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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舌根/難受嗎 “停……下來……我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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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舌根/難受嗎 “停……下來……我喘……

“翊兒!”

“你不能如此, 這樣,這帝位便不可能保得住了……!”

佛光,寒光, 黑暗。

平京皇城,三者交融, 司禎再一句的嗓音將李翊拉回了現實。

他短暫的楞神便又消失了,將視線移落在了司禎的身上。

“原來你哭……還是因為這個。”他近乎木訥地張了口。

他還以為……

還以為——

哈哈哈哈哈哈, 罷了。

下一瞬間, 他像是釋懷了, 高舉起手,將那萬千寒光的機關一瞬按下。

“翊兒!”司禎爆發出一聲驚叫, 這一剎那裏, 近乎是攀爬地向前撲過去, 然而在先前亂鬥之中受傷的身體卻讓她再次摔到在地。

“全都——結束罷!”李翊大喊了一聲。

周遭的百姓慌措地聚集到一處,亂逃亂竄,然而比之更快的,是一只高昂的手——

張添臺旁邊, 陳三望喘著氣一蹦三尺高,瞬間裏, 傅硯與祁策對了一個視線, 後者猛然反肘,用盡渾身力氣擊向李翊發動箭矢的機關, 機關被打落在地,李翊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但他並沒有慌措多久,牢牢抓住另一只手的籌碼。

“不許動!”他吃痛地喊道,“再動一步, 我就殺了張添臺!”

“是嗎?”身前人卻一聲低笑,下一刻,祁策狠狠將他擊倒在地!

手上的機關幾乎在同時按下,預料之內的皮肉破裂聲卻沒有傳來,

李翊詫異地回頭望過去,只看見一個滿身邋遢的糟老頭喘著氣在朝自己笑。

他的臉上頓時垮了下來,不可置信地望著這一幕,另一道冷硬的聲音在下一刻緊隨而來,如雪山寒冰,似天邊冷月。

“平化,二十二年。”

此聲一起,周遭的躁動奇異地安靜了下來,祁策一把拿過魚旗,單手一揚,在天邊揮舞幾圈,金光便隨之來到旗幟之上。

傅硯的聲音隨著旗幟而起,威嚴堅定,一字一頓,手臂上的血液還在滴滴下落。

“啟文帝李藺通敵亂國,殘害忠良,隨同宰相裴肅,二皇子李蘅等一應重臣亂我朝綱。”

“太子翊,殘暴不仁,於正月十二集寒器萬餘,殘害百姓未遂,無成君之德……”

“此間種種,皆為世見,臣禦史中丞傅硯,聯合朝中忠臣百餘人在此請柬長公主李苕登基成王,為君整頓亂世!”

此話說罷,這位剛正不阿的禦史中丞撐著一條帶血的手臂,挺直下跪。

“臣附議!”祁策在下一刻朗聲而起,威嚴的聲音穿透整個皇城——

“臣亦附議!”大理寺卿嚴約、兵部侍郎宋墨以及翰林學士承旨等人緊跟著下跪接話。

“……臣,亦附議!”他們的後方,站隊於傅硯、曾經的太子太傅許川正的官員們也在這一刻出聲。

大批的官員身著官服,對著李苕一道行禮下跪,程黎、藥鋪老板以及段林風等人也帶領著百姓們紛紛隨行,大勢所趨,最後負隅頑抗的官員們也彎下了堅硬的膝蓋,在這一瞬間全部俯首。

“不……不……!”李翊嘶吼了一聲。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局,不是……!

忽而間,他不知從哪裏爆發出來的一股力氣,猛地伸出短刃,沖向了面前的傅硯,身後的一道寒光卻比他更快——

“翊兒!”司禎爆發出一聲尖叫,皮肉綻開的聲音便隨之而來。

張添臺目眥欲裂,手中的劍柄顫抖地松了開來,司禎猛地吐出一口血,將李翊瘋狂的臉打回原形。

這位失心瘋的太子面色扭曲了一瞬,瞳孔近乎裂出地望向了擋在自己身前的人。

司禎的體溫在不斷地流失,她掙紮地擡起手,似乎想去撫摸李翊的腰腹,在確認對方沒有被長劍傷害到分毫時,她身上的那口氣便倏而斷了,如同破爛的蜀葵一般落在了李翊的懷中。

“母……母……”李翊隨著她一同跪下,嘴唇哆嗦地開口,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

“翊兒……你太……沖動了……”司禎的口中湧著血,她的喉嚨幾乎要發出不了聲音了。

李翊還在哆嗦著,他甚至不敢去碰司禎。

“你答應……母親……再等,等……我們從頭,再來……好不,好……?”

“只是,母親往後……不能再陪你了……”

最後一滴淚從司禎的眼角劃過,這一次,李翊清清楚楚看見了這滴晶瑩的淚珠。

可他的心卻像是被冰凍住了,又過片刻,司禎的呼吸完全消失,冰凍的心就像是立刻爆裂開來。

“不……”

他的牙縫裏開始哆嗦地擠出這句話。

為什麽會這樣?這不是他想要的,為什麽司禎要替他擋劍?這皇位,當真這麽重要嗎……?

不……不好。

通通不好。

“不好……!”

五臟六腑全都在攪動,他的身體裏亂作一團,腦中卻如此清晰地得出了一個答案。

“攔住他!”祁策在這一瞬間猛地叫喊一聲。

傅硯隨之行動,然而為時已晚,李翊已經將插著劍的司禎抱在了懷裏,把那劍對準自己的腹部,狠狠貫穿了進去。

……他的臉上露出了平生第一次,如此輕松而釋懷的笑。

“不……好。”

“娘……我這一次……不聽你的話。”

他用那滿血的牙齒說道。

“碰——”天邊響起一聲驚雷,遲來的大雨終於在此刻爆發。

祁策望著面前的這一幕,喉頭竟哽住了。

這一切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曾經的那個雨夜,在十四年前,這位皇子在所有人後退的時候淋雨上前,把他救下。

在十四年後,他在滂沱的大雨中以如此血腥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恍惚裏,祁策看著這滂沱的大雨,想起了在忝州聽到的那首《破陣子》。

含有個性的鼓手這樣形容這首烈曲:此曲名為《破陣子》,雨中演奏,雷鳴為助,是為我先祖所創。

破陣子。

破陣子。

每每演奏之時,都會伴有雨聲而起。

這首歌激昂澎湃,好似傾註了無數的血液,祁策忽然有些後悔,想問問這首歌的先祖是誰,可惜斯人已去,他往後已不一定能遇見對方了。

但臨到如今,他忽然覺得創作出這首曲子的人,一定歷經過千般滄桑,淋過無數鮮血——

天邊共舞的雨不是雨,而是無數英魂流下的血水。

“傅清介……”

萬千紅雨當中,祁策望著此情此景,啞聲喊了傅硯一道。

“在。”傅硯應道。

祁策便搖搖晃晃地下馬,上前來到了他的面前。

“全都結束了。”他看著對方隱隱蒼白的臉說。

傅硯再次應聲。

他的身體筆直,很多年前,在祁策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對方便是這樣的模樣,如今千帆過盡,他擡頭望向他,對方好似是變了,又好似一直沒變。

“我……”祁策又開口。

只是那“有些累”三個字還沒有落下,他便一頭栽倒在了傅硯的懷中。

……

祁策分不清這是昏睡的第幾次了。

他好累好累。

上次這樣累,是在江南吳郡,傅硯將真相告知於他,他渾身疲乏,面對凜冽的高江水,萌生出了想要跳下去的沖動。

上上次這麽累,是在兩年前,他的身體到了極限,險些一覺睡不醒。

再以前……再以前,他有些不記得了。

這是在哪裏?

祁策蹣跚在混沌之中,好似在不斷攀爬,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路,耳邊有陣陣風聲,他行走在荒園裏,像是在隴西,又像是在京都……

片刻以後,他好似見到了許多人。

那裏有父親、母親、有姐姐,兄長……他們在路的另一頭,向他招手,祁策要過去的時候,他們便齊齊抱住了他。

這是這麽多年裏,十四年裏,他第一次成功和他們擁抱。

就在他貪戀這份溫暖,想要跟隨他們一同回去時,姐姐祁禾見一笑。

“小明樞,你不該跟我們走哦。”

這一剎那裏,耳邊的風聲全部消失了,手上有冰冰涼涼的觸感,隱隱有些發抖,面前的一切便開始消散。

祁策哽住喉嚨,伸出手往前抓,拼命地發出聲音。

“那我該跟誰走……?!”

他大喊了一聲。

畫面消散的最後一刻,他聽見了所有故去的親人的聲音。

“睜開眼睛,你就知道了。”

急促的呼吸躥動,伴隨著淚水,眼前驟然出現真切的現實。

祁策猛地睜開眼,與面前憔悴不堪的傅硯對上了視線。

傅硯慣以整潔的臉上此刻不修邊幅,眼下烏青,下巴上隱隱有著胡茬,淩厲的丹鳳眼底布滿血絲,某一時刻裏,過於失神的瞳孔好似回到了當時他看不見的時候。

祁策睜眼時,他的瞳孔下意識跟隨晃動,卻是隔了兩息才猛地攥緊他的手,聲音發澀沙啞。

“……祁明樞?!”

他驀地站起來,又一陣趔趄,穩步撐著身要去找醫師,祁策卻在後一刻抓住了他的手,聲音隨之而來。

“傅硯……”

傅硯便立時動不了身,轉而蹲下身回到了他的身邊。

“我去喊郎中……”他抓緊他的手,將嘴唇埋在裏面蹭了又蹭,祁策垂下眼睛,看了他許久,腦中親人最後的話還回蕩在耳邊,他就這般緊盯著他,直至傅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慌措地去碰他的臉。

“祁明樞?……你聽得見我在說話麽?”

傅硯的指尖微涼,左臂擡起來時還有些吃力,他的手臂被隨便包紮了一遍,上方甚至還隱隱有些血跡。

【那我該跟誰走?】

【睜開眼睛,你就知道了。】

祁策的眼神終於晃了晃,再一眨眼,竟流下來一行淚。

“你們在那邊……全都看見了……是不是?”

他張開嘴唇,聲音沙啞,不知在問誰。

傅硯幾乎要被逼瘋了,攥著他的手不斷顫抖,某一刻裏,他看著祁策晃神的模樣,竟產生了一種幹嘔的沖動。

好在祁策的瞳孔終於恢覆顏色,將眼淚在他的手心蹭幹。

“你又趁我睡覺的時候……偷親我了?”他的嘴唇勾了勾,露出了一抹蒼白的笑。

傅硯顫抖的身體停住,確認他恢覆清醒,在後一刻猛地上前,將他死死摟住。

“祁明樞……”他咬著牙抵著血,一字一頓地質問,“為什麽背著我們吃推遲毒性的藥?你知道強行推遲毒性有多危險麽?你想要把我逼瘋嗎……嗯?”

傅硯的力道太大,讓祁策有一種他要將他按進自己的血肉裏,將他們牢牢融合在一起的錯覺。

祁策這一昏睡昏睡了近乎十日,比兩年前那場禍事還要嚴重,這樣永無止境的等待逼瘋人的理智。

傅硯像回到了從前一般,卻比那一年更加焦躁不安,所有人都被他轟了出去,自己的傷口也沒管,隨便包紮便守在了床邊。

他們勝了,多年來的努力有了成果,但祁策卻閉上了眼睛。

若祁策再也醒不過來,那他該怎麽辦?

那他要怎麽辦?

傅硯的腦中不斷回蕩著這兩句問話,抓著祁策的手遍遍親碰,在他的耳邊不停說著話。

甚至到後頭,他咬破了指尖,跪到從不相信的佛像下方,只求世間若真有神佛,便請他們開開眼。

將祁策的命拉回來。

如今祁策真的醒了,心中繁雜卻蕩然無存,餘留難以疏解的慍怒。

“最終之戰,若是將領毒發,豈不是軍心大亂了……傅清介,我算準了時日。”祁策並未意識到他心中所想,虛弱地摸了摸傅硯的背。

“再說……我不是醒過來了嗎?”

鼻尖有細微的血腥味,祁策蹭了蹭他的脖頸,輕輕推他,後者沒被他推動,口中輕微喘氣。

祁策終於察覺到他有幾分不對,掀起眼皮看過去,後腦卻猛地傳來一股力道。

傅硯的唇覆蓋下來,帶著強勢和侵略,將他口唇中的每一處角落都占領到。祁策從來沒感受過他這樣的親吻,好似要將他整個人吞之入腹,來彌補自己殘缺不堪的心口。

“傅硯……咳……!”

他嘗試掙紮而出,後者卻絲毫不給他機會,將他的氣息全部掠奪,祁策尚未完全恢覆好,身上正是沒力氣的時候,被他磋磨地胸膛起伏,不斷輕喘。

“停……下來……我喘不過……氣了。”他在這縫隙裏說道。

放到往常,傅硯恐怕已經聽話退下,如今卻全然不顧他的感受,只繼續用舌尖抵他的舌根。

這種窒息的感覺讓祁策的眼前發花,身體都在顫栗,仿若回到了溺水之時。

他瘦削的手骨在床邊四下拍打,蒼白的手繃緊碰撞,發出“碰碰”的聲音。

直至要瀕臨窒息的前一刻,傅硯才猛然松開癱軟的人,把他抱在了懷中一字一頓。

“難受嗎?”

津液順著唇角流到下頜,衣領在這期間被扯開大半,露出先前受傷的鎖骨,祁策鮮少有如此狼狽的時候,連擦拭的力氣都沒有。

喘息了好半晌後,才微微緩過神,攢足手勁在他胸口肌肉上狠掐了一把。

“你說呢……?!咳咳……傅清介,你是不是盼著我早點死?”

傅硯的眼神發暗發瘋,看著他痛苦的樣子,聲音依舊冷硬,只潛藏出一絲心疼的病態忍耐。

“你吃藥的時候,怎麽不想著自己會比這難受百倍?”他吐著氣息一字一頓道。

擡手,將祁策的手腕抓起來,咬上他的指尖,在上方留下一點紅印,與他在佛前放血結痂的指尖相碰。

“祁明樞,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他將另一根結痂的指尖按上自己的左胸口,“你把自己的命送上去的時候,想過我這裏麽……它疼不疼,會不會死?”

祁策倏而生不了氣,他沒見過傅硯這樣直白表達過自己的情緒,喉頭有些發哽。

屋中的燭火閃爍了幾分,在墻上打上顫抖的倒影,祁策終是伸手,碰了碰他的側臉,“是我沒有考慮到你,擅作主張了……往後,不會再如此。”

他說罷,將傅硯往自己面前拉了拉,用唇輕碰上他的側臉。

“小傅大人,莫要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唇面薄軟,碰在臉側帶著溫熱。

傅硯仍舊冷著臉,只是眼底的偏執少了一些,悶不做聲地將他撐起,讓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祁策不算會說話,長的一副張揚的好相貌,嘴卻十分笨,傅硯又是個生氣就難哄的,他實在找不出要如何哄人的話,索性轉移話題。

“我身上難受,讓三望叔來看看我罷。”

這句話落下,背後的人卻沈默幾分。

“……怎麽了?”祁策察覺到什麽。

燭光又晃,陰影搖搖欲墜。

傅硯在息聲片刻後開口:“他留下了一封信,走了。”

祁策有些詫異,第一反應,是在質疑這個“走”字的意思——

什麽走?走哪去?

陳三望怎麽會走?

這實在太過突然,從前的陣陣回憶湧上心頭,傅硯起身,將信遞給他,他打開看了一道,最終手指顫抖,感受到了一陣說不出的苦悶。

信上內容簡單,不過寥寥幾字。

【我少年想要行走江湖,可惜受到時局所困,如今殘局已破,是要去尋我的歸處了。

帶著旺旺太過招搖,便將它留給你們。

勿尋,勿念。】

良久以後,祁策喉結滾動,才說出這麽一句話:“他不會扔下旺旺的。”

傅硯扶著人出門,外頭天光大亮,多年來的黑夜雨雪全都消失不見,祁策吸了一口氣,十四年裏,第一次覺得空氣如此之輕。

“行走江湖。”他的舌尖將這四個字過了一遍。

臉上一陣變化,到最後露出一個失笑的表情,似乎在尋求其他人的認同。

“他一個半截入土的老家夥了……行走什麽江湖?”

傅硯沈默了片刻,在須臾後帶他來到了一處住所,那是曾經傅府裏陳三望的居住地。

此刻旺旺正蔫頭耷腦地趴在地上,尾巴毫無生氣地垂落著。

“你聞。”傅硯從一處縫隙中拿出一瓶酒壺,將之遞給祁策。

後者接過,嗅到了一陣難以言喻的苦味。

很久以前,祁策曾無意中發覺過這味道,卻並沒有多想,如今,他嗅了又嗅,最終一擡手,想要將之灌進嘴裏。

傅硯當即攔住了他。

“天下有一奇藥和奇毒,集好壞於一身,名叫一往生……它具備極佳的壓制疼痛的能力,卻也會在潛移默化裏侵蝕人的身體。”

“這苦酒裏面,被人提取了一往生的汁液,陳先生從歸入我門下之日,服用至今。”

祁策的指尖一動,險些將手中的酒壺摔落,外頭搖搖晃晃走來了一人,是魂不守舍的張添臺。

自從他在那日失手殺害了李翊母子後,很久之後都沒有緩過神,從前的天真爛漫少了許多,整個人隱隱透著沈悶。

“長鳴侯……您醒了?”見到祁策,他強撐起了幾分興致。

祁策對他點了點頭,目光繼續停留在手中酒壺上,“我從前只以為他是嗜酒……”

“……其實在他決定追隨於我之際,我便查過他的戶籍。”傅硯垂下了眼皮,“他是安示四十九年生,到平化二十二年,今年不過三十四歲。”

祁策徹底說不出了話,良久後,他恍然轉身,望向遠處的天邊,天邊有雲無雨,朝陽升起,平和無恙。

他卻又覺得身體漫上了幾分疲憊。

三十四歲。

三十四歲的人,有一頭花白的頭發,有一把近乎彎成直角的腰,有一排只剩寥寥幾顆的牙齒,還有一身時刻需要用一往生來以毒攻毒壓制疼痛的軀體。

“三十四歲……”

他從前在王顯府中時,究竟都經歷了些什麽?

祁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前又是滿面的白光,仿若新生仿若涅槃。

“都過去了嗎?”莫名的,他張口問出了這句話。

那些曾經受的苦難,真的都過去了嗎?

傅硯,祁策,陳三望,張添臺……

祁策黯淡下了眼睛,冬尾的風讓這把病骨頭吹得有些冷。

傅硯來到了他的身後,在他的身上披上了一件衣物。

他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望向他的眼睛。

“走吧。”

祁策微微頓住。

“去哪?”

“皇宮。”傅硯回道。

在祁策昏迷的日子裏,李苕已經登基為帝,裴肅等人被發配大牢,啟文帝則因為堵胸之癥當場發作,駕崩在了當日。

祁策在傅硯的護送下來到了皇城之中,上一次睜眼,這裏還是滿城百姓,如今已經有條不紊地恢覆了原樣。

“我已經調動所有人馬去尋找了陳先生。”傅硯說道。

祁策一路上心不在焉,眉間全盤鎖住,聞聲才緩緩點了點頭。

李苕正在天子政殿裏處理著公務,見到二人前來,撤下了周遭內侍。

“禦史大人,長鳴侯,你們來了?”她微微一笑。

這位天下第一位女子帝王,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唯有舉止之間洩露出了幾分無可忽略的威嚴。

祁策要與她行大禮。

她擺了擺手。

“不知長鳴侯還記不記得,當初與朕初識之日的場景。”

腦海中浮現出從前種種,祁策最終勾了勾唇,啞著聲音:“那些,不全是在陛下的計劃之內的嗎?”

李苕沒有生氣,只是笑起來:“是……其實當時在裴家府宅時,長鳴侯說那些話,朕的心中確感心中有愧,裴石澤說的也不是全錯……朕確實勾引了裴無端。”

這個答案祁策已經猜了出來,只是不明白李苕為何要在此情形說出。

“可朕只是沒有拒絕他。”李苕隨之開口。

“朕剛開始這樣的時候,也會覺得恐懼,也會覺得良心難安,只是後來,忽然有一天,朕又覺得自己何錯之有呢……朕是沒有拒絕,但許多像朕一樣的女子,她們是不能拒絕。”

“父皇給朕取名為苕,是要朕做依附他人的淩霄花……可惜了,他不知曉,淩霄花依附他人,卻可以借此爬得更高、更遠——還能,少許多力氣。”

祁策並不知曉她告訴自己這些話的含義,或許,她只是想要一個能夠傾 訴的人,這個時候,他又有些想起祁禾見了,眼前的女子似乎與祁禾見的相貌重合。

某一時刻裏,他忽而覺得,或許祁禾見見到這樣的李苕,她也會感到釋然,或許,她已經在天邊某一片雲朵裏低低地笑出聲。

只是這一切,都是祁策無法看見的罷了。

“祁策,你和朕見過的所有男人都不太一樣。”李苕說道。

傅硯不著痕跡地上前了一步。

“朕扯遠了……”李苕察覺到他的動作,搖了搖頭,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如今風頭過去,盯著朕女子之身的眼睛便越來越多,朕這些時日,也被弄得有些頭疼。”

從前的共同敵人消失,一些古板的老臣們便暗中開始了小動作,想來李苕這皇位要坐穩,還需要好些時候的沈澱。

“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二人。”她起身,翻動旁側的某張奏折,隨著細微的聲音響動,屏風之後,竟顯現出了一處暗道。

祁策和傅硯跟隨李苕進去,見到了暗道中宛如臟犬的人。

……那是,天下人眼中死在了變亂當日的啟文帝。

啟文帝的口中被塞了什麽東西,堵住了他狂怒的嘴唇,曾經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連說話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祁策的手驟然攥緊,沒有忍受住,笑出了聲。

李苕一朝瞞天過海,竟給他們留下了這樣一份大禮。

祁策只覺得對方拿捏人心的程度恐怖如斯,但好在,他們確實被拿捏住了。

“朕登基以後,曾在皇宮之中無意發現了殘留的逆賊,便將他關押此地,傅大人和祁大人比朕要更懂得如何處理這些事物,便將此人,交予你們罷。”

李苕這句話落下,便自行退後,把場所留給了沈默的二人。

暗道的門廊關閉之際,最後一抹微光消失,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氛圍,直至許久之後,祁策才沙啞啟唇。

“傅清介……我這心口,堵得慌。”

傅硯沒有作聲。

在啟文帝由希冀到恐懼的眼神中,祁策一步一步上前,按動了咯咯作響的手骨。

“直到現在,好似才清楚為什麽堵了。”

他這樣說罷,猛地擡手,狠狠砸向了啟文帝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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