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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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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害怕

江平野的話說完了,人卻沒動,依舊杵在沈予面前,眼神跟黏在了他身上似的。

沈予擡眸,對上他的視線:“還有事?”

“沒事就不能待這兒了?”江平野下意識頂了一句,說完又覺得有點無理取鬧,煩躁地別開臉,“……你這兒,總比醫院那消毒水味兒聞著順眼。”

這理由蹩腳得連他自己都不信。

沈予沒拆穿他,轉身走向客廳的沙發,隨手拿起之前擱在茶幾上的平板,劃開,屏幕上是沈氏集團股價的實時走勢,一片慘綠。

江平野跟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不算近,但也不遠,是一個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存在氣息的距離。

他看著沈予那精致的側臉,目光不自覺滑到他下頜——那道被劃出的細痕已經愈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

鬼使神差地,他開口:“你那道傷,好透了?”

沈予劃動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頓,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嗯。”

“哦。”江平野幹巴巴地應了聲,覺得自己像個沒話找話的傻子。他視線亂飄,落在沈予操作平板的手指上,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他下意識咽了口唾沫,心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癢意又冒了出來。

“餵,”他忍不住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你剛才說,你的目標不是沈家……那扳倒那個什麽‘先生’之後呢?你打算去哪?”

這話問出口,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完全意識到的試探和一絲……緊攥的期待。

沈予沈默了一下,將平板放下,側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平淡無波:“回Y國。”

回Y國。

這三個字像按下了江平野體內的某個開關,他整個人猛地一僵。

回Y國?回那個他來的地方?那個沒有他江平野存在痕跡的地方?

一股無名火混雜著尖銳的恐慌,猝不及防地竄上江平野的頭頂。

所以,這一切對於沈予來說,就只是一場任務?任務結束,他就可以毫不留戀地抽身離開?那他算什麽?這段時間的並肩,替他挨的那一刀,那些連他自己都還沒完全理清的、亂七八糟的牽念,又算什麽?

巨大的失落和被拋棄感瞬間攫住了他,比腹部的傷口更讓他難以呼吸。

江平野“噌”地站起身,動作猛烈得牽動了傷口,劇痛讓他臉色一白,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了。他死死瞪著沈予,眼眶因為激動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微微發紅。

“行!你厲害!”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用完就丟,真他媽幹脆!”

吼完,他根本不敢再看沈予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仿佛多看一眼,自己那點可笑的心思就會無所遁形。

他猛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帶著一身的怒火和狼狽,沖出了客廳。

“砰——!”

一聲巨響,房門被狠狠摔上,震得墻壁似乎都跟著顫了顫。

沈予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江平野莫名其妙的怒火弄得怔了一下。他擡起頭,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回Y國。這有什麽問題?

思索無果後,沈予幹脆不想了,繼續將目光落回平板屏幕上。

-

江平野幾乎是沖出了沈家別墅的範圍,直到跑到了街角,才猛地停下腳步,扶著墻壁劇烈地喘息。腹部的傷口因為這一連串的劇烈動作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痛楚,讓他額角瞬間布滿了冷汗。

“操……”他低罵一聲,不知道是在罵沈予的冷漠,還是在罵自己的失控。

腦子裏亂成一團麻。

沈予說要“回Y國”時那平淡的語氣,像覆讀機一樣在他耳邊循環播放。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著他。

他為什麽要這麽生氣?

江平野問自己。

沈予本來就不是這裏的人,他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地方。事情辦完了,離開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可是……一想到沈予會走,會徹底從他的生活裏消失,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空落感幾乎要將他吞噬。他習慣了身邊有這個人的存在,習慣了他冷靜的聲音,習慣了他偶爾毒舌卻精準的判斷,甚至習慣了他那種氣死人的冷漠。

習慣到……他根本無法想象沒有沈予的日子。

難道……

一個荒謬又驚人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他。

難道他……

江平野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到了。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破肋骨。

他喜歡上了沈予?

不是兄弟那種,不是搭檔那種,是……是那種想要靠近,想要觸碰,想要把他牢牢綁在自己身邊,不允許他離開半步的……喜歡?

這個念頭非但沒有讓江平野覺得荒誕,反而像一顆炸彈,在他腦子裏轟然炸開,炸得他頭暈目眩,耳根瞬間燒得滾燙。

所以,他才無法接受沈予離開,才會因為那句“回Y國”而方寸大亂,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攻擊。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江平野靠著墻壁,緩緩滑坐到冰冷地面上,也顧不上臟不臟了。他擡手,用力抹了把臉,試圖驅散臉上的熱意,卻發現只是徒勞。

他完了。

他居然喜歡上了沈予那個不盡風情、總是把“各取所需”掛在嘴邊的家夥!

而且看起來,那個家夥對此一無所知,並且毫無留念。

一股巨大的沮喪和委屈湧上心頭,比剛才的憤怒更加難以忍受。

他現在該怎麽辦?

沖回去告訴沈予“我喜歡你,你不準走”?

光是想一想那個場景,江平野就覺得頭皮發麻。以沈予那種性格,大概只會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著他,然後更加堅定地把他推開吧。

江平野煩躁地抓亂了頭發,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困境。而對手是那個油鹽不進的沈予,這比他面對任何敵人都要讓他感到無力和……害怕。

他害怕沈予真的會離開。

害怕自己剛剛意識到的心意,還來不及有任何開始,就要被迫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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