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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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怪異
翌日中午，下課鈴一響，教學樓就像炸開了鍋，喧鬧的人聲瞬間湧滿走廊。何嘉簡幾乎是從隔壁教室沖出來的，三步並兩步就追上了正要下樓的沈予。
“爍哥！走啊走啊，餓扁了！”他一把搭上沈予的肩，語氣歡快，“今天食堂有紅燒獅子頭！你最愛那個，去晚可就搶不到了！”
沈予腳步一頓。記憶裏，沈爍確實好這一口。可此刻光是想到那濃油赤醬，他胃裏就一陣排斥。
“不了，”他聲音清淡，“沒胃口，我去買瓶水。”
“啊？就喝水啊？”何嘉簡一臉失望，“別啊爍哥，我一個人吃飯多沒勁。要不……我陪你一起去便利店？買個面包也行啊。”
沈予沒應聲，只朝便利店走去。何嘉簡當他默認，屁顛屁顛跟上，嘴裏又開始念叨昨晚的游戲戰績。
這個時間點，便利店人也不少。沈予徑直走向冷藏櫃，拿了瓶礦泉水。何嘉簡則在零食貨架前徘徊，糾結是選烤肉味還是黃瓜味的薯片。
就在沈予轉身去結賬的時候，門口光線一暗。以江平野為首的籃球隊一行人走了進來，帶進一股熱風。
通道狹窄，避無可避。
江平野看見沈予，臉上的笑意瞬間冷了下來，嫌惡地別開臉，側身想擠過去。
偏偏這時，一個懷裏抱滿零食的小孩從貨架處猛沖出來，一頭撞在他腰側。江平野重心一歪，腳下打滑，整個人控制不住地朝沈予倒去。
事情發生得太快。
沈予眉頭都沒動一下，身體卻已經後撤半步，同時擡起拿礦泉水的手，恰到好處地格了一下江平野撞來的肩膀。
動作極小，力道卻巧，硬生生卸了大半沖勁。
江平野被隊友扶住，沒摔著。他站直身體，第一反應是火大，可擡眼看向沈予時，卻楞了一下。
剛才那一下……感覺不對。
沈爍什麽時候反應這麽快了？那手臂格擋的力道和穩定，跟他記憶裏那個虛浮的紈絝子弟完全不同。更怪的是，這人現在一臉平靜，好像剛才差點被撞飛的不是他一樣。
沈予垂下眼，把礦泉水換到另一只手，語氣平淡：“小心點。”
江平野沒接話，胸口那股無名火竄了竄，卻不是因為被撞，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他盯著沈予，眼神裏的厭惡還在，但多了點別的東西——一種尖銳的審視。
這小子，怎麽感覺……怪怪的？
沈予沒再看他，徑直走向收銀臺。
江平野看著他的背影，瞇了瞇眼。隊友在旁邊催他拿飲料，他煩躁地“嘖”了一聲，抓了瓶冰水。
結賬出門時，他又回頭瞥了一眼便利店玻璃門後那個模糊的身影。
不對勁。他說不上來具體哪裏不對，但就是覺得，眼前這個“沈爍”，跟他過去認識的那個，好像不是一回事。
“江哥，看什麽呢？走啊，餓死了！”一個隊友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只看到人來人往，“哦對了，剛才那是沈爍嗎？這小子今天看著咋有點……怪安靜的？”
另一個隊友一邊咬著剛拆開的火腿腸一邊含糊地接話：“可不是嘛，撞了江哥居然沒跳起來罵街，就說了句小心點？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安靜點好，省得煩人。”第一個隊友聳聳肩。
江平野收回目光，擰開瓶蓋，仰頭灌了幾大口冰水，喉結滾動。冰涼液體劃過喉嚨，卻沒能完全壓下心裏那股莫名的躁意。他放下水瓶，聲音帶著運動後的微啞，沒什麽情緒地開口：
“是挺安靜。”
他頓了頓，像不經意地問道：“你們誰看清他買什麽了？”
兩個隊友面面相覷，搖了搖頭。
“沒註意，光顧著拿喝的了。”
“好像……就一瓶水？”
江平野沒再說話，只是“嗯”了一聲，把空了一半的水瓶捏得咯吱作響。那種違和感不僅沒消散，反而因為隊友無心的話而放大了——
反應不對，買的東西也不對。
平時的沈爍，囂張易怒，一點就炸。剛才那種情況，按照那家夥的性子，要麽覺得自己被冒犯了大呼小叫，要麽看到他就慫得縮起來。絕不該是那種……過於平靜，甚至帶著點冷漠回避的態度。
還有，沈爍會一個人跑來便利店買一瓶礦泉水？他印象裏那小子只對甜膩的飲料感興趣。
太多異常堆疊在一起，像細刺紮進直覺。
“走了。”他壓下疑慮，把空瓶投進垃圾桶，率先朝食堂走去。
-
下午是兩節連堂的專業選修課，在一間階梯教室進行。或許是課程內容相對枯燥，也或許是午後陽光暖融，教室裏的氣氛比上午松散許多。
教授在講臺上侃侃而談，底下認真聽講的占一半，另一半各忙各的——有偷偷耍手機的，還有像何嘉簡這樣，腦袋一點一點打著瞌睡的。
沈予坐在靠過道的位置，桌面擺著一本專業書，正在安靜聽講。
江平野就坐在斜後方幾排的位置。他沒有睡覺，也沒有聽講，一只手支著下巴，視線漫無目的地在教室裏掃視，最後，不由自主地，又一次定格在前方那個略顯單薄的背影上。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沈予的衛衣帽和黑發上投下幾道明暗相間的光帶。他坐姿並不懶散，背脊挺直，但又有一種不同於沈爍那種張揚的、內斂的安靜。
太安靜了。江平野想。以前的沈爍，在這種課上根本坐不住，不是偷偷玩游戲就是和旁邊的何嘉簡交頭接耳，小動作不斷。
而現在，前面那個人只有偶爾翻動書頁的手指，證明他不是靜止的。
還有那瓶水……江平野的視線又落到那瓶透明的礦泉水上。
細小的差異在一點點累積，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漾開一圈圈疑慮的漣漪。他盯著那截從衛衣帽裏露出的白皙脖頸，眼神漸深——一個暑假的時間，一個人的變化會有這麽大嗎？
是在裝模作樣，還是……
江平野搖搖頭，將腦中的思緒拋出。也許真是他敏感了，出國待一段時間，裝得人模狗樣一點，對沈爍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那小子最擅長的不就是表面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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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下課鈴一響，教學樓就像炸開了鍋，喧鬧的人聲瞬間湧滿走廊。何嘉簡幾乎是從隔壁教室沖出來的，三步並兩步就追上了正要下樓的沈予。
“爍哥！走啊走啊，餓扁了！”他一把搭上沈予的肩，語氣歡快，“今天食堂有紅燒獅子頭！你最愛那個，去晚可就搶不到了！”
沈予腳步一頓。記憶裏，沈爍確實好這一口。可此刻光是想到那濃油赤醬，他胃裏就一陣排斥。
“不了，”他聲音清淡，“沒胃口，我去買瓶水。”
“啊？就喝水啊？”何嘉簡一臉失望，“別啊爍哥，我一個人吃飯多沒勁。要不……我陪你一起去便利店？買個面包也行啊。”
沈予沒應聲，只朝便利店走去。何嘉簡當他默認，屁顛屁顛跟上，嘴裏又開始念叨昨晚的游戲戰績。
這個時間點，便利店人也不少。沈予徑直走向冷藏櫃，拿了瓶礦泉水。何嘉簡則在零食貨架前徘徊，糾結是選烤肉味還是黃瓜味的薯片。
就在沈予轉身去結賬的時候，門口光線一暗。以江平野為首的籃球隊一行人走了進來，帶進一股熱風。
通道狹窄，避無可避。
江平野看見沈予，臉上的笑意瞬間冷了下來，嫌惡地別開臉，側身想擠過去。
偏偏這時，一個懷裏抱滿零食的小孩從貨架處猛沖出來，一頭撞在他腰側。江平野重心一歪，腳下打滑，整個人控制不住地朝沈予倒去。
事情發生得太快。
沈予眉頭都沒動一下，身體卻已經後撤半步，同時擡起拿礦泉水的手，恰到好處地格了一下江平野撞來的肩膀。
動作極小，力道卻巧，硬生生卸了大半沖勁。
江平野被隊友扶住，沒摔著。他站直身體，第一反應是火大，可擡眼看向沈予時，卻楞了一下。
剛才那一下……感覺不對。
沈爍什麽時候反應這麽快了？那手臂格擋的力道和穩定，跟他記憶裏那個虛浮的紈絝子弟完全不同。更怪的是，這人現在一臉平靜，好像剛才差點被撞飛的不是他一樣。
沈予垂下眼，把礦泉水換到另一只手，語氣平淡：“小心點。”
江平野沒接話，胸口那股無名火竄了竄，卻不是因為被撞，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他盯著沈予，眼神裏的厭惡還在，但多了點別的東西——一種尖銳的審視。
這小子，怎麽感覺……怪怪的？
沈予沒再看他，徑直走向收銀臺。
江平野看著他的背影，瞇了瞇眼。隊友在旁邊催他拿飲料，他煩躁地“嘖”了一聲，抓了瓶冰水。
結賬出門時，他又回頭瞥了一眼便利店玻璃門後那個模糊的身影。
不對勁。他說不上來具體哪裏不對，但就是覺得，眼前這個“沈爍”，跟他過去認識的那個，好像不是一回事。
“江哥，看什麽呢？走啊，餓死了！”一個隊友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只看到人來人往，“哦對了，剛才那是沈爍嗎？這小子今天看著咋有點……怪安靜的？”
另一個隊友一邊咬著剛拆開的火腿腸一邊含糊地接話：“可不是嘛，撞了江哥居然沒跳起來罵街，就說了句小心點？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安靜點好，省得煩人。”第一個隊友聳聳肩。
江平野收回目光，擰開瓶蓋，仰頭灌了幾大口冰水，喉結滾動。冰涼液體劃過喉嚨，卻沒能完全壓下心裏那股莫名的躁意。他放下水瓶，聲音帶著運動後的微啞，沒什麽情緒地開口：
“是挺安靜。”
他頓了頓，像不經意地問道：“你們誰看清他買什麽了？”
兩個隊友面面相覷，搖了搖頭。
“沒註意，光顧著拿喝的了。”
“好像……就一瓶水？”
江平野沒再說話，只是“嗯”了一聲，把空了一半的水瓶捏得咯吱作響。那種違和感不僅沒消散，反而因為隊友無心的話而放大了——
反應不對，買的東西也不對。
平時的沈爍，囂張易怒，一點就炸。剛才那種情況，按照那家夥的性子，要麽覺得自己被冒犯了大呼小叫，要麽看到他就慫得縮起來。絕不該是那種……過於平靜，甚至帶著點冷漠回避的態度。
還有，沈爍會一個人跑來便利店買一瓶礦泉水？他印象裏那小子只對甜膩的飲料感興趣。
太多異常堆疊在一起，像細刺紮進直覺。
“走了。”他壓下疑慮，把空瓶投進垃圾桶，率先朝食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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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兩節連堂的專業選修課，在一間階梯教室進行。或許是課程內容相對枯燥，也或許是午後陽光暖融，教室裏的氣氛比上午松散許多。
教授在講臺上侃侃而談，底下認真聽講的占一半，另一半各忙各的——有偷偷耍手機的，還有像何嘉簡這樣，腦袋一點一點打著瞌睡的。
沈予坐在靠過道的位置，桌面擺著一本專業書，正在安靜聽講。
江平野就坐在斜後方幾排的位置。他沒有睡覺，也沒有聽講，一只手支著下巴，視線漫無目的地在教室裏掃視，最後，不由自主地，又一次定格在前方那個略顯單薄的背影上。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沈予的衛衣帽和黑發上投下幾道明暗相間的光帶。他坐姿並不懶散，背脊挺直，但又有一種不同於沈爍那種張揚的、內斂的安靜。
太安靜了。江平野想。以前的沈爍，在這種課上根本坐不住，不是偷偷玩游戲就是和旁邊的何嘉簡交頭接耳，小動作不斷。
而現在，前面那個人只有偶爾翻動書頁的手指，證明他不是靜止的。
還有那瓶水……江平野的視線又落到那瓶透明的礦泉水上。
細小的差異在一點點累積，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漾開一圈圈疑慮的漣漪。他盯著那截從衛衣帽裏露出的白皙脖頸，眼神漸深——一個暑假的時間，一個人的變化會有這麽大嗎？
是在裝模作樣，還是……
江平野搖搖頭，將腦中的思緒拋出。也許真是他敏感了，出國待一段時間，裝得人模狗樣一點，對沈爍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那小子最擅長的不就是表面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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