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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因果(四) 是公主的郎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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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因果(四) 是公主的郎君呀~……

他握著她的手在掌心摩挲來去, 神態凝重,“蒞陽,任何人, 都不當絕對的信任, 我如今還意識清明,自不會對你做什麽, 懷疑什麽,可隨著年齡上來……”

說到這個, 燕寧眼皮垂了下去,他說:“我年長你四五歲,過去風華正好, 鮮花著錦,瞧不出差別,然總是存在的, 我比你大,會比你先老去,你仍然漂亮熱烈如春日牡丹, 而我卻已經眼角橫生細紋,這只不過是個開始,將來會越來越明顯, 人一老, 意識就會模糊, 不清醒, 會做出許多糊塗事來, 那些史書章典的聖人尚如此,何況是我,這世間萬物規律是這般, 誰也逃不開,我都不敢向你保證,便是將來,亦像今日這般待你,不會做出一點糊塗事來,所以你多為自己想,會在她人的事情細枝末節裏,想到這些,是沒錯的。”

李蘊如聽著豁然開朗許多,又聞他這話中意,更是樂起來,她放下那碗燕窩,掐了掐他的臉,打趣道:“呀,我們的小燕郎君怎麽還顧影自憐起來了?”

燕寧掐著她的腰,將人錮在自己懷裏,仰頭端詳著她的面龐。

時間很殘忍的。

他們成親的時候,她二八豆蔻年華,他剛過弱冠之年,都正是春華最好的時候,他不敢說自己與她是絕配,但至少站在一起,也是檀郎謝女的一對璧人,可是現在……她布衣荊釵卻容顏依舊,而他經過三年的歲月蹉跎,不止心性大變,不似從前溫潤良善,連相貌上,也多了殘缺……

“不是顧影自憐。”

他確實比不得從前了!

李蘊如本是想活躍下氣氛,叫它不這般沈重,卻對上他幽深的眸子,恍惚好像心頭被撞了一下。

她好像有點壞了,怎麽能在這時候講這種話呢?

平白傷了人心。

她捧起他的臉,低頭啄了啄人的唇,佯裝嚴肅的警告道:“不準想這些有的沒的,在我眼裏,郎君還是以前的郎君,與當年我在禦花苑下所見並無二樣,不對,有些變化,比當年更有風韻了,更會討女郎的歡心了,我很喜歡他!”

李蘊如喜歡他。

可她很少有承認的時候。

因為她總想啊,當時他們關系那般,要是叫他清楚這一點,豈非要為所欲為,仗著她的喜歡,騎到她頭上去!

她不愛看書,可是聽了不少的話本故事的,那些書裏的郎君,多是如此,未曾得到的時候,對人千萬般好,事事順從,一旦得了女郎的心,便是換了性子,不僅處處以綱紀倫常之名壓她一頭,還會給她找好些妹妹進門,要求和諧相處,不得善妒雲雲……

世家許多人,也是如此,嬌妻美妾,多不勝數,外邊更是紅顏不斷的,都是家中夫人太過寬容大度,太順著人了,才叫他們敢荒唐成這樣!

燕寧與他們不一樣,可她也習慣了會去這般想……

“呵呵呵。”

燕寧聽著她這話,煩悶的心緒可是解開不少,他順著她方才的舉動,跟著啄上去,又親她,待親得人迷迷糊糊時,才松開些許,緋紅的眼望著人,可憐巴巴道:“那再多喜歡一點好不好,就一直喜歡。”

李蘊如被親得迷迷瞪瞪的,意識不清醒,卻還記得自己的底線,她抱住他的脖子,搖頭晃腦的說:“這可說不準,要看他的表現了,要是他表現不好,我就不要喜歡他了!”

“呵呵呵。”

燕寧被逗樂了,真是個難搞的女郎啊,不過也真有意思。

他咬住她的耳垂,故意引導的問:“怎麽才算表現好呀?”

耳朵是她的敏.感地方,濕濡的觸感傳來,李蘊如整個人不由打了個激靈,心好像在那一瞬間顫了下。

“你……”

她瞪了他一眼,不過毫無威懾力,小鹿般漂亮帶著水光的眼睛瞧向人,於他來說,更像一種無聲的勾.引。

燕寧又蹭了蹭她的耳朵,長呵了一口氣,道:“公主教我好不好?”

“回屋。”

她招架不住,最後只用片刻的清明說出這一句話。

……

白日宣淫,荒唐中似乎又刺激,尤其對於許久未見的兩人,更似天雷勾動地火一般……

李蘊如也不知最後是怎麽結束的,她清醒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屋裏亮著燭光,燕寧躺在她身側。

人比她醒來早一些,正在看著她,昏黃的光亮映著他棱角分明的五官。

是變了些,不過更加成熟穩重,有韻味了。

李蘊如伸出手去撫著他的臉,一寸一寸的在他面上走過,聲音嘶啞繾綣的說:“是誰的郎君呀,這麽漂亮知趣呢。”

燕寧抓過她在臉上摩挲的手,在人手背親了一下,順著她的話說:“是公主的郎君呢。”

“公主可要對我負責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李蘊如實在忍不住大笑出聲,“燕長君,你現在這樣,只怕你們燕家的祖宗見了會不敢認!”

他們的家訓一向是克己覆禮的,要端莊體面。

燕寧道:“說不定當年祖宗,也這樣呢。”

“噗!”

李蘊如又是一個沒忍住爆笑出來,她坐起來,煞有介事責問,“好啊,大膽燕三,你竟然敢編排祖宗!”

燕寧看著她鬧只是笑,大手一伸,將人攬進懷裏,道:“這怎麽是編排呢,說不定是事實,否則燕家如何枝繁葉茂到今日?”

燕家自先祖幾輩到燕寧這一代,每位祖宗都生了五六個子女,不過嫡系一脈,到燕寧的父親這裏,便只剩下了他和燕笙兩個。

“燕長君,你後悔過嗎?”

李蘊如環住他的腰,將腦袋埋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人有力的心跳搏動,不由想到了很多事,原本打鬧的心思也歇下來,笑容收斂住了。

“如果沒有我,或許你便不用經歷這些,你依然可以做你艷絕風流,人人稱讚的江左郎君,你會順利的承燕家家主之位,入朝堂,登青雲路,以你的才能,饒是在這般風雨飄搖之下,也當會有一番作為,許是做到丞相,再不濟也是位列三公,名留青史,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眾叛親離。

除了寥寥幾個還與他往來,幾乎世家都厭棄!

嫡系一脈的唯一子孫啊!

將他捧到這個地步,父母親族付出了多少,居然為一女郎,說背棄就背棄了,不管不顧!

哼!

簡直不像話!

有負父母家族教養!

太不爭氣了!

燕寧低頭,親了親她的發絲,溫聲道:“我與你說過的蒞陽,我從來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個決定,都不是心血來潮,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不論對錯,都不會後悔,你不需要為此擔什麽責,這是我自己決定的。”

李蘊如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只是心裏頭覺得發悶得緊,她不說話,但窩在他懷裏,手亂動著,在肩處和背部都摸到不平的痕跡。

她知道它們都是怎麽來的。

一個是為了她,一個是她親手刺上的。

燕寧垂頭便見她盯著自己胸膛上的疤痕在看,人本能的縮了下,想藏住,可惜就這麽赤誠相對,根本無處藏。

他聲音弱下去些許,不確定的問:“很醜吧?”

李蘊如神思游走,沒接話。

燕寧攬著她,語氣發沈,說:“我本來想找東西將這些痕跡去了的,你說了,喜歡完美的東西,完美的人,這些痕跡,讓這具身體,生了瑕疵,可是……如果它們去了,我不知道還能用什麽來證明你曾經是是存在過的,我不知道用什麽來記得你……”

他新傷加舊傷,又刺激過重,當時勉強撿回一條命,卻也是癡癡傻傻了一段時日,在這一段時間,父母親為了叫他徹底忘了與她這一段過往,命人將家中所有關於她的東西,都盡數燒了,連同在京的那些畫,他給他送過一封帶著唇脂印的書信,都全部付之一炬,什麽都沒了。

與她相關的東西,隨著那一把火,全部成了灰,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再記住她,懷念她的物件,就連那衣冠冢,裏邊甚至都是空的。

三年,漫長的三年,只有身上這些結了痂,早就愈合的傷口偶爾發癢,提醒著她存在過的記憶,他靠著它們日覆一日的在等,在尋找……

李蘊如聽著鼻子發酸,環在他腰上的手力道更重了一些,將人抓得緊緊的。

“真是個傻瓜!”她低語呢喃。

燕寧感覺胸前一陣濕潤意,他低頭,但見人淚眼婆娑,漂亮的眼睛裏,水跟洩了閘的洪水一般往下落。

“哭什麽。”

他一點點撫去她臉上的淚痕,道:“都過去了,過去了。”

李蘊如還是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的流淚,這麽不知過去多久,大概是眼淚流幹了,才堪堪停下來,她抓著他給人擦淚的手,抖擻著肩膀,看著他說:“燕長君,你記住我說過的那麽多話,那今日你再記住一點好不好。”

“什麽?”

李蘊如說:“不論什麽時候,不論我在不在,好好活著。”

“好。”燕寧答應。

左右他們如今是命運一體的,怎麽樣都好。

李蘊如也想到了這一點,她又開口:“等從這裏回去,我們就去找阿笙的師傅,找孫神醫,讓他將這同生蠱解了。”

燕寧:“……”

李蘊如沒管他的反應,依舊神色堅定。

“我不需要你承擔著我的命運,同樣的,我也不想你經歷這些苦痛,我們就做一對尋常的夫妻,會吵架,會鬧矛盾,悲歡離合,但各自一體,好時則聚,不好了便散,誰也不用為誰的命負責。”

燕寧靜默著,誰也不知道他作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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