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徐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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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徐默
陳默的反應天衣無縫，恐懼、脆弱、感激、劫後餘生的崩潰……每一種情緒都恰到好處，足以打動任何人，尤其是重情義的江平野。
但沈予註意到，陳默抓握江平野手臂的手指，用力得指節泛白，那不是一個極度虛弱的人該有的力道。
而且，在他垂下頭哭泣的瞬間，那淚眼朦朧的目光極快地、極其隱晦地掃過沈予的臉，帶著一絲難以捕捉的探究。
沈予的心緩緩沈了下去。
所有的線索和直覺在這一刻似乎串聯了起來。
陳默，或許從來都不是受害者。
“陳默，”沈予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還記得，那個U盤，你最後把它放在哪裏了嗎？”
陳默的哭泣聲戛然而止。
他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沈予，臉上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和痛苦：“U盤，我、我當時太害怕了，周崇他們追我，我好像把它扔了，扔進了‘夜色’後廚那個油脂分離器裏，後來我就被德叔的人抓走了……”
他的回答和之前鄭樂樂提供的線索一致，完美無缺。
“是嗎。”沈予淡淡應了一句，不再追問。
但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在沈予提到“U盤”時，他清晰地捕捉到陳默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絕非恐懼的銳光——那是警惕，是評估，甚至是一絲極淡的殺意。
江平野完全沒察覺到兩人之間這無聲的交鋒，他只是拍了拍陳默的背：“想不起來就別想了，先養好身體要緊。”
陳默虛弱地點點頭，重新躺下，閉上眼睛，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沈予看著陳默看似沈睡的側臉，又看了一眼滿臉擔憂和義憤的江平野。
他知道，風暴遠未結束，甚至可能才剛剛開始。
而那個最危險的敵人，或許已經躺在了他們中間。
“我出去透口氣。”沈予對江平野說了一句，轉身走向門口。
推開沈重的鐵門，夜風帶著涼意吹拂在臉上。
沈予拿出手機，給顧璟發了一條信息。
【沈予：查一下陳默，全部細節。】
他站在夜色中，背影挺拔而孤直，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冷靜地等待著獵物直接走入陷阱。
而他有一種預感，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身後傳來鐵門輕微的吱呀聲。
沈予沒有回頭，聽腳步聲就知道是江平野。
“他睡了？”沈予問，聲音融在夜風裏，有些模糊。
“嗯，剛睡著。”江平野走到他旁邊，學著他的樣子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點燃。
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媽的，這都叫什麽事……”
他的聲音裏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種無處發洩的憋悶。兄弟救出來了，但好像又有更多無形的網罩下來，讓人透不過氣。
“你的傷怎麽樣？”沈予側頭看了他一眼。
煙霧繚繞中，江平野的側臉線條繃得痕跡，眉頭鎖著，那雙總是燃燒著怒火或桀驁不馴的眼睛裏，此刻盛著的是茫然。
江平野似乎沒料到他會關心這個，楞了一下，才別扭地動了一下肩膀：“死不了，一點小傷。”
沈默再次蔓延。但這次的沈默，不再是最初的劍拔弩張，也不是後來的緊繃對峙，而是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共生感。
“餵，”江平野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謝了。”
他沒看沈予，只是盯著遠處黑暗中模糊的城市輪廓。
“要不是你……陳默也……”他頓了頓，似乎不習慣說這種話，後面的話含糊地吞進了煙霧裏。
沈予沒有說話。他知道江平野需要的不是回應。
一根煙抽完，江平野把煙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接下來怎麽辦？”他問，這次是真的在問沈予的意見。
“等顧璟的消息。轉移陳默。”沈予言簡意賅，“在這之前，看好他。”
江平野重重吐出一口氣：“知道了。”
他沈默片刻，又問，“你覺得……第三方到底是什麽人？他們為什麽要搶陳默？又為什麽幫我們？”
“不清楚。”沈予回答，“但目的絕不會單純。”
也許是看出沈予眉宇間一絲極淡的疲憊，江平野忽然道：“你回去休息吧。這裏我看著。”
沈予側頭看了他一眼。
江平野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粗聲粗氣道：“看什麽看！你他媽也是肉做的，又不是鐵打的！滾回去睡覺，別明天撐不住倒了，還得老子扛你！”
這話說得依舊難聽，但底下的意思卻顯而易見。
沈予收回視線，點了點頭，“天亮前我會回來。”
說完，他轉身融入夜色，沒有回頭。
江平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靠在墻上，又摸出一根煙點上，心裏那點莫名其妙的煩躁似乎平息了一點。
-
沈予沒有回沈家，而是去了顧璟在海城的一處住宅。這裏設施齊全，更重要的是絕對隱秘。
他需要不受打擾地思考，也需要等顧璟的消息。
洗了個熱水澡，強迫自己睡了兩個小時。醒來時，窗外依舊漆黑，淩晨三點。
手機裏有幾條新消息。
一條是灰鳩發來的，匯報陳默和江平野在修車廠一切正常。
另一條是顧璟的。
【顧璟：Elias，你要的東西有點意思。陳默，本名徐默，十七年前被陳家收養。原生家庭和周家有點舊怨，而且不小。他生父以前是周氏建築下面的一個包工頭，幾十年前死在了一次“意外”的工地事故裏，當時鬧得不大不小，最後周家賠了一筆錢私了。巧合的是，那之後沒多久，陳默就被領養了。收養手續辦得很快，幾乎沒遇到任何阻礙。】
【顧璟：更巧的是，處理陳默生父事故賠償和周家對接的律師，恰好也姓陳，就是陳默後來的養父。你說這世界小不小？】
沈予的目光冷了下來。
果然有舊怨。而且這收養過程，也透著不尋常。陳默養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耐人尋味。
如果陳默從一開始就知道真相，那他的整個受害過程，本質上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覆仇。
首先是利用周崇的愚蠢和囂張，拿到了足以扳倒周家的證據，然後故意暴露，引發周家的追殺，順勢將自己隱藏在受害者身份之下。
他甚至還可能算準了江平野一定會插手，算準了鄭樂樂會聽到關鍵信息，算準了所有人都會按照他設定的劇本走。
那他的最終目的，僅僅只是扳倒周家和德叔？還是……更多？
陳父的那場車禍是否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為了什麽？徹底激化矛盾？還是為了掩蓋什麽？
沈予感到一絲寒意。
如果真是這樣，那陳默的心機和狠辣，遠超他的想象。
而自己這個意外出現的變量，顯然引起了陳默的警惕。
所以他才會在調度室裏故意說出“賬本”和“U盤”，既是為了取信於第三方，或許也是為了試探自己。
那麽，那晚第三方恰到好處的出現和受阻，是否也有陳默的算計在其中？他是否早就和第三方有聯系，或者，他算準了會有人來“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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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的反應天衣無縫，恐懼、脆弱、感激、劫後餘生的崩潰……每一種情緒都恰到好處，足以打動任何人，尤其是重情義的江平野。
但沈予註意到，陳默抓握江平野手臂的手指，用力得指節泛白，那不是一個極度虛弱的人該有的力道。
而且，在他垂下頭哭泣的瞬間，那淚眼朦朧的目光極快地、極其隱晦地掃過沈予的臉，帶著一絲難以捕捉的探究。
沈予的心緩緩沈了下去。
所有的線索和直覺在這一刻似乎串聯了起來。
陳默，或許從來都不是受害者。
“陳默，”沈予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還記得，那個U盤，你最後把它放在哪裏了嗎？”
陳默的哭泣聲戛然而止。
他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沈予，臉上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和痛苦：“U盤，我、我當時太害怕了，周崇他們追我，我好像把它扔了，扔進了‘夜色’後廚那個油脂分離器裏，後來我就被德叔的人抓走了……”
他的回答和之前鄭樂樂提供的線索一致，完美無缺。
“是嗎。”沈予淡淡應了一句，不再追問。
但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在沈予提到“U盤”時，他清晰地捕捉到陳默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絕非恐懼的銳光——那是警惕，是評估，甚至是一絲極淡的殺意。
江平野完全沒察覺到兩人之間這無聲的交鋒，他只是拍了拍陳默的背：“想不起來就別想了，先養好身體要緊。”
陳默虛弱地點點頭，重新躺下，閉上眼睛，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沈予看著陳默看似沈睡的側臉，又看了一眼滿臉擔憂和義憤的江平野。
他知道，風暴遠未結束，甚至可能才剛剛開始。
而那個最危險的敵人，或許已經躺在了他們中間。
“我出去透口氣。”沈予對江平野說了一句，轉身走向門口。
推開沈重的鐵門，夜風帶著涼意吹拂在臉上。
沈予拿出手機，給顧璟發了一條信息。
【沈予：查一下陳默，全部細節。】
他站在夜色中，背影挺拔而孤直，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冷靜地等待著獵物直接走入陷阱。
而他有一種預感，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身後傳來鐵門輕微的吱呀聲。
沈予沒有回頭，聽腳步聲就知道是江平野。
“他睡了？”沈予問，聲音融在夜風裏，有些模糊。
“嗯，剛睡著。”江平野走到他旁邊，學著他的樣子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點燃。
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媽的，這都叫什麽事……”
他的聲音裏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種無處發洩的憋悶。兄弟救出來了，但好像又有更多無形的網罩下來，讓人透不過氣。
“你的傷怎麽樣？”沈予側頭看了他一眼。
煙霧繚繞中，江平野的側臉線條繃得痕跡，眉頭鎖著，那雙總是燃燒著怒火或桀驁不馴的眼睛裏，此刻盛著的是茫然。
江平野似乎沒料到他會關心這個，楞了一下，才別扭地動了一下肩膀：“死不了，一點小傷。”
沈默再次蔓延。但這次的沈默，不再是最初的劍拔弩張，也不是後來的緊繃對峙，而是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共生感。
“餵，”江平野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謝了。”
他沒看沈予，只是盯著遠處黑暗中模糊的城市輪廓。
“要不是你……陳默也……”他頓了頓，似乎不習慣說這種話，後面的話含糊地吞進了煙霧裏。
沈予沒有說話。他知道江平野需要的不是回應。
一根煙抽完，江平野把煙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接下來怎麽辦？”他問，這次是真的在問沈予的意見。
“等顧璟的消息。轉移陳默。”沈予言簡意賅，“在這之前，看好他。”
江平野重重吐出一口氣：“知道了。”
他沈默片刻，又問，“你覺得……第三方到底是什麽人？他們為什麽要搶陳默？又為什麽幫我們？”
“不清楚。”沈予回答，“但目的絕不會單純。”
也許是看出沈予眉宇間一絲極淡的疲憊，江平野忽然道：“你回去休息吧。這裏我看著。”
沈予側頭看了他一眼。
江平野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粗聲粗氣道：“看什麽看！你他媽也是肉做的，又不是鐵打的！滾回去睡覺，別明天撐不住倒了，還得老子扛你！”
這話說得依舊難聽，但底下的意思卻顯而易見。
沈予收回視線，點了點頭，“天亮前我會回來。”
說完，他轉身融入夜色，沒有回頭。
江平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靠在墻上，又摸出一根煙點上，心裏那點莫名其妙的煩躁似乎平息了一點。
-
沈予沒有回沈家，而是去了顧璟在海城的一處住宅。這裏設施齊全，更重要的是絕對隱秘。
他需要不受打擾地思考，也需要等顧璟的消息。
洗了個熱水澡，強迫自己睡了兩個小時。醒來時，窗外依舊漆黑，淩晨三點。
手機裏有幾條新消息。
一條是灰鳩發來的，匯報陳默和江平野在修車廠一切正常。
另一條是顧璟的。
【顧璟：Elias，你要的東西有點意思。陳默，本名徐默，十七年前被陳家收養。原生家庭和周家有點舊怨，而且不小。他生父以前是周氏建築下面的一個包工頭，幾十年前死在了一次“意外”的工地事故裏，當時鬧得不大不小，最後周家賠了一筆錢私了。巧合的是，那之後沒多久，陳默就被領養了。收養手續辦得很快，幾乎沒遇到任何阻礙。】
【顧璟：更巧的是，處理陳默生父事故賠償和周家對接的律師，恰好也姓陳，就是陳默後來的養父。你說這世界小不小？】
沈予的目光冷了下來。
果然有舊怨。而且這收養過程，也透著不尋常。陳默養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耐人尋味。
如果陳默從一開始就知道真相，那他的整個受害過程，本質上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覆仇。
首先是利用周崇的愚蠢和囂張，拿到了足以扳倒周家的證據，然後故意暴露，引發周家的追殺，順勢將自己隱藏在受害者身份之下。
他甚至還可能算準了江平野一定會插手，算準了鄭樂樂會聽到關鍵信息，算準了所有人都會按照他設定的劇本走。
那他的最終目的，僅僅只是扳倒周家和德叔？還是……更多？
陳父的那場車禍是否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為了什麽？徹底激化矛盾？還是為了掩蓋什麽？
沈予感到一絲寒意。
如果真是這樣，那陳默的心機和狠辣，遠超他的想象。
而自己這個意外出現的變量，顯然引起了陳默的警惕。
所以他才會在調度室裏故意說出“賬本”和“U盤”，既是為了取信於第三方，或許也是為了試探自己。
那麽，那晚第三方恰到好處的出現和受阻，是否也有陳默的算計在其中？他是否早就和第三方有聯系，或者，他算準了會有人來“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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