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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分別(二) 他是個假面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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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分別(二) 他是個假面虎

其實武成帝也不想這麽做。

燕三是個能人, 可以從世家中那麽果決脫身,由雲端入低谷而自持,沒有半分不適應之態, 還能將本來被他們攪得一團亂的江左兵權疾速收拾齊整, 為自己所用。

想起兩年前那一場殺雞儆猴的絞殺案,至今無人不嘆服。

他也想過學宣帝的路子, 用自己的女兒籠絡人心,叫燕三跟自己站在一條壕線上, 畢竟聯姻,從來都是利益聯結最快最好的法子,可這人是個執拗性子, 門當戶對,還有青梅之情的崔家女都不要,敢當堂拒親, 自己的女兒更不消說了,只是碰釘子,自取其辱罷。

也不知道那被慣壞了的蒞陽給他下了什麽迷魂藥, 死都死了,還弄得好好的一個郎君,都不像郎君了, 跟那個李照跟李洵一個臭脾氣!

沾上李家人, 總是要壞事的!

燕寧立於大殿正中, 身著緋紅麒麟袍, 頭佩進賢冠, 手持玉箸,身子微低,一直抿著的唇口微微張著, 合了又閉,閉了又合,眼睛通紅,眸中有淚,哀泣道:“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按理說是該交由陛下的,只是這江左乃先帝所賜,蒞陽還存於世之物,每每見它,便猶如再見蒞陽,不敢說難,臣下無能,二十過方才娶妻,但見世道蒼蒼,不肯見憐,成親幾載,未育子息,如今便只剩長君一人耶,夜半之時,孤燈淒影……”

他說著眼淚無聲滑落下來,人哽咽一聲,才又堪堪弱語道:“是蓋以交天子,長君實在無顏見蒞陽,不敢茍存於世……”

他哭得可憐,話說得不重,可句句擲地有聲,一口一個先帝所賜,蒞陽遺物,弄得好像他要強行收回來,反而成了那個拆散人家夫妻的惡人!

打了兩三年的交道,蕭遠山大抵是知曉了,這人並非表面那般光風霽月,君子遺風,行舉合禮,他有雷霆手段,更有無賴之能!

擅長於用各種表象迷惑然後陷害你,又裝著一臉的無辜!

偏生是個有用之人,這兩年也是借他與李洵和世家分庭抗禮,方掌了些實權,他也不敢與人直接撕破臉皮。

人軟下腔調,“愛卿對蒞陽之心,朕看著也為之動容,安州一事,是乃卿受屈了,只是你也清楚朕的處境,世家扶持的天子……”

君臣二人是霎時都泣淚連連,燕寧見座上人生出軟態,趁機提道:“近年南方無水患,北境幹旱,顆粒無收,百姓愁苦,流民成災,若不加以幹預,只怕安州匪患之事,只多不少,或當年起義之事也會歷史重演。”

正在感傷之際,突然的正經叫武成帝一怔,隨即也收斂了些姿態,挺直背脊,似模似樣的問:“不知愛卿有何良策?”

燕寧道:“生此現狀,除卻天災之外,更多為人禍。”

太多人不作為了。

他建議啟用過去那些因為宣帝和世家之爭被貶的舊臣。

那些人大部分是靠自己的真才實學上來的,只是少通世故,不知變通。

這說壞算不得,說好也不是,這般性子,太過容易得罪人,須依賴天子賢明,方有出路。

過去宣帝在位,其有施展才德之路,可也由此得罪不少世家,宣帝勢弱,則被清算,驅逐出京。

水患,旱災,哪一樣不是需要身體力行吃苦受罪能成的功績。

這麽苦的活計,若可以只是隨意敷衍兩下就能解決,自己還可收一波好處,躺著悠閑自在,誰肯賣力去做呢?

現下這般,實在正常不過的事了。

武成帝擰眉,道:“如此是不錯,只怕其他人會有想法?”

他是親眼所見甚至參與了奪權宣帝的過程,比誰都清楚那些世家的手段,利益受到威脅之際,他們比任何人都要團結,如今的晉朝,世家掌握著大半的資源,從朝堂到土地農業,各種生產資料,那國庫都未必有世家的糧倉充盈,貿然大肆將這些舊臣召回,定會引起他們的註意,人要有想法的。

燕寧提出來,便早有了謀算,他將自己在建康時所寫的奏書遞報上去。

武成帝先是皺著眉頭看,慢慢又舒展,而後狂聲大笑起來,“愛卿果真能才也!”

“便是照你說的去辦罷。”

他叫來大監,傳令下去,先是在朝中征召可以前去治災之人。

除了盧五郎和謝六以外,少有肯去的,於是順理成章將那些舊臣召回來,加以重用。

自己做下的選擇,縱使有異議,也不好再多言什麽,只得認下。

得了一批忠於自己還能辦事的舊臣,又給了楊氏和王氏之前安州匪患一事一個交代,武成帝大喜,賞賜了燕寧好些東西,那一箱箱的金銀珠玉往他那小院送,老仆看著笑彎了眉眼。

華陽縣君夫妻和太子少師李洵也跟著過來為他道賀,夜裏老仆和燕寧幫著幾人在院中擺了一桌,邊吃邊話起家常,酒過三巡,李靜和這才開口問:“長君此番,可是見到了小妹?”

回京之前,燕寧便與李蘊如說明了這一點。

在回建康時,華陽縣君曾經來找過他,道自己的妹妹可能還存於現世,他一直堅持是對的,她拿了一封手書與他瞧。

其實那字跡跟過往的李蘊如手書差得很遠,他習的顏體,而人酷愛草書,通常一封紙箋上那都是洋洋灑灑一篇,不仔細瞧,根本認不出來什麽字。

可這字從人,饒是變化再大,那內裏是不會變的,這封手書看似規整,實際每一個字都仿若跳脫之外,能寫出這般字,又認李靜和,他們是默認下了是李蘊如,然而這世間人千萬,也不敢確定,才過來尋燕寧,讓他往書上的地方去尋。

這三年他本就一直在尋人,聽說這自然是激動不已,欣然要前往,只是這眼見便進四月,到了她走的日子,當初人離開前,他在香山東上為人立了一個衣冠冢,李靜和這到底不確定,可那衣冠冢卻是實實在在的。

他常奔走於各種事和尋人之間,三年未曾回去看過一眼,斟酌之下選擇先回了建康,讓人代他去尋人,不曾想二人竟然在建康重逢。

燕寧一直將這當作是上天賜下的緣分。

他與人言明,李蘊如思忱過,從自己手上取下一只素銀鐲子遞給他,交代道:“你回京代我交與阿姐,告訴她我一切都好,叫她不用擔心,待時間合適,我會回去瞧她的。”

所以即使李靜和他們不過來,他過後也會去找人的,但聽如此說,他將鐲子拿出來給李靜和,又將李蘊如的話原話相告。

李靜和霎時間紅了眼眶,激動得語不成調對丈夫秦湛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定是她,她那個字,還是我親自教的呢!”

“那長君怎不帶她回來?”

在外這般多年,定然是吃了很多苦頭了,該是帶回上京的,不過燕寧有自己的考量,人解釋道:“如今上京朝局動亂,不是個好歸處,我將她送去了江左,那裏是我的地盤,還有頌紀在,會更為穩妥一些。”

何況三年前人為何會在香山遇險,此事一直未有定論,他查過,甚至崔婉情緒上頭的話也當了真,可始終沒有確切的證據找到“兇手”。

重逢後兩人並非對此決口不提,只是不知出於何種考量,也沒有與他坦言。

他猜著……許是他身邊的人,父親,兄長……亦或是母親,才叫她如此顧慮。

他的公主啊,總是那般好。

所以在事情未分明之前,她還不適合以蒞陽縣君的身份張揚回京,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

如今他倒不怕與人分開,左右她若有事,自己會有感應的。

目前人……甚好。

若是可以離頌紀稍稍遠些,就更好了。

這種明知有人惦記卻不得不往對方身邊送的感覺,並不很好。

幾人不知他所想,只道他大度,亦考慮得周到,不再強求,舉起杯子,對月而飲,歡聚此時。

……

江左。

李蘊如入境後稍微歇了歇便立即進入狀態,找頌紀了解清楚目前這邊的情況。

他據實相告,連軍中幾人,布排如何,兵力實力幾何,乃至江左整個營生行當稅收等等,都事無巨細與她說。

李蘊如過往崇尚享樂,聽著昏昏欲睡,如今心性變了,倒是聽得津津有味,那麽長,那麽多的東西,竟都過了耳。

只是完全消弭掉這些訊息,還需要些時日,一時半會兒也強求不來,所以聽完後二人並不作什麽具體的討論,反而去逛了街市。

她是個喜好熱鬧的人,縱使多年在外,心性改了許多,這一點依然沒有變,路過見什麽都想買,頌紀默默的跟在她身後,幫著付賬和拿東西。

江左的人似乎對頌紀非常熟悉,走到哪裏都有人跟他打招呼,還有些不收錢免費贈他們的呢,這叫李蘊如不禁感嘆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如今頌紀你是混得比我都好了。”

頌紀只是笑,並不否認,他問:“還有什麽想要的嗎?”

李蘊如撇眼見一個花飾攤跑過去,可拿起又忽而放了下來。

“怎麽了?”頌紀問,“不喜歡?”

“不是。”

她想到燕寧窮成那般,自己再像之前大包大攬的買……不太好。

“喜歡便拿著罷。”他將那通草花簪順手別到她發上,老板有眼力見兒的誇著,“夫人仙姿玉容,戴著實在好看極了。”

“這通草啊,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兒,可更加襯人呢,尋常人戴不出那份氣度,紀先生可是好福氣,娶到這般漂亮的夫人。”

李蘊如:“……”

“我不……”

她話還沒說盡,頌紀先替她開口解釋了:“她是燕郎君的夫人,並非紀某的。”

老板:“……”

小燕郎君說過不再娶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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