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違和

關燈
第7章 違和

雖然勉強解釋,但接下來的兩天,那股說不清的違和感非但沒散,反而像墨滴入水,在江平野的意識裏無聲暈開。

他照舊踩著點晃進教室,習慣性往後排走。

可這天,當他頂著吳育名教授不滿的目光推開後門時,後排就只剩一個位置還空著——偏偏在沈予旁邊。

江平野的目光在那空座和沈予清瘦的側影上頓了一秒,眉頭擰起,但臉上的抗拒很快被一種更深沈的審視取代。

他沒多猶豫,大步過去,重重坐下。帶起的氣流掀動了沈予攤在桌面的書頁。

他非但沒躲,反而像宣告領地一般,將手臂往相鄰的桌沿一搭,形成個帶著壓迫感的半圈。

窗外日頭漸毒,吳育名開始講課。

沈予指尖剛碰到沈爍那本畫滿塗鴉的課本,旁邊就傳來一個壓低的嗤笑,涼颼颼的:

“畫的真醜,”江平野沒看他,視線落在自己空蕩蕩的桌面上,嘴角扯出個沒溫度的弧度,“也是,現在哪有這閑心?幹了虧心事,手會抖吧?”他在意有所指的說陳默退學的事。

沈予翻書的動作沒停,像根本沒聽見,連呼吸頻率都沒變。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頂嘴更讓江平野火大。

過了半晌,就在江平野以為他不會吭聲時,沈予才極輕地開口,目光仍停留在書頁上,聲音淡得像耳語:“總比某些人腦子裏空蕩蕩強。”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根針,精準紮進江平野的神經。

他記憶裏的沈爍,被這麽一激早炸了,罵罵咧咧,絕不該是這副……冷冰冰、居高臨下的“清高”樣。

江平野的面色瞬間冷了下來,那點偽裝的不在意徹底消失。

他猛地轉過頭,第一次在這麽近的距離死死盯住沈予的側臉,眼神銳利像是要將他剝開一層皮。

他身體前壓,嗓音壓得低,寒意卻幾乎凝成冰碴:

“你什麽時候學會用嘴皮子裝清高了?”話從齒縫裏擠出來,帶著刺人的譏諷和更深的探究,“嗯?沈爍?出趟國,連臉皮和腔調都一起換了?”

他的逼近帶著強烈的侵略性,周身的熱意幾乎灼到沈予手臂。

沈予終於有了反應,他合上書,側過頭,迎上江平野快要噴火的視線。

兩道目光在嘈雜的課堂背景音裏狠狠撞上。

沈予的眼神依舊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毫不退讓的冷冽。

他沒有回答關於“清高”的質問,而是用同樣低沈而清晰的聲音反將一軍,“江平野,你靠這麽近,是想看清我臉上有沒有寫著陳默去哪了?還是說……”

他刻意停頓,目光飛快掃過江平野因憤怒而緊繃的下頜線,語氣裏摻上一絲若有似無、卻更能點燃對方的了然:“你只是找不到別的借口湊過來了?”

這話的挑釁味兒直接拉滿!直接扭曲了江平野緊盯他的動機!

“你他媽——!”江平野腦子裏那根弦砰地斷了!他猛地伸手,一把攥緊沈予的衣領,巨力將他上半身狠狠拽向自己!課桌被拖出刺耳銳響!

整個教室瞬間死寂!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

“江平野!沈爍!你們幹什麽!”講臺上傳來吳育名驚怒的吼聲。

可江平野充耳不聞,他眼底泛紅,鼻尖幾乎抵上沈予的,灼熱氣息噴在對方臉上:“你再、說、一、遍、試、試?”

沈予衣領被死死攥著,呼吸微窒,臉上卻不見半點慌亂,甚至在極近的距離下,嘴角極輕微地挑了一下,像個冰冷又充滿嘲弄的回擊。

“反了天了!給我松開!”吳育名已經沖到近前,厲聲呵斥,同時伸手去掰江平野的手。

幾個坐在附近的男同學也反應過來,趕忙起身幫忙拉扯。

在眾人的勸阻下,江平野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才猛地甩開手。

沈予被他摜得向後踉蹌了一下,後背撞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擡手整理了一下衛衣領口,動作不疾不徐,仿佛剛才那個差點被提起來的人不是自己。

“無法無天!簡直無法無天!”吳育名氣得臉色發青,手指顫抖地指著兩人,“在我的課堂上動手?!你們眼裏還有沒有校規校紀!”

全班鴉雀無聲,連呼吸都放輕了。何嘉簡在前面急得滿頭大汗,又不敢回頭。

“教授,是他先……”江平野試圖辯解,聲音沙啞,帶著未消的戾氣。

“閉嘴!”吳育名根本不想聽,“我不管誰先誰後!從大一到現在,你們倆就像炸藥包碰火星,一點就炸!還有完沒完?!”他痛心疾首地掃視著兩人,“多大的仇怨?啊?非要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

他的目光在沈予平靜得過分的臉和江平野依舊怒氣沖沖的臉上來回掃視,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要根除這個“頑疾”。

“行,既然道理講不通,矛盾又這麽深,我看普通的懲罰對你們也沒用。”吳育名沈聲道,聲音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你們倆,現在,給我到講臺旁邊來!”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沈予和江平野一前一後走到了教室前方的空地,暴露在全班同學的註視下。

吳育名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桀驁、一個面無表情的學生,一字一頓地說:“我也不罰你們抄書掃地了。既然矛盾深到無法溝通,那就用最原始的辦法——握手。”

“什麽?”江平野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臉上寫滿了抗拒和惡心。

“握手,”吳育名斬釘截鐵地重覆,“現在,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給我握手。不是碰一下就算了,要握到這節課下課!我倒要看看,你們是不是真的有什麽不共戴天之仇,連最基本的肢體接觸都忍受不了!”

這懲罰方式簡直聞所未聞,教室裏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沈予的指尖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

江平野臉上更是烏雲密布,讓他去握“沈爍”的手,比揍他一頓還讓他難以忍受。

“教授,這……”江平野還想抗爭。

“沒得商量!”吳育名態度強硬至極,“要麽照做,要麽我現在就給教務處打電話,記你們嚴重違紀,後果你們自己清楚!”

在學分和嚴重處分的雙重壓力下,兩人僵持了足足十幾秒。

江平野率先極不情願地伸出手,眼神冰冷,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握。”

沈予壓下心頭的荒謬感,緩緩伸手握住。

就在肌膚相觸的瞬間,江平野的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不對勁。

這觸感……完全不對。

沈爍的手,他以前打架時不是沒碰過,那小子手心總有點汗涔涔,指節帶著玩車留下的薄繭,推搡時能感覺到一股不管不顧的糙勁兒。

可現在握住的這只手,冰涼,像捂不熱的玉。

皮膚細膩得過分,光滑平整,找不到一點熟悉的薄繭。

連指骨的輪廓都似乎更清晰、更分明了些。

一種強烈的違和感瞬間竄遍全身。他下意識收緊了手指,想要確認這詭異的觸感不是錯覺——冰冷、光滑、骨感分明……這絕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沈爍的手!

沈予在他驟然加大的力道下,指節微微泛白,但他只是垂著眼睫,任由那只灼熱而充滿侵略性的手緊緊箍著自己,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吳育名看著終於“安靜”下來的兩人,滿意地點點頭,轉身繼續講課。

這漫長的懲罰在下課鈴響起時結束。

吳育名走過來,板著臉又訓誡了幾句,才宣布下課。

江平野幾乎是立刻甩開了沈予的手,像是甩掉什麽臟東西。

他深深看了沈予一眼,那眼神覆雜無比——懷疑、憤怒、還有一種被這荒唐懲罰和詭異發現攪得心煩意亂的暴躁。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抓起書包,陰沈著臉大步離開了教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