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交心 鴻雁寄相思

關燈
第46章 交心 鴻雁寄相思

嗯。

是這樣。

該回一下的。

她收了信, 喚店家取來紙筆,便坐到窗前,給燕寧回書。

可人沒拿到紙筆之時, 興致沖沖, 好似有千言萬語要說,道也道不盡, 提起筆,卻忽然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便終是半日也未落成一字。

燕笙收到兄長的來書,想著該同嫂嫂同個有無,她看得出來, 嫂子雖然避諱著,可這心裏頭還是有她阿兄的,此前每次, 她與兄長去書的時候,人都會不經意的出現在她左右,自己與她說及兄長近況, 她總是會聽得很認真,偶爾還會提醒她添一句問候的話。

這般想,人也不看這已入了夜, 便端著做好的安神茶來至李蘊如房前。

門沒關, 虛掩著。

方近一些, 就見她趴在桌上, 抓耳撓腮的, 面頰邊還被墨沾了些顏色,墨色的夜下,美人臨窗蹙眉, 舉止說不出的隨性嬌憨。

世家重規矩,要求站有站相,坐有坐姿,這般是不被允許,要被打板子的。

她的公主嫂嫂跟他們不同,人身上透著一股自然未被馴化的野性,極為有意思,這種野性叫她縱使身居高位,也沒太多的距離感。

跟她在一塊相處,總是不自覺會放松下來。

緊繃慣了的人,需要一根能叫他松弛的弦,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燕笙大抵是能夠理解自家兄長為何會對這個世家看不上的庶族公主,如此執迷的。

她若為男子,也會喜歡的。

……

“阿笙?”

李蘊如在那兒轉來轉去苦思冥想,瞥眼就見燕笙站門口,慌起身,不動聲色的理了理衣衫,故作大人的端莊模樣,一本正經問。

“嫂嫂不必拘謹,你當我不存在,自在隨意些就好。”

燕笙進屋,尋了個位置坐下,視線微斜往那邊看了一眼,笑道:“我還說來找嫂嫂報個信,同你說說話呢,原來你也收到兄長的書箋了。”

“你是打算給哥哥回信嗎?”她指著那張素白的紙問。

“嗯。”

燕笙是燕寧的妹妹,何況這也並非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她坦然承認下來,道:“有這個打算,不過不知回些什麽。”

“回什麽不重要,只要你回了,哥哥便會開心。”

李蘊如:“……”

“真的嫂嫂。”燕笙將安神茶置於桌上,抓過她的手,雙眸生亮的看著她,真切道:“我並非為我哥哥說話,可他如今這般,卻是我生平第一遭所見,他很在乎你……”

燕笙頓了一下,說:“可家族種種,困住了他。”

她的兄長早慧,自幼就是父母的驕傲,他們在他身上傾註了許多心血,也正因如此,他比她在那個環境之下,承受得更多,也更為痛苦。

這種痛苦因為清醒而麻木。

燕笙已經漸漸忘了,那個說“乞兒非人乎”的兄長,是什麽樣了?

他如今的一舉一動,處處盡顯完美,只是……沒有自己。

李蘊如扯了扯嘴角,但到底沒說什麽,她也不知自己該說什麽,很多東西就是這般殘酷,不是隨意一兩句話可以釋然的。

她也知道,要讓一個人去背棄自己自小接受的一切,背棄自己的親族,那是一件很難的事,也當是不到萬不得已,不該做的事。

人的動作輕微,不過養在高門中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察言觀色的本事,瞧出李蘊如對此興致不高,燕笙轉了話題。

“不說這個了,喝些安神茶,晚上好睡一些。”

“嗯,阿笙有心了。”

這一路上,李蘊如都說不清究竟誰照顧的誰了,她答應燕寧照顧好他妹妹,可多數時候,都是對方在照顧她,盯著她的飲食起居,早晚會送上自己做的補湯或藥膳,她靠著她給的東西啊,這一路是奔波,但還長了些許肉呢。

人喝了一口,道:“其實阿笙,你不必做這些,我自會照顧自己的,大家都難得出來一遭,你若有想做想玩的,盡可放心大膽的去,帶上些人,護好自己的安危便罷,不用整天圍著我轉……”

她想了想,說:“我還有舒雲跟頌紀看顧著呢,出不了什麽事的。”

燕笙道:“那我才不放心呢!”

她說:“你看之前他倆把你照顧成什麽樣了,整個消瘦得跟要升仙似的。”

額……

“這其實……不關他們的事。”

是她自己的問題。

“不管。”燕笙拉著她的手,靠在人肩頭上撒嬌,“你就讓我做吧,我可是答應了哥哥要照顧好你的。”

“我知道。”

李蘊如笑說:“可我也答應了你哥要照顧你啊,你一直這般,到時候回去我也無法向他交代是不是?”

“回去?你願意……”

燕笙敏銳的捕捉到她話裏詞眼的別樣意,李蘊如知道她的意思,也不否認,道:“或許罷,只是我還需要一些時間再去接受。”

“我明白的。”

家中規矩多,父親冷漠,對家事處處不管,多流連外邊,其他兩個兄長有樣學樣,嬌妻美妾,外室不斷,一大家子的事,整日雞飛狗跳的,母親是出色的貴女,端莊大氣,能將它處理得緊緊有條,可古板守舊,對人對事要求極為嚴苛……

她自幼在那裏生活都有些受不住,何況是李蘊如這種半道來的,且還從小沒受過一分規矩教化的女郎。

“其實……我母親不壞,她只是陷在了家族的榮耀裏。”

燕笙知道這些,可很矛盾的一個心理,即使知道,她也無法去認可,去坦然接受她為她安排的一條“青雲道”。

她們母女,天生該是最為親近的關系,又偏生的因此隔了一層。

燕笙小聲說:“嫂嫂,你說我們女子,這一生活著究竟是為何呢?”

為父母親族。

可這族中人多幾何,無利無用者,誰能記得住你?

為夫郎。

夫郎不忠不愛。

為子女。

子女離心離德。

“為自己在乎的人罷,如若沒有,那便為自己。”李蘊如說。

她在這個年歲之時,也曾傷春悲秋想過一些人生境遇,自覺參出了警世恒言般的道理,認為所有人都太愚蠢了,為這為那的,多不值當。

可再長大些,這種心思就散了不少,例如她瞧著父皇母後好的時候,心中歡喜,見著幾個姐姐兄長,大家鬧鬧叨叨的,亦是心裏滿足,那時候她便覺得活著是件挺好的的事。

他們多不容易呀,經歷過那麽多,活了一天又一天,大家竟然都過來了,就這麽真的長成了大人的模樣,也開始成親生子,做著大人做的那些事。

真有意思。

然說得容易,其實父皇母後走後,一個好好的家分崩離析,說為自己,她也不知為自己怎麽活了。

只是她記得幼時幾次瀕臨生死的模樣,好難受啊,整個人仿佛骨肉分離,扯一下便疼,呼吸凝在胸腔,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還有血,好多的血,帶著那些刀劍的腥銹味,很難聞……

太痛苦了。

死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所以慢慢的,她想活著,哪怕不知道為什麽,也依然活著。

“不講這些了,沒意思。”

李蘊如捏了捏燕笙的臉,笑道:“你這個年歲呀,就該好好的,喜歡什麽想做什麽就去做,亦不用顧慮太多,隨心便好,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想。”

燕笙摸了摸被她觸過的地方,嘴角揚起來,說:“我哥也說過類似的話。”

“母親對我管教極嚴,很多我不想做的事,我就丟給哥哥,他嘴上說著我不像話,但還是會幫我,說我還小,是該好好玩的,後來我對那醫書有些興趣,母親覺得不務正業不準碰,哥哥也隨我,偷偷的給我搜羅了好多,還特意給我找了個神醫做師傅呢。

那個游醫孫聖手你知道吧,我的這些東西,都是他教的,哥哥是我的練手病人,可惜……我也沒幾個病人可練的,師傅好玩,都跑出去了,一年到頭除了給我帶回來些東西考我,沒教過我幾回,家裏規矩多,管得緊,尊卑有序,除了哥哥也沒人敢讓我看……”

“嗯,所以這一路上,我……也算給你練手了?”

“嘿嘿。”

燕笙摸了摸頭,心虛的笑了。

“你會生氣嗎?”

李蘊如沒生氣,不過故意逗她,突然板起了臉,“你說呢?”

“嫂嫂~”

燕笙扯著人的衣角撒嬌。

逗小孩真好玩,她好像恍惚又看到了當初在上京逗長姐家兩個孩子的模樣。

“說笑的。”李蘊如又捏了一把人的臉,交代道:“有自己喜歡想學的東西是好事,往後呀,這些事,不用藏著掖著,你都可試一試,若有什麽需要的,也盡可跟我說,我讓人去給你安排。”

她是真覺不錯,反正她長這般大沒有,就想活著,吃吃喝喝玩玩,最好連腦子都不用動一下的。

燕笙一個熊抱過來,貼著她的臉,“嫂嫂你真好。”

李蘊如笑笑,沒否認她的稱謂,她拿開人的手,道:“那你的安神茶我喝完了,你現在是不是該去歇著了?”

“不行!”

燕笙道:“你還沒給哥哥回書呢,我要幫哥哥盯著,親眼看著你回。”

李蘊如無奈,“你哥還真是找了個小跟班來監視我的。”

她也沒生氣,重新拿起紙筆,思忱半晌,落下幾個字:“安好,勿念,蒞陽留。”

“就這?”

“千言萬語難訴,便這寥寥幾個詞足矣。”

燕笙皺著眉,道:“不太可,太過簡單了,沒感情。”

李蘊如心想,你個小屁孩,連感情事都沒經歷,知道什麽感情,卻見她盯了自己半天,最後落到她的唇口上。

不等她反應,人的手伸過來,在她唇上抹了一把,口脂暈開。

“嗯,這便對了。”她將抹開的口脂按到紙箋上說。

“你啊。”

李蘊如拿她沒法子,笑笑默認了她的這一舉動。

-----------------------

作者有話說:雖然上榜幾乎沒漲,但是沒關系,扶我起來,我還能再幹三萬三[吃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