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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因果(五) 世間萬般風景,不如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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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因果(五) 世間萬般風景,不如眼前人……

李蘊如是這麽想的, 可燕寧不搭腔,最後這事也沒有論出來一個結果,索性暫時翻了篇兒去。

兩人起來吃了些東西, 一時也無睡意, 又在院子裏坐了好半宿。

第二日,一行人收拾齊整, 從瑯琊離開,不過沒有回江左, 李蘊如帶著崔婉上了京。

……

七月新秋,正是一年日頭盛熱的時節,李蘊如踏進了上京地界。

入京前, 她給兄長和姐姐還有舒雲都遞了信,未入城,十裏之外, 就見洋洋灑灑一行人在等著。

“姐姐。”

她下了馬車撲到華陽縣君的懷裏,人似乎早就猜到了她的舉動,一直張著雙臂等著, 待她撲過來,就緊緊的抱住了人。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李靜和哽咽著說, 一旁的人都跟著紅了眼, 舒雲眼淚無聲的簌簌往下落, 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

秦湛說:“你阿姐啊, 自收到你的來書, 那是整日整日的睡不著,天天在問你何時到京呢,一聽入境, 就再也等不得了,非要過來這裏迎你。”

李蘊如笑,“我阿姐最是疼我了。”

崔婉坐在馬車內,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裏頗不是滋味兒。

想她堂堂貴女,最終落了個眾叛親離的下場,被家族和夫家厭棄,可李氏……她分明就是個蠻子人,卻總被護著,在宮中有父母親人疼愛,在燕家有燕三護著,哪怕是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的時候,都還會記著她!

崔婉不明白,為何會這樣?

她究竟哪裏不如眼前這個人!

鄒平看她紅著眼望著李蘊如的方向,大抵清楚她在想什麽,他很恨她,可是後來發現,其實恨來恨去,不過恨她總不夠愛自己罷。

但她是天上燕,他是腳下泥,燕子累了的時候,暫時落了地,落在他之上,棲息了須臾,他就生了妄想,於是自食惡果,如今看開後,便少了許多的怨懟,人說道:“女郎放下些姿態來看這世間萬物,也會得到一樣的對待的。”

在他眼裏,崔婉與蒞陽縣君並無差別,論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她還比人多一份才情呢,詩書禮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只是或也是如此,叫她多了幾分不忿不甘來,走了歧路。

崔婉白了人一眼。

她討厭這個不懂分寸的奴仆,自己從奴隸市場將他買回來,他就該是她的人,對她忠心耿耿,萬死不辭!

她與人好一場,是她對他的恩賜,可人不懂規矩,由此想以蜉蝣之身,妄圖春華,逼得她最後不得不對他下手。

這又沒什麽錯,他的命本來就是她的,到了時限,她收回了而已,他該甘願赴死,那才是真正的忠仆。

他不甘,僥幸逃脫,留了一條命,現在還幫著燕三,幫著李氏,害她如此。

她恨死他!

恨死燕三和李氏了!

這些話聽著就跟刀子一般讓人發疼,崔婉扭頭過去,不作理會。

……

寒暄過,李蘊如跟著姐姐上了她的馬車,舒雲也一起,留燕寧同秦湛和兄長一塊,大家夥兒又一道往城內走。

華陽縣君府早早的備好了宴為他們接風洗塵。

這一夜不是中秋,卻是團圓夜,大家默契的不提過往,不提崔婉,只是單純的相聚,徹夜不眠。

三天後。

所有人才開始正視崔婉的事。

李靜和問她:“你準備將她如何處置?”

“這還用說,當然是殺了!”秦湛是個粗人,沒識幾個字,如今在上京,也不過大小混個五品武官的職位,他也知足,每日上值下值,回來就是陪媳婦兒孩子,美得呢,心性也沒那麽多的歪歪繞繞,有什麽說什麽。

李靜和為自己這個沒心眼的夫郎無奈,拍了他一把,“你胡咧咧什麽!”

她道:“我與唐記買了好些妹妹愛吃的甜糕,想應該快到了,你去與我瞧瞧,拿回來。”

人找了個借口支走秦湛,才對她說道:“你姐夫那人就這樣,你不要與他一般見識。”

“我知道。”

李靜和說:“崔家娘子這事兒,確實不太好辦,殺了她是最解恨的,一命還一命,也應當,可她是燕三郎的表妹,同人有著幾分血緣關系,你們如今兩情相好自是無妨,但它日誰也說不準,這中間若隔了一條人命,再要在一塊,可就難了。”

李蘊如道:“我倒不擔心這個,燕三說任我處理,他不會有任何異議,我相信他。”

“那你是如何想的?”

李蘊如:“我準備將她放到舒雲的百畝田莊上去一段時日。”

這是她在瑯琊就想好的,否則也不會大老遠的跑回來上京。

舒雲聽著雀躍。

“公主可是說真的?”

“自然是真的。”李蘊如答:“我不止把她放到你那裏,我還要叫你好好教養她呢!”

舒雲激動的跪下,“奴婢謝過公主信任!”

“奴婢一定會好好做的,一定會幫公主出了這口氣!”

李蘊如將她扶起,告訴她不用再這般拘謹,還自稱奴婢,她的契書已經不在自己手上了,她不是人的丫頭,兩人之間,無須再這樣。

她只是求人幫一個忙罷了。

“就是。”

李靜和也跟著應和,“你這丫頭,如今自己管著百畝莊園,有模有樣的,可是厲害了,這京中好多世家貴族的瓜果都從你那裏拿呢,你啊,也是個有身份的人啦,不要這般總以丫鬟自稱著,聽著生分呢。”

舒雲紅腫著鼻頭瘋狂搖頭,“不,奴婢永遠是公主的奴婢,沒有公主,就沒有我的今日,不論這世道怎麽改變,身份再怎麽變,奴婢都依然是公主的人!”

她就是個小丫鬟。

沒有公主,她早就死在了不知道多少年前哪個夜裏,沒有公主,她就是自己一輩子也掙不上那些田地,拿不下來契書……

公主連出事前都想著她,為她處處著想,安排妥當,她怎麽可能因為時光過境遷,身份的變化,就將這份恩情給忘了呢。

她永遠都是公主的人!

只要她需要,自己可以為她赴湯蹈火!

……

李蘊如將崔婉直接丟到了鄉下田莊上,崔婉看著這瞧不見底的田地,怒而大罵:“李氏,你欺人太甚!”

她不會罵人!

世家小姐就這種不好,連罵人的詞都缺乏可陳。

要換了那些農家的婦人娘子,氣急了那是兩手往腰上一叉,什麽樣難聽的詞都蹦出來,那才有殺傷力呢,就這麽一句,跟撓癢癢似的,沒意思。

李蘊如根本沒將她當一回事,道:“你就好好的在這裏做罷,我會隔幾日過來看一眼的,至於什麽時候可以從這裏走,那看你表現吧!”

她說完交代舒雲好好照顧人,便坐著轎輦離開。

崔婉看著眼前的一切是兩眼一黑又一黑。

她不是沒有見過比這更大更寬廣的地兒,過去在崔家,雲英未嫁時,她幫著繼母管家看賬,也會去鄉下莊子查看,收租,只是那都用不著自己親自下什麽地,不過就是田坎兒上走一遭罷,這會兒要她親自做這些……

人看著自己皙白的手,直感覺在抖。

她李蘊如,當真是太欺負人了!

這簡直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正是因為如此,李蘊如才會選擇這麽做,她最是驕傲的,便是她這個世家貴女的身份,驕傲她所知所學的一切,她那些禮儀教養,而李蘊如想做的,正是殺掉她這些東西!

會做詩唱詞有什麽了不起的!

五谷不分,四肢不勤,連自己都不能養活自己,那也不過是個可憐的寄生蟲罷了!

……

李蘊如從莊子離開,燕寧早早的在路口等著,時下新秋,天熱得緊,他站在樹蔭下,粗布麻衫卻長身玉立,不改風姿。

“你怎麽在這兒?”

“聽姐姐說的,過來看看。”

李蘊如在對崔婉的處置上沒與燕寧商議過,也避著他,不想讓人知道。

她倒不是怕他反對,就是像長姐說的,二人到底沾那麽一點親戚關系,她不想叫他摻和進來,再給旁人指摘他的機會。

“累壞了吧?”

他將竹筒冰飲子遞給她,李蘊如從轎輦上下來,接過東西,喝了一口。

人見勢拿過一方帕子幫她擦去額上的汗。

兩人對視一眼,什麽都沒有說。

李蘊如看著郊外這青山綠水的,道:“郎君也是好長時間沒有陪我出來玩了,不如今日便多走走再回去?”

“好呀。”

他牽過她的手,道:“那今日我倆就以這山川為畫卷,以足為筆,眼為墨,慢慢的走,畫一畫這城郊風光。”

李蘊如很喜歡這種無人打擾,只有他們二人的時刻,所以一路上,她也確實走得很慢,時不時會停下來歇歇腳。

對於她來說,她是個粗人,不通詩書文墨,這些山川美景到了她眼前,也便不過是:“真好看啊!”幾個詞足以概括。

真正的美景,是她身邊的人。

她想拋開俗世的一切,叫他多留一些,再多留一些。

燕寧也如是。

這世間萬般風景,不如眼前人。

他只想同人就這麽一直走下去,甚至希望這一條路,沒有盡頭。

然而這些在這個世道來說,不過是虛妄空想。

兩人方走過幾段路,正入佳境之際,便見一個小童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那是個陌生的小童,他們不認識,但見方向,卻是朝著他們這一頭過來的。

確實是朝他們來的。

小孩子腳程極快,方才還是一個小點,逐漸清晰,不多時就到了兩人面前。

“娘子,郎君。”他喘著粗氣,說:“縣君姐姐,縣君姐姐叫你們趕緊回去,過府一趟!”

“怎麽回事?”李蘊如問:“可是姐姐出事了?”

小童道:“不是,我也不知道,總之縣君姐姐說速回。”

見如此,兩人也無法,只得改了計劃,匆匆忙忙回城,但進縣君府,還未坐穩,李靜和便道:“出事了,剛剛阿洵來人說,太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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