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質問 你可是真想迎表姑娘進門,真要停……

關燈
第72章 質問 你可是真想迎表姑娘進門,真要停……

宴會停了半個時辰的功夫, 又重新恢覆,或是因得到了燕郎主的承諾,席上眾人又沒了顧忌, 恢覆早前模樣。

歌舞升平。

一個個借著黃湯灌上頭之時, 又是從宗法,禮教, 家族……等等諸多方面引經據典勸。

場上場下多節目。

可謂是一場極致而酣暢淋漓的雅集盛宴啊。

正當熱火朝天之時,李蘊如推門而入。

“呀, 可當真是熱鬧啊!”

李蘊如目光掃視過堂上一眾人,道:“我來巧了不是,也算榮幸了, 不過這麽點事,竟然能惹得大家這般熱鬧,聚在一塊說。”

“蒞陽。”

燕寧不知她怎會過來, 但看她身邊未帶一護衛,亦未帶隨從,連常隨的舒雲, 也不在。

很反常!

通常她不會這樣的!

他感覺不好,只想拉扯她盡快離開這汙糟之地,可李蘊如既然過來了, 又怎麽會輕易的走。

她甩開他的手, 兀自尋了位置坐下來, 倒了一杯酒, 仰頭飲下。

所有人視線盯著她這邊, 神色各異,沒一個說話。

李蘊如擺擺手,道:“繼續啊, 不要因為我壞了你們的興致,正好我也能聽聽,受教一番,畢竟在座諸位,哪個不是世家佼佼的高潔君子,學富五車,才高八鬥的,你們知道的,我是個粗鄙人,哎呦,打小一看那書就頭疼,夫子也教不了我,肚子裏沒什麽墨水的,諸位正好,當給我長見識了。”

她放了話,可一個個是面面相覷,並沒有敢開口,只能將目光投到了在首座的燕郎主身上。

被一個自己看不上的兒婦如此攪局,燕郎主臉色難看,可人到底是小輩,如此場合下,他自不可能對人做什麽,於是只好清了清嗓子,冷著調子對燕寧說道:“長君,可記得我方才跟你說的話!”

赤.裸的威脅!

李蘊如不知她來之前二人說了什麽,但是不蠢,聽得出這威脅意。

人沒等燕寧開口,先一步接了燕郎主的話。

“郎主這可不是為難人嘛。”

她擰著笑說:“這長君若是管得了我呀,何至於叫您今日大動幹戈這一番呢,他啊,風雅人一個,說話做事文縐縐的,講個勞什子的禮儀規矩,動不動就是這不合禮,那不合規矩的,碰上我這種不講禮的人,那不是秀才碰上兵嘛,沒用的,唉,這事說來也怪您,人說子不教,父之過……”

“大膽!”

座上人的隨侍聽她這出格的話,高聲喝道。

連燕郎主和這一眾世家人,她都沒有放在眼裏,何況是一個小小的隨侍!

她垂眸,手摩挲著那雕花的青玉茶杯,片刻功夫,將它丟了出去!

碎玉聲乍起,杯子四分五裂。

隨著這一聲而來的,是她清亮又高昂的聲音。

“主子們說話,有你什麽事,狗仗人勢的東西!”

那隨侍被喝住,頓時面上漲紅無言。

整個會廳再次安靜了下來,只有壁上燭火燃燒,噝噝啦啦的細碎聲響。

他們看明白了。

這李蘊如,就是故意來鬧事的!

於是一眾人把目光投向燕寧,以眼神示意,迫他趕緊將人處理去。

跟一個女郎同席,對她動手,有失體面,大庭廣眾之下,他們是不會做的!

虛偽!

道貌岸然的東西!

李蘊如沒理他們,也沒理燕寧,人從座上起來,繞著會廳走,道:“你們都不說是吧,那該我來說了。”

她走到一個頭配珠玉,面敷花黃,身著紫色大衫的男子跟前。

“庚家家主。”

男人聽到她的呼喚,跟聽到鬼使念著生死簿的姓名一般,身子不覺瑟縮了兩下,卻是大著膽子昂首道:“你……你想幹什麽!”

“哎呦,好兇啊!”

她手搭上人的肩,嗔怪道:“這麽兇做什麽,當初在上京,你不還來書求娶,道是燕家不識我的好,虛偽清高,我若同燕長君和離,你定會休了你那高門妻,八擡大轎迎我過門,待我如珠如寶的嗎,怎麽,今日在這兒也算快隨你的願了,我也是樂意的,怎你這麽兇啊,這樣兇,我怎麽相信你說的是真話呢?”

“你……你胡說八道什麽!”庚氏家主臉色慘白。

“怎麽胡說了,你還說燕氏老不羞的,找了個二八的嬌嬌女郎給他生孩子,你比他年輕幾歲,又相貌堂堂,亦更比他合適做這一樹梨花壓海棠的風雅人呢。”

“你……”

庚氏看向首座上的人,燕郎主臉色黑如墨炭,他試圖開口解釋:“燕……燕兄,她……她亂說的,我……我沒有。”

燕郎主沒有理他。

她這話不算假,她父皇一走,誰都能預料到後邊的事,不過是沒放到明面上來說罷,不是他,卻是庚家郎君,確實有來書,與她說過差不多的話。

左右一家人,不分彼此嘛,在這時候就該共擔的。

李蘊如作弄完了人,又尋下一個目標,如法炮制的挑事,一個一個的,近乎將席上一眾人都開罪了一個遍,真真假假不得而知,左右他們一個個自己心虛,也不敢說什麽,而且說了也沒人信。

看吧。

其實要毀掉一個人的名聲,毀掉一群人的利益結盟,就那麽容易,觸及自己的時候,他們就露出了鋒利的爪牙,不能再繼續保持風度,當作無事發生了。

“長君!”

太不像話了!

怎會有如此不知廉恥的女郎!

燕家的臉面,算是都給她丟盡了!

燕郎主死死地盯著燕寧,警告他:“別忘了我跟你說過的話!”

燕寧清楚父親的意思,也知道他做得出來。

人上前,拉住李蘊如的手,哄聲道:“蒞陽,乖,別鬧了,有什麽話,等我回去再說。”

李蘊如瞧著眼前人,昏黃的燭光下映著他似仙般的面容,只是那面上多了些許的瑕疵,眼底青黑,眸中是掩不住的憔悴色,左邊面頰上,更是隱隱可見巴掌印的痕跡。

這幾日來。

很顯然,他在這兒並不好過。

也是。

怎麽會好過呢!

跟這麽多披著人皮的惡鬼在一起,是怎麽都不會好過的。

她想撫摸他的臉,撫他的傷口,然到底還是忍住了。

人甩開他的手,怒聲道:“等什麽,等你回去,等你怎麽回去,帶著你的新高門妻回來,讓我與她敬茶嗎!”

“不是!”

李蘊如根本沒聽他說,人開口便斷了他的話。

“不是什麽不是,難道你敢說,今日這裏,不是與你商議崔家親事的!”

燕寧沈默。

不是議親,可性質也不差。

老實人。

李蘊如看他這老實巴交被噎得說不出話的模樣,心中暗自無奈,這人啊,都被世家那些規矩給教壞了,連說句謊話都不會。

笨死了!

哎呀。

本來也想鬧一番他的,現在想想還是算了。

這麽多人欺負他一個人,多可憐啊,她就不跟著摻和了。

索性在走之前,再幫他一把罷。

人斂住思緒,吸了吸泛酸的鼻子,努力叫眼裏噙著的淚花更多一些,卻不掉下來,待淚眼汪汪的時候,才看著他,哽咽開口問道:“燕長君,我且問你,你可是真想迎表姑娘進門,真要停妻再娶?”

燕寧想說不是這樣。

可這麽多人在場,父親的目光更是像一條躲在陰暗處的毒蛇一般冷冷地盯著他,人方大鬧一場,丟盡燕家臉面,此時他若再維護她,只怕更惹得人生氣。

“你還記得那只狗的下場罷?”

“你若執迷不悟,一意孤行,它就是蒞陽的下場!”

他的父親,在自己認定的事上,是什麽都做得出來的。

罷了!

就是要臉面罷,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當先護著燕家的臉。

先應下來,糊弄過去,待她離開,他再處理,回去後再好好與人解釋便好了。

他的蒞陽雖然性子驕縱,但也是個坦率明理的女郎,你與她說明白,她不會跟你無理取鬧的。

這般想,人回道:“是。”

清潤溫雅又略帶低沈的嗓音傳進她的耳朵。

盡管她是故意問的。

盡管她也做好了自己離開之後,也許有一日,燕寧會扛不住家族的壓力,會和崔婉或者旁的女郎再成親。

他會是別人的夫郎。

他曾經給予她的一切,也或許會再給另一個女郎,他們會想崔婉說的那樣,在一起,恩愛情深,彈琴作畫,似神仙美眷。

他們還會生好多好多的孩子,綿延子嗣,開枝散葉。

他會慢慢的,不再記得她是誰,暮年回望過往,許感嘆一句,我曾經娶過一任妻子,她出身庶族,有些驕縱任性,我同她有些感情,不過皆已經是過去……

想到這些,她還是不由得心頭一陣錐痛,本來是故意醞釀的眼淚,此時此刻,不用特意做什麽,便從眼眶中洶湧出來。

“你除了我,怎麽還能娶別人呢?”她脫口而出。

席上眾人聞聲皆驚,頃刻間對燕寧有些同情起來,怪不得他不肯應呢,都清楚他娶了個不通情理的悍婦在,可囂張乖戾至此,如此要求郎君的,當頭一回見。

這般善妒,莫說娶妻,怕是收個小婢,人都要上綱上線的大鬧一番,擾得家宅難安。

一瞬間,作為男人,他們忽然就理解了燕寧。

燕寧不知那些人所想,也沒管,此時的人,眼裏只有他跟前這哭成了淚人的妻子。

他很是懊悔開那個口,他想上前擁住她,告訴人不是這樣的,想幫她吻走所有的眼淚,告訴她自己唯她一人而已,不會改變,然如今站在這個位置上,說出那句話,是箭在弦上,沒有回頭路。

人只能催著她趕緊走。

李蘊如充耳不聞,她赤紅著眼望著他,唇口因為情緒激動,一顫一顫的。

“你還記得,曾經我跟你說過什麽嗎?”

她向他靠近。

燕寧被她的話弄得發慌,人怔楞了一瞬,沒有來得及躲,待反應過來,李蘊如已經到了跟前,二人之間,不過方寸距離,她身上濃烈的香氣縈繞在他的周遭,他能清楚的看到她臉上的淚痕,被弄濕的妝容,連那鼻翼的顫抖,都那麽清晰,仿佛連心跳和呼吸,都交錯到一塊,是共振的。

他傷了她的心。

“蒞陽。”

李蘊如沒理,只是還在往前走,向他靠近,人下意識往後退,可她步步緊逼,到最後,索性不退了,任她罷。

要打要罵,都隨她,只要人好好的,從這裏離開便行。

人站在那裏不動。

她在他跟前停下,怔怔地盯著他,一句話不說。

會廳安靜得連落根針都能聽得到。

“你如果負我,我會不要你,還會殺了你!”良久後她開口,然後在誰都沒從這震驚中回神過來之際,眼疾手快的拔下頭上的金簪,刺進他的胸膛。

-----------------------

作者有話說:明天就正式死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