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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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翌日。
療養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彌漫在空氣裏，與窗外清冷的雪後氣息格格不入。
走廊寂靜，腳步聲被厚重的地毯吸附，只留下模糊的回音。
沈予站在單向玻璃外，看著裏面。
房間布置得很溫馨，試圖用暖色調和柔軟的織物驅散疾病的陰冷。
阮迎合安靜地坐在靠窗的扶手椅裏，望著窗外積雪的庭院。
蘇婉坐在她身旁的矮凳上，正拿著一把木梳，動作輕柔地梳理著阮迎合已然花白卻依舊柔順的長發。
兩人之間，隔著沈信宏，隔著“先生”，隔著各自破碎的過往和漫長的恩怨，此刻卻奇異地形成了一種近乎寧靜的畫面。
顧璟靠在沈予旁邊的墻上，雙手插在褲兜裏，灰綠色的眼睛掃過室內的情景，停在沈予身上，“Y國那邊有點事，需要咱們回去一趟。”
“嗯。”沈予的目光依舊落在室內，“訂後天的機票。”
顧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票就訂好了。他收起手機，像是忽然想起什麽，順口問道：“要跟小狼狗說一聲嗎？”
沈予的視線從玻璃上移開，側頭看了顧璟一眼：“隨你。”
顧璟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挑了挑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挑明了些：“我說……你真沒察覺他的心思？咱們就這麽走了，他指定要鬧。”
沈予靜默了幾秒，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這段時間沒有他，事情不會這麽順利。”
顧璟原以為沈予會回避，卻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有些怔楞。
“但是，”沈予微微偏過頭，眼神平靜，“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這話落下，顧璟忽然就明白了。
沈予不是不明白江平野的心思，恰恰是因為太明白了，才用這種方式劃清界限。
這人向來如此——清醒得近乎殘酷。他知道每一份付出的價值，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無法給予同等的回應。
所以他坦然承認江平野功勞，卻也在同一時刻，斬斷了所有可能的牽絆。
不是無情，而是太清楚自己的路該怎麽走。
顧璟忽然想起這段日子江平野的轉變，那個向來橫沖直撞的小子，為了站在沈予身邊，硬是逼著自己學會了隱忍和謀劃。
可沈予從一開始就站在更高的地方，看著這一切，感激，卻不會為此停留。
顧璟輕輕吐出一口氣，所有勸說的話都咽了回去，“行吧，你想清楚就行。”
就在這時，沈予口袋裏的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屏幕亮起，是沈爍的信息。
顧璟眼尖地瞥到了屏幕上的名字，扯了扯嘴角：“你忙去吧，這裏有我看著。”
沈予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顧璟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嘖”了一聲。他忽然有些同情江平野，但心裏也清楚，這才是沈予。
那個世界裏，永遠只有自己該走的路，沒有該留的人。足夠清醒，也足夠……
孤獨。
-
沈予回到沈家別墅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別墅裏燈火通明，比起他剛回來時的清冷壓抑，此刻竟透出幾分……吵鬧？
他剛推開門，一個身影就帶著風從客廳裏竄了出來，差點跟他撞個滿懷。
“哥！你可算回來了！”沈爍頂著雞窩頭，身上穿著印有抽象火焰的黑色衛衣，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
沈予應了一聲，換上拖鞋走進來。
客廳的電視正大聲播放著極限賽車的畫面，引擎的轟鳴聲充斥整個空間，茶幾上散落著幾罐可樂和零食包裝袋，一片狼藉，卻充滿了生活氣息。
沈爍亦步亦趨地跟著他，還沒等沈予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宣布：“哥！我拿到車隊的正式合同了！下個月就正式入隊了！”
他手舞足蹈，也不在乎沈予回不回應，便語速飛快地講起訓練時的趣事，一整個沒心沒肺的狀態。
沈予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
沈爍說到後面，說得口幹舌燥，抓起茶幾上的一罐可樂，猛灌了幾口。
他像是想起些什麽，臉上的興奮勁逐漸褪去，猶豫著開口：“哥，我聽說……我走之後，家裏和海城……不太平？”
他撓了撓那頭亂發，似乎在斟酌用詞，不想觸及太深，卻又忍不住關心，“爸的事……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你，沒事吧？”
沈予的視線從電視屏幕上收回，落在弟弟帶著試探和小心翼翼的臉上。
他拿起自己面前那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語氣平穩：“都解決了。”
又是這樣。
沈爍心裏悶了一下。想問的更具體，想知道他哥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很難的時候，但看著沈予那副明顯不欲多談的平靜模樣，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盯著可樂罐上凝結的水珠，悶悶地“哦”了一聲。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江平野在自己公寓的客廳裏來回踱步。
窗外，聖誕節將近的霓虹將夜空染上了斑斕的色彩，濃郁的節日氛圍幾乎要透過玻璃滲進來，卻絲毫無法緩解他內心的兵荒馬亂。
過了很久，江平野終於下定決心，拿起手機，點開與沈予的聊天框。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刪了又寫，寫了又刪，反覆咀嚼著每一個字的語氣，最後心一橫，發送了出去：
【江平野：明天晚上有空嗎？有點事，想當面跟你說。】
信息發出去的瞬間，他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自己則仰面倒下，用手臂重重地蓋住眼睛，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帶著一股執拗勁。
他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猜了。喜歡就是喜歡，他得讓沈予知道。他不想像江亦瑤那樣，等到一切都無法挽回時，才痛徹心扉地後悔。
無論結果是什麽，是把他推開得更遠，還是……
總之，他必須說。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終於在沙發上震動了一下。
江平野幾乎立刻猛地坐起，一把抓過手機，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緊繃的下頜線。
屏幕上，沈予的回覆一如既往的簡潔，只有一個字：
【沈予：好。】
沒有疑問，沒有客套，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標點。
手機屏幕因為長時間沒操作而暗了下去，又被江平野按亮。他反覆琢磨著那個“好”字，像是想看出些什麽。
預料中的釋然和狂喜都沒有出現，那股橫沖直撞的沖動在得到確切回應後，反而沈澱為一種更深沈、更具體的鄭重。
他將手機握在手裏，指節微微收緊。
明天。
這個原本普通的詞匯，此刻被賦予了截然不同的重量。
江平野開始不受控制地設想種種可能。他甚至下意識整理了一下客廳，做完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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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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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寂靜，腳步聲被厚重的地毯吸附，只留下模糊的回音。
沈予站在單向玻璃外，看著裏面。
房間布置得很溫馨，試圖用暖色調和柔軟的織物驅散疾病的陰冷。
阮迎合安靜地坐在靠窗的扶手椅裏，望著窗外積雪的庭院。
蘇婉坐在她身旁的矮凳上，正拿著一把木梳，動作輕柔地梳理著阮迎合已然花白卻依舊柔順的長發。
兩人之間，隔著沈信宏，隔著“先生”，隔著各自破碎的過往和漫長的恩怨，此刻卻奇異地形成了一種近乎寧靜的畫面。
顧璟靠在沈予旁邊的墻上，雙手插在褲兜裏，灰綠色的眼睛掃過室內的情景，停在沈予身上，“Y國那邊有點事，需要咱們回去一趟。”
“嗯。”沈予的目光依舊落在室內，“訂後天的機票。”
顧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票就訂好了。他收起手機，像是忽然想起什麽，順口問道：“要跟小狼狗說一聲嗎？”
沈予的視線從玻璃上移開，側頭看了顧璟一眼：“隨你。”
顧璟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挑了挑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挑明了些：“我說……你真沒察覺他的心思？咱們就這麽走了，他指定要鬧。”
沈予靜默了幾秒，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這段時間沒有他，事情不會這麽順利。”
顧璟原以為沈予會回避，卻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有些怔楞。
“但是，”沈予微微偏過頭，眼神平靜，“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這話落下，顧璟忽然就明白了。
沈予不是不明白江平野的心思，恰恰是因為太明白了，才用這種方式劃清界限。
這人向來如此——清醒得近乎殘酷。他知道每一份付出的價值，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無法給予同等的回應。
所以他坦然承認江平野功勞，卻也在同一時刻，斬斷了所有可能的牽絆。
不是無情，而是太清楚自己的路該怎麽走。
顧璟忽然想起這段日子江平野的轉變，那個向來橫沖直撞的小子，為了站在沈予身邊，硬是逼著自己學會了隱忍和謀劃。
可沈予從一開始就站在更高的地方，看著這一切，感激，卻不會為此停留。
顧璟輕輕吐出一口氣，所有勸說的話都咽了回去，“行吧，你想清楚就行。”
就在這時，沈予口袋裏的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屏幕亮起，是沈爍的信息。
顧璟眼尖地瞥到了屏幕上的名字，扯了扯嘴角：“你忙去吧，這裏有我看著。”
沈予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顧璟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嘖”了一聲。他忽然有些同情江平野，但心裏也清楚，這才是沈予。
那個世界裏，永遠只有自己該走的路，沒有該留的人。足夠清醒，也足夠……
孤獨。
-
沈予回到沈家別墅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別墅裏燈火通明，比起他剛回來時的清冷壓抑，此刻竟透出幾分……吵鬧？
他剛推開門，一個身影就帶著風從客廳裏竄了出來，差點跟他撞個滿懷。
“哥！你可算回來了！”沈爍頂著雞窩頭，身上穿著印有抽象火焰的黑色衛衣，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
沈予應了一聲，換上拖鞋走進來。
客廳的電視正大聲播放著極限賽車的畫面，引擎的轟鳴聲充斥整個空間，茶幾上散落著幾罐可樂和零食包裝袋，一片狼藉，卻充滿了生活氣息。
沈爍亦步亦趨地跟著他，還沒等沈予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宣布：“哥！我拿到車隊的正式合同了！下個月就正式入隊了！”
他手舞足蹈，也不在乎沈予回不回應，便語速飛快地講起訓練時的趣事，一整個沒心沒肺的狀態。
沈予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
沈爍說到後面，說得口幹舌燥，抓起茶幾上的一罐可樂，猛灌了幾口。
他像是想起些什麽，臉上的興奮勁逐漸褪去，猶豫著開口：“哥，我聽說……我走之後，家裏和海城……不太平？”
他撓了撓那頭亂發，似乎在斟酌用詞，不想觸及太深，卻又忍不住關心，“爸的事……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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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爍心裏悶了一下。想問的更具體，想知道他哥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很難的時候，但看著沈予那副明顯不欲多談的平靜模樣，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盯著可樂罐上凝結的水珠，悶悶地“哦”了一聲。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江平野在自己公寓的客廳裏來回踱步。
窗外，聖誕節將近的霓虹將夜空染上了斑斕的色彩，濃郁的節日氛圍幾乎要透過玻璃滲進來，卻絲毫無法緩解他內心的兵荒馬亂。
過了很久，江平野終於下定決心，拿起手機，點開與沈予的聊天框。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刪了又寫，寫了又刪，反覆咀嚼著每一個字的語氣，最後心一橫，發送了出去：
【江平野：明天晚上有空嗎？有點事，想當面跟你說。】
信息發出去的瞬間，他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自己則仰面倒下，用手臂重重地蓋住眼睛，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帶著一股執拗勁。
他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猜了。喜歡就是喜歡，他得讓沈予知道。他不想像江亦瑤那樣，等到一切都無法挽回時，才痛徹心扉地後悔。
無論結果是什麽，是把他推開得更遠，還是……
總之，他必須說。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終於在沙發上震動了一下。
江平野幾乎立刻猛地坐起，一把抓過手機，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緊繃的下頜線。
屏幕上，沈予的回覆一如既往的簡潔，只有一個字：
【沈予：好。】
沒有疑問，沒有客套，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標點。
手機屏幕因為長時間沒操作而暗了下去，又被江平野按亮。他反覆琢磨著那個“好”字，像是想看出些什麽。
預料中的釋然和狂喜都沒有出現，那股橫沖直撞的沖動在得到確切回應後，反而沈澱為一種更深沈、更具體的鄭重。
他將手機握在手裏，指節微微收緊。
明天。
這個原本普通的詞匯，此刻被賦予了截然不同的重量。
江平野開始不受控制地設想種種可能。他甚至下意識整理了一下客廳，做完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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