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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有心 展信安,夫:燕長君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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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有心 展信安,夫:燕長君留

季春三月, 冰雪一消,就是濃濃的春意。

從建康往蒞陽這一段路相距有七八百裏,一路枝頭掛綠, 山花相迎, 煞為意趣。

李蘊如本就是出來散心的,亦是想瞧瞧這晉朝的大好河山, 故一行人也不著急,腳程極慢, 仲春出來,到了季春三月,方不過到東鄔縣。

東鄔縣系屬清河崔氏的地界, 地方不大,不過幾千人,占地卻是不小, 足有百多裏,以耕地為主,丘陵次之。

因占據地理位置的優勢, 此處的農業和經濟都相當不錯,百姓安居樂業。

李蘊如記得,父皇在位之時, 曾給東鄔批過一道聖令文書, 大意是嘉獎地方的歲貢, 為眾縣之首。

“在前邊東鄔歇歇腳罷, 住幾日再趕路。”

過去她在宮中, 常來往之地也不過上京周遭,未曾見過,今日路過, 也算是一番緣分,自當留幾日,感受一下這東鄔的風土人情。

“是。”

幾人對於她的話並沒有其它異議,一行人車馬在近日暮時分進了東鄔。

縣內裏果然如她想象的一般熱鬧,兩邊商鋪鱗次櫛比,沿街叫賣的商販不斷,有賣糖葫蘆的,有賣絹花的,還有賣各種木柴鮮魚的……

多不勝數。

喧囂聲入耳不斷,馬車內本來還有些疲憊,昏昏欲睡的幾人,這會兒都醒了神,紛紛探出腦袋去看。

舒雲望著這一路經過的人或物發出感慨。

“好多人啊!公主,真瞧不出來,這東鄔小小的,居然還挺好的。”

燕笙聞言吃東西的手停下,自然的接過她的話,回道:“東鄔屬於清河地界,這清河崔氏是我外祖家,乃世家豪族,先祖崔彥曾位列三公九卿,是百年積累,其對家族子弟教養也甚為嚴苛,到齊……”

她想說齊宣帝這一代之時,世家權力更是達到了頂峰。

不對,不是齊宣帝,是前朝的哀帝,人縱情享樂,不理朝政,世家權力在那會兒盛極一時,然也滋生不少問題,例如整個社會階層變得兩級分化極其嚴重,導致民生難以為繼,流民暴亂不斷,這才出現了似宣帝和現在尚武帝一行以鋤頭打出政權的人。

世家意識到這一點,汲取教訓後,扶持齊宣帝登位,以做□□的選擇。

宣帝出身民間,懂蒼生之難,登位之後推行了不少的利民政令,如重開科舉,歸田於農,減免徭役賦稅等,世家默許。

世家跟皇權在這一段時間,有過短暫的平衡。

只是宣帝的野心不僅於此,在一年又一年的天子行令獲得實際掌權之後,開始動了削弱世家,甚至鏟除世家的心思,先是收回當初哀帝給世家的部分兵權,後大動幹戈的推行分田令,將世家攏在手裏多年的田地一寸寸拆分出去,不僅如此,便是世家推起來的寺廟經卷,也被大肆的改革削弱。

最後逼得世家不得不再次為了維護自己的權益,聯合起來……

兄長曾經說過,頂層上邊的人爭權奪利,都是一場場的血洗,極為殘酷血腥,很難說得清誰對誰錯。

所以宣帝這般結局,意料之中,只是……人到底不是木偶,不可能全然無感情,坦然接受這一切。

她垂下眼眸,輕輕地攥緊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的向李蘊如道歉:“對不起嫂嫂,我說錯話了。”

……

李蘊如聽她提了一個“齊”字,大抵猜到是說到了她的父皇,他們身份對立,縱使有這一層淺薄的姑嫂關系,似也不能改變什麽。

這不是燕笙的錯。

她有口無心的,這個年紀這般,自是想到什麽說什麽的。

只是哪怕清楚這一點,李蘊如也無法坦然說一句“無妨”,她語氣低落,撫了一下燕笙的臉,頗為無奈的說道:“阿笙,我知你是無心的,不過我並不是很想聽到這些,所以如若可以,往後少提。”

世家的富貴,不僅上邊沾著她淒苦的過去,更是沾著她父皇母後的血淚,哪怕他們說過,自己無悔,哪怕她清楚,這樣的結果,是博弈失敗後的必然,站在每個人的角度上來說,都算不得對錯,可她終究不能遺忘。

“我知道了。”燕笙年紀不大,性子也活潑,卻並非那沒心沒肺,不懂世故的人,聽李蘊如這般說,便消了聲。

這一遭叫氣氛驟然冷場。

馬車內安靜下去,只剩下簾外喧囂不斷。

過去約莫半盞茶的功夫,還是燕笙先打破了僵局,指著外邊一賣糖葫蘆的問:“嫂嫂可要吃串糖葫蘆,這東鄔的糖葫蘆,最是有名了,酸甜味道正好,不膩不甘。”

她並非頭一遭來此處,幼時也曾隨母親回清河路過,在這裏住過半日,不過那時這裏還不是這般模樣,蕭條得緊,街上到處都是小偷乞丐,那吃不飽穿不暖的人比比皆是。

母親不忍心,布了善堂,施了兩日粥,那些人,個個稱她為女菩薩。

可她說她不是女菩薩。

她做這些,不過是想讓她跟兄長明白他們與這些人的差距罷。

底層人拼盡全力,亦無法觸碰他們的腳尖,世家手指頭漏出一點東西,能救他們的性命。

這就是他們跟這些人的區別。

他們可以在想的時候隨意施舍一點,給這些人,叫他們感恩戴德,為自己所用,但斷不可忘了自己的身份,同他們走得過近。

她告訴他們,自己現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家族給的,如若沒有家族,他們也會成為那些跟惡狗搶食的乞兒之一。

所以不論將來如何,自己的一舉一動,都當以家族利益為先,不可私欲過重。

啊!

這些教條一般的話猶如一把懸在她頭頂的刀!

太過難受壓抑了!

所以……她跑了。

“好。”

李蘊如清楚她是為了緩和一下氣氛,自己方才也有不適當之處,何況這東西她確實愛吃,便接了這話茬,答應下來。

幾人下了馬車,叫停賣糖葫蘆的小販,拿了約莫十來串。

紅艷艷又裹滿糖漿的鮮果直刺激得人味覺起來。

這東西她是喜歡的。

不過幼時沒這條件,一串糖葫蘆要三文錢,阿姐要給那隔壁阿婆洗一個多時辰的衣衫,才能拿一文錢,要上山挖好久的山參,才能拿十文錢。

這些錢要養姐弟四人……連溫飽都成問題,這還算好的,若是碰上時局不好的時候,上邊來抓人,那便一文錢都沒有了,只能躲到山裏頭,啃野菜樹皮度日。

故而她想吃,也沒得吃,眼巴巴看著。

李蘊如曾過得很苦,像個乞丐一般討過食,那丟到地上的糕,她也會一點點撿起來,擦幹凈,拿回家,跟幾個哥哥姐姐分著吃。

因為苦過,所以一直對這些甜糕吃食很有執念,在宮中什麽都有,山珍海味數不勝數,有機會還是會偷溜出來買點吃的。

年少不可得之物,總是會無限的在記憶中被美化,歷久彌新,怎麽也忘不掉。

……

買過糖葫蘆,她們並不著急走,喚頌紀先去尋一家客棧安排住宿,幾個女郎便就著街道逛了起來。

大晉有宵禁令,過去是哀帝時期,是戌時下鑰,便不能出,違令者,輕則罰千錢,重則丟性命。

為何在此事上判得這般重,源於哀帝的一出念頭,到日近黃昏便該休憩,在外邊行走者,非奸即盜,故對此律令嚴明。

不過她父皇登位,為促進民生經濟,放寬了許多,待過亥時三刻,這才落鎖。

尚武帝方上位半年,未曾更改,因而到了這會兒,天色已完全暗下來,也不見熱鬧散去,不過他們一路奔波,也未有太多心思玩樂,粗粗逛了一圈,買了些女兒家喜歡的東西便回了客棧。

頌紀早過來,已安排好了一切,進門先喝了兩杯茶,待緩過幾分精神來,廚房這頭正好上菜。

吃過東西,頌紀與她商議過明日的行程安排,便各自散去。

李蘊如回屋,梳洗過後,正欲歇下,便聽門被敲響。

人披了件衣服起身開門,便見一個藍衣小吏在外,問:“請問是否為蒞陽縣君?”

“嗯?”

“何事?”

這個點莫名出現,還對她指名道姓,叫李蘊如不得不多幾分警惕心,她步子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步,兩只手扒著門,想若是人敢如何,她就立馬關門,動作快的話,還能用門夾死他!

人不知李蘊如所想,從袖中摸出一封書箋,道:“縣君的信件。”

他將東西交給她,也不過問其它便走了。

李蘊如見人走遠,狐疑的打開書箋,但見裏邊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字體,筆走龍蛇間說不出的清雋好看,一如它的主人一般。

信上內容簡約,只有不過寥寥幾個字:“展信安,夫:燕長君留。”

李蘊如瞧著那幾句話,有些哭笑不得。

也難為他有心,還記得給她遞一封書信,只是他是如何知曉她到了東鄔,並在此落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她想了想,或許也該給他回個信。

從建康出來,她都刻意避諱這一點,燕笙會給家中送些報平安的信,也會單獨給她兄長遞去一封,兄妹二人聯系頻繁,燕笙問過她是否也一起給燕寧遞個消息,她拒絕了。

這一路,兩人沒有任何的往來。

她從燕笙口中知曉,人三月入京,任司州牧,並接管了江左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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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小改動了一下下,但整體不變,這個篇章會側重一點點的劇情以及權謀,男女主也會在這個篇章獲得成長,尤其是女主,整個心態上會有質的變化,不會像以前那樣,更多趨向活一天是一天的享樂心理,不過權謀作者不太會寫,主要還是為女主成長的劇情服務,請多多諒解[奶茶]。

啊!本以為會輪空,沒想到居然上榜了,20000字,要命,無存稿盡量寫,不更會提前告知,時間依然是每天晚上十一點左右更新,希望多多收藏呀,助力下一個榜單,筆芯~[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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