什麽？”季懷楞住了。
“也許……一只狐貍的命，本就是無足輕重的。”狐五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或者說，像我這樣普通，沒什麽天賦的狐貍……生來就是如此。”
“小時候，我的兄弟姐妹們，很多都沒能活過那個寒冷的冬天……只有我，運氣好，誤食了一株不知名的靈草，僥幸開了靈智。我努力修煉，想變得有用，能幫父母捕到更多的獵物……可後來，他們還是死在了獵人的箭下。”
“那時候，我也恨過。”
“我找到那個獵人的家，想報覆。可他不在，院子裏只有一個幾歲的孩子。
那孩子，他不但不怕我，還伸手抱住了我。我……我下不去手，只想把他拖回屋裏，免得他著涼……”
“可他的鄰居看見了，以為我要吃孩子，舉起鋤頭砍斷了我的腿。”
“所有人都稱讚他是英雄，為民除害。那一刻，我才明白，在人類眼裏，狐貍天生就是壞的，無論我做什麽，想什麽。”
“從那以後，我發誓要當一個最壞，最厲害的大妖怪。要讓所有人類都後悔！可是……”
“我緊接著就遇到了你。季懷，你和他們都不一樣。你救了我，哪怕我只是一只瘸了腿，毫無用處的狐貍。”
“所以人也並不全是壞的。我曾經天真地想，只要我努力修煉，化形成功，變成一個‘人’，或許……就能變得‘重要’一些，就能被平等看待了。”
“但現在我明白了，狐貍就是狐貍。
我天賦普通，永遠也成不了大妖。
如果當初沒有誤食那株靈草，我可能早就悄無聲息地死在了某個角落。”
“就連其他的狐貍，也不會為我的死亡停留。一只狐貍的死去，在這世間，本就激不起半點漣漪。”
“所以你也是，季懷。”
“你要努力修煉，一步步成仙。不能為了一個狐貍，丟了一切，我都會嘲笑你的。”
季懷不敢置信。
他記憶中的小五，總是靈動狡黠，帶著不服輸的勁兒，會想辦法來為自己爭取想要的東西。哪怕腿瘸著，也要努力蹦跳。
可如今，他怎麽會說這種話呢。
是周肆做了什麽？
小五分明是有尋死之心了吧。
他不能再等了。
“小五！”季懷低喝一聲，不再猶豫，靈力灌註於劍身，一道淩厲的劍光閃過！
“轟——”
厚重的石門應聲而碎，碎石飛濺。
……
另一邊，雲霧繚繞的仙鶴澤畔。
周肆正和靜儀真人一起，以精妙靈力引導，圍攏幾只姿態優雅的仙鶴。捕捉回去當坐騎。
他的神色帶著一絲慣常的淡漠。然而，就在某一瞬間，他動作猛地一滯，臉色驟變。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留在宗門，感應狐五的那道神識，斷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暴怒瞬間攫住了他。
瘋了嗎！那狐貍不怕被大陣劈死？
還是誰……
他再顧不得什麽仙鶴，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驚鴻，以駭人的速度直撲後山方向。
他這反應絕對的出乎意料，留在原地的靜儀真人的都呆住了。
周肆幾乎是撞開了臥室那破碎的門扉。室內空蕩，哪裏還有狐五的身影。
md，狐貍呢！
下一刻，一股磅礴浩瀚的神識如同風暴般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蠻橫地掃過整個玄霄宗。
一時間，宗門內所有修為稍高的弟子和長老都心有所感，驚疑不定地望向周肆的山峰方向。
這是怎麽了？？
如此肆無忌憚地釋放神識，近乎挑釁。
搜尋無果，周肆的身影下一刻已出現在護宗大陣之外。
他懸浮於空，神識如同無形的巨網，更加瘋狂地向外蔓延，籠罩了宗門周邊的山川河流，密林深谷。
那屬於元嬰後期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方圓百裏內的飛禽走獸皆被嚇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沒有，還是沒有。
他的狐貍呢！沒有死在宗門裏，也沒有……逃出來？
周肆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麽，身形一閃，再次回到宗門內。
這一次，他目標明確，徑直落在了季懷所居的弟子院落之前。
此時，季懷恰好推開院門，似乎正要外出。
他面色如常，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對著驟然降臨的周肆躬身行禮：“周仙尊？不知仙尊駕臨，有何吩咐？”
周圍不少內門弟子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暗暗投來目光。
這是又出什麽事了？仙尊不是都搶了人家道侶，怎麽反而臉色這麽可怕。
周肆根本懶得與他虛與委蛇，開門見山，聲音冷得能凍結空氣：“把他交出來。”
季懷面露不解，語氣誠懇：“仙尊在說什麽？弟子不明白。”
周肆盯著他，每一個字都帶著沈重的壓力，“別讓我說第二遍。”
“仙尊，弟子真的不知……”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的靈壓已向季懷打來。
周肆竟是真的毫不顧忌同門之誼，宗門規矩，直接出手。
眾人嘩然。
季懷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只覺得周身骨骼都在咯吱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碎。
“你是要逼我搜魂，還是說出他的身份？”
周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那樣你們兩個，都別想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旁邊一間堆放雜物的側房木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
狐五快步走了出來。他臉色蒼白，聲音細弱卻清晰：“……我在這裏！”
季懷心中一沈，暗嘆終究是沒能躲過。
他雖然找到了藏匿妖氣的法寶，但是逃遁的速度，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元嬰修士。
原想先將狐五藏在附近，利用最危險的地方即最安全之地的心理，待周肆搜尋外圍無果，放松警惕後再設法遠遁，卻沒料到周肆的反應格外激烈，迅速，且完全不計後果。
周肆的目光瞬間釘在狐五身上，
“你為什麽要走？”
他的暴怒顯然並沒有平息的意思，也不在乎所有周圍的看客。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要聽話？否則，我會親手斷了他的道途，碾碎他每一寸經脈！”
狐五被他嚇得渾身一顫，連忙搖頭，“我沒有走！我沒有要跑……”
“那你這是幹了什麽？”周肆猛地打斷他，
“逗我玩嗎？看著我像瘋子一樣滿世界找你，讓全宗門的人都看我的笑話，很有意思？”
“不是的。”狐五慌得不行。
“我只是……我只是想和他說說話……”
“說話？”周肆像是瘋了。
“我允許了嗎！我問你，我有允許你和他說話嗎？”
強大的威壓與冰冷的質問讓狐五呆在原地。
周圍所有的弟子也全部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狐五肩膀抖動，最終只能從喉嚨裏擠出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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