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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分別(三) 我想過讓你做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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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分別(三) 我想過讓你做駙馬……

錯認的小插曲讓兩人都一時有些尷尬, 李蘊如抿唇笑了笑,簪著那花繼續往前走了。

頌紀付了賬,默默跟上來, 像很多年前一般。

他總是這樣, 不管什麽時候,只要兩人出現的地方, 他總是會這樣無聲無息的跟在她身後,像一道舊影子一樣。

她已經習慣了這道舊影子, 可是她又想,或許不該是這樣的。

繞過熱鬧的街市,便到了東渡口, 此時正值春潯期,河岸水位上漲,入目看去, 是一片煙波江柳,船只斜靠,有高大的艨艟, 也有一葉扁舟。

穿著蓑衣的老漢操著一口濃重的江左口音站在渡頭攬客。

急尋探親的婦人拉著一個小孩與他講價還價,二人一番推拉閑扯,雙雙上了船, 小舟滿人, 老漢樂呵呵的唱著歡樂的小調離開, 消失在他們的視線。

畫面安然和諧, 與外邊仿若兩個天地。

“真好啊!”李蘊如不由發出感嘆, 頌紀望著她視線的方向,接過話,道:“如今的江左在都督帶領下, 確實是不錯,呈一派欣欣向榮之態。”

南方和北地都有不少流民湧過來,後都在這兒紮了根。

“那你呢?”

李蘊如看向他,“你可有想過,也找個地方,找個人,紮下根?”

頌紀怔楞一瞬,隨即笑了笑,輕松肆意的說:“我找了呀,江左就是我的根。”

他插科打諢,不過李蘊如沒與他說笑,人叫了兩壺酒,倒了一碗長飲下,擡頭看他,眉目嚴肅。

“頌紀,有些執念,並不會有結果,該放下的時候,就放下,這樣你才會過得好。”

其實李蘊如並非完全不清楚他的心思。

他要走那一日,她也是像現在這般,提了兩壇酒過去跟他喝,求著他留下。

她習慣了。

她舍不得人走。

可是他沒應,那雙熏了酒意的眼睛一直盯著她瞧,瞧得她臉紅心跳,她第一次有種發慌的感覺。

她那會兒年紀小,也從來沒想過這個事,不確定這是否就是喜歡,心動。

只是她清楚,自己並不討厭。

那時她想,如若他親過來,她不會拒絕。

這樣能留下人的話,她可以。

到時候她就去向父皇稟明,要他做自己的駙馬!

他對自己很好,她願意讓他做自己的駙馬,她想她會一直開心的。

可是什麽都沒有,他只是盯著她瞧,最後移開目光。

他哄著她睡下,然後離開,不聲不響的離開。

她再醒來的時候,人已經消失在了她的宮中。

“其實那日,我想過,你要是大膽一點,真湊過來的話,我就去找父皇說,讓你做我的駙馬。”

頌紀聽著,眸光先是亮了一瞬,旋即又黯淡下去,他苦笑一聲,說:“我膽子太小了。”

可如果有機會重來,他依然會這麽選擇。

因為他很清楚一點,公主並非對他生出與自己一樣的心思,她只是習慣了自己的存在,習慣了自己對她的好。

她少年心性,分不清喜歡和習慣,會誤會,會想就這樣也好,只要留下就行,可有朝一日,一旦識得了男女情.愛的事,她一定會後悔的。

未曾擁有過,他可以坦然接受,看著她走向一個郎艷獨絕的少年公子,和他恩愛情深,夫妻和鳴,可一旦這種境狀變了,他真的得到,擁有了她,哪怕只是須臾,猶如煙雲般短暫,他也會生出心思來。

人就是這樣的,不知足,一旦得到,就會想要更多,更多,他舍不得放開,她會被困於自己的執念之中,兩人也不過是一對怨偶。

他的公主是那般多明媚美好,怎麽能在自己的私欲中變成那樣呢?

他不允許!

頌紀說:“我有想過,殺了燕三郎。”

李蘊如只當他這是一句玩笑話,並不當真,悶了一口酒,笑著問:“那為什麽不動手?”

頌紀道:“第一次是因為我清楚,公主心裏有他,舍不得,第二次是因為我知道,他對公主,是真的有心。”

他並非說笑,而是真生過這樣的心思。

回來在那山寺中見到李蘊如,她瘦得不成樣子,眼裏是化不開的哀愁,很愛笑很愛熱鬧,愛說話的人變得只會哭,她像只蝸牛一般,將自己放在那個厚厚的殼中,怎麽都不願走出來。

那時候,他是想過殺了燕三的。

他孤身一人,無親無故,並不害怕什麽牽連,思慮殺了一個世家嫡子的後果,只是他知道她心裏有人。

故作不在意,可夢裏她會喊他的名字。

聽到與他相關的,那雙哀愁的眸子才會有些光亮。

她會因為他哭,卻會因為他有更多的情緒。

她長大了。

已識得情.愛的滋味兒。

所以他沒有那麽做。

第二次是在得知她的“死訊”,他不顧一切跑回建康。

那時候他也想殺了他。

他想讓人去給她陪葬!

分明答應過他會照顧好人的,結果弄成這般,他就該死!

然而,他癡癡傻傻的在那裏,總看著外邊盛開的牡丹發呆,總捂著心口處的位置。

那裏有一道傷,是她留下來的。

他什麽都不記得了,可潛意識中還存在著她留下的一切。

“燕三是個真清流君子,也是一個很好的夫郎,公主這樣的人,當配燕三這般的風華郎君,才算好。”

“那你呢?”

打小在一塊的人。

在她心裏,其實頌紀並不比燕三差,若說差也便差了個家世罷。

這家世門第,是怎麽都跨不過去的溝壑。

可她並不在意,她更在意那個人。

少年不識感情事,然這一點從未變過。

在她心裏,人和燕三,和舒雲,和她長姐他們其實一樣重要,她希望他可以放下過去年少無知的過往,有新的生活。

否則她可以繼續裝糊塗,坦然的接受他對自己的好,給自己的陪伴付出。

這有什麽關系呢?

對她來說,不過是多一個人愛她罷,毫無損失。

“頌紀,先生。”

她定定地看著他,認真的說道:“我沒你想的那般好,燕三也是,同樣有不好的地方,我們便是這俗世的尋常人,與你,與其他人無異,忘掉你心裏那個影子,放下過去,別再執著了。”

風乍然起,酒肆寂靜無聲。

許久過,頌紀開口:“公主為何不裝著不知道?”

只要她不清楚,他就可以繼續像現在這樣,以任何身份跟在她身邊。

可他又明白,以公主的性子,怎麽可能裝著不知呢?

蒞陽公主,向來做什麽都是坦坦蕩蕩的。

人跟著喝了一口酒,道:“公主今日的話,我記在心上了。”

“嗯。”

兩人碰杯,一笑飲之。

……

李蘊如跟頌紀談開,又在酒肆待了好一會兒,看著天要下雨了,這才回去。

人方踏進官邸的門,那雨水就啪啪啪的落下來,一下子將整個天地都染了雨色。

頌紀道:“還好有公主在,否則就回不來了。”

“當然。”

李蘊如對此尤為得意,她幼時雖然對那些詩書章典沒什麽興趣,連那些課業都是丟給頌紀讓他幫著寫的,可對司天監這些有興趣。

這可比寺廟那些唬人怪力亂神的東西有用多了。

光是看天上的星星,觀察天際的雲彩,地上的蟲蟻就能測天時,很有意思。

貞元皇後和宣帝對她這個興趣並不強加阻止,第一次清楚她這喜好時,人將她抱在懷裏直笑,爽聲道:“這才是我的女兒啊!”

她們李家本是耕讀傳家,到母親這裏,更不消說,是地裏刨食的莊戶人家。

這莊戶人家最是要緊的就是地。

看天吃飯。

李蘊如好此道,也算是興趣對了口,他們極其高興,還特意讓司天監的人來專門教她呢。

所以李蘊如這麽多年,旁的學不會,在這一點上,還是頗有研究的。

她同杜三娘走商的時候,也借著這功夫幫了不少的忙。

一開始隊伍中其實有不服她的,覺得她是個拖累,費錢費力養著,半點用沒有,還有出餿主意,說她模樣不錯,牙口也好,這要賣出去,定能大賺一筆。

底層的好意跟惡意,都表現得那麽清楚直白,沒有用處,是要被遺棄的。

她看著這天兒,道:“這雨估計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的,你讓人傳令下去,今日河口一切行商暫停,再多看一下河岸堤壩,我記得你方才有提過,東往去十幾裏那兒,可以帶人去瞧瞧,那隸屬中游,看似不起眼,多被忽略,可這雨勢大,若是防汛未做好,一旦倒傾,後果不堪設想。”

李蘊如說著又想起了礦山,道:“叫那附近的幾戶人家都撤退一下,就退到……”

人思忱須臾,果斷決定將空置了許久,待重建的西街三道那批屋子裏。

迅捷,果斷,思慮深遠……

頌紀望著她。

原來真的離開這三年,他的公主變了很多,變得已經不再像以前那般,只會想著吃吃喝喝玩玩。

他剛才所說的,哪怕只是粗粗提及一句,她竟然都記在了心裏。

雨越下越發的大了。

李蘊如看他還在發呆,微微蹙起眉,語氣頗重的說:“還楞著做什麽,趕緊去啊!”

這可不是說笑的。

本來南地就多洪澇災害,春汛頻發,江左為南地的心脈,真出了事,後果不堪設想。

“嗯。”

頌紀交代仆婢照顧人,隨即安排下去。

其實他並不是很擔心這一點,這幾年在燕長君的帶領下,這些都是重中之重的事,每年都會做防汛的,雖然也出過些事,但總體問題不大。

他這般想,許多人也這般想,交代下去的事懈怠,並沒有及時傳達。

一日後,礦山處的士兵匆匆來報,說發生了嚴重的塌陷事故,山下人家被盡數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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