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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夜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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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夜鶯

門外,清晨的天光微熹,帶著涼意的空氣湧入肺腑,稍稍驅散了疲憊。

沈予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原地站了片刻,聽著身後門內傳來的隱約動靜。

一種奇異的、短暫的松弛感包裹著他,仿佛暴風雨中偶然闖入的避風港,雖然簡陋,卻切實存在。

但這感覺轉瞬即逝。

他擡步走入漸亮的晨光中,身影被拉得很長。肩膀殘留著扛負陳默時留下的酸脹感,鼻腔裏似乎還縈繞著貨運站的硝煙和塵土味。

思緒紛雜,但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沈澱著冷澈的思量。

-

沈予回到沈家別墅時,天色已經大亮。

傭人們正安靜地忙碌著。

他從側門進入,盡量避開住宅的視線,沿著小路快速走上二樓。

走廊裏靜悄悄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

就在他即將推開房門時,旁邊一扇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蘇婉站在那裏,穿著一身藕荷色的睡衣,頭發松松挽起,手裏端著一杯溫水。

她看到沈予,似乎有些意外,目光在他沾著灰塵的褲腳上快速掃過。

“爍爍?這麽早從外面回來?”她語氣溫和,“昨晚沒在家嗎?”

沈予停下動作,轉過身:“嗯,有點事,出去透了透氣。”

“年輕人也要註意身體。”蘇婉走近兩步,帶著若有似無的香氣,“外面風大,小心著涼。尤其是……最近不太平,有些閑雜人等,還是少接觸為好。”

她的指尖似無意地碰了一下沈予的手臂,眼神裏傳遞著遠超言語的暗示和警告。

沈予的目光與她短暫相接,“知道了,蘇阿姨。”

說完,微微頷首,轉身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沈予緩緩吐出一口氣。

蘇婉,江亦瑤,德叔,周家殘黨,還有那神秘的第三方……無數眼睛在暗處窺伺,無數雙手在試圖撥弄棋局。

而他,必須比所有人算得更遠。

他快速洗去一身疲憊和塵埃,換了身幹凈衣服,強迫自己休息片刻,恢覆精力。

下午,他去了學校。

何嘉簡立刻湊上來,八卦著周家倒臺後的餘波和各種小道消息,言語間不乏幸災樂禍。沈予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光偶爾掠過教室後排江平野空著的座位。

他現在應該還在修車廠守著陳默。

放學後,他避開何嘉簡,再次聯系灰鳩。

【沈予:陳默情況如何?】

【灰鳩:情緒穩定了些,能正常交流,但身體還很虛弱。吃了東西,又睡了。江先生現在一直在旁邊守著。】

【沈予:第三方和狙擊手的線索呢?】

【灰鳩:顧先生還在追查,對方手法很幹凈,暫時沒有突破性進展。但他提到,攔截到零星通訊記錄,有一個頻率很高的代號——‘夜鶯’。】

夜鶯?

沈予目光微凝。

這個代號聽起來更像是一個女性的代號。

【沈予:重點查這個代號。還有,莉姐和刀疤劉那邊?】

【灰鳩:德叔失蹤了。像是人間蒸發一樣,連同他那幾個最核心的心腹都消失了。莉姐那邊資金流動也突然變得極其謹慎,幾乎停滯。刀疤劉昨晚出現在碼頭區,但很快失去蹤跡,像是在等待什麽。】

德叔跑了?還是被滅口了?

沈予感覺眼前的迷霧似乎散開一些,但又匯聚成更深的漩渦。德叔的消失,意味著一條重要的線斷了。但莉姐和刀疤劉的沈寂,更像是在醞釀更大的動作。

他需要見陳默一面。有些疑問,或許只有陳默能解答,盡管那答案未必是真的。

-

夜幕再次降臨。

沈予悄無聲息地離開沈家,來到了修車廠。

廠內只點著一盞昏黃的應急燈,光線暗淡。

陳默躺在臨時搭起的床鋪上,似乎睡著了,呼吸平穩。江平野靠坐在不遠處的輪胎上,低著頭,額前碎發遮住了眼睛,看不出是醒是睡。

聽到細微的推門聲,江平野猛地擡頭,眼神瞬間銳利,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直到看清是沈予,才稍稍放松下來,但身體依舊緊繃。

“你怎麽來了?”他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熬夜後的疲憊。

“看看情況。”沈予目光掃過陳默,“他怎麽樣?”

“剛睡著。”江平野揉了揉眉心,“吃了點東西,能說些話了,但……”他頓了頓,語氣有些沈,“問起之前的事,他還是顯得很害怕,有些混亂。”

沈予走到陳默床邊,低頭看著他。

陳默的睡顏看起來很平靜,甚至有些脆弱,完全無法將他與那個在調度室裏語無倫次、提到“賬本”和“U盤”的人聯系起來。

但沈予的直覺卻在無聲地報警。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陳默的獲救,第三方恰到好處的出現和被阻攔,德叔的消失……

他伸出手,看似要幫陳默掖一下被角,指尖卻極其隱秘快速地擦過陳默放在被子外的手腕內側——那裏的皮膚光滑,並沒有長期被鐵鏈束縛應有的磨損或淤痕。

沈予的動作自然無比,收回手,仿佛什麽也沒發生。

他轉身看向江平野:“你也需要休息。這裏不能久留,明天必須轉移。”

江平野皺眉:“轉移?去哪?他現在這樣……”

“有更安全的地方。”沈予打斷他,“顧璟安排的。”

聽到顧璟的名字,江平野眉頭皺得更緊,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吧。”

就在這時,床上的陳默發出一聲輕微的囈語,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窗邊的沈予和江平野,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眼中迅速積聚起水汽,聲音哽咽:“平野……沈爍……是你們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江平野連忙上前扶住他:“阿默哥,沒事了,真的沒事了。”

陳默緊緊抓住江平野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淚掉了下來:“我以為我死定了……德叔他們、他們不是人……”

“都過去了,阿默哥,都過去了。”江平野笨拙地安慰著,看著兄弟落淚,他自己的眼眶也有些發紅。

沈予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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