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赴死 吾妻段林風之墓/“叫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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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赴死 吾妻段林風之墓/“叫爹爹。……
xx難以說下便下, 他為祁策xxx，自己卻xxxx，如今堪堪xxxxx, 冷不防被祁策xxxx，便又有xxx的架勢。
失明的雙眼將觸感放到最大, 他下意識扣住祁策的手。
“祁明樞……”
祁策本已昏沈，看見他的模樣便更加躁意, 方才意亂情迷, 傅硯xxxx, 沒有註意遮擋，xxxxx正正xxxxxxx, 他把方巾在褻褲上擦了兩下, 直至幹凈後沒有一絲停留, 轉身而走。
外方的雪又起，淩晨寒冷，卻澆不滅焦躁的心。
傅硯灼熱的吐息徘徊不散，祁策在這雪下走了好一遭, 直到滿頭青絲生了華發，才在寒如冰霜的外方停住腳步。
他開始咧開嘴, 對著天上的雪無聲地笑。
傅清介……傅清介。
他說他喜歡他, 說他心悅他。
腦中一團亂麻，祁策感覺自己快瘋了, 情欲過後竟更多的是欣喜間的繁雜疲憊。
真的，假的。
假的, 真的。
改來改去，不見確意。
分明在片刻之前傅硯還在用另一個借口搪塞他，片刻以後便又成了其他的緣由。
他站在風雪裏, 想著傅硯那句“行刺天不軌之事，倘若我一命而去，唯恐你受牽連。”想要笑又笑不出來。
遠處，部署的單於祭祀禮已經搭好了臺，恍惚中多日前的決策浮現在了眼前。
【倘若這場戰役敗了呢？】
祁策上戰場的第三年，發現了越來越不對勁的呼其幹——曾經的他處事冷靜，與祁策之間每每都是功敗垂成。
那時候的他還是個正常的、強勁的對手。
只是在第四年的時候，他的面容急劇憔悴，漸漸染上了瘋狂，祁策在他的眼裏看見了不忿和恍惚，甚至有些時候，都是略低一籌的希格將他救了下來。
那時候，他便懷疑起了呼其幹。
在匈奴黑暗地帶，傳言有一種毒物，食人精血而快速成長，得知呼其幹被李苕所傷之時，祁策心中隱隱有的猜想終於被證實——聯合李靈姝等人，他部署了一個龐大的計劃。
只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倘若這場戰役失敗了呢？】
那一日的鬥篷裏，傅硯的話傳到了耳中，祁策沈默片刻，只說大啟的內部會有人，繼續順著他的路走下去。
傅硯問他是誰。
他沒有說。
幾經背叛周轉，祁策在破釜沈舟之際，找著最後的生路時，只憑直覺將目光投射到了一人的身上。
他和段林風段不肆等人全都是武將，武將天生就是戰場而生戰場而死，許久前他逃了一次，這一次卻不能逃。
可總歸不會甘心。
若是真的輸了，啟文帝要如何？那些死去的生靈又該如何？
祁策在某一天裏，把自己關在軍帳之中鎖了許久，最終想到的，竟只有一個傅硯。
若是他們死了，還可以全力托舉傅硯出去，這位大啟禦史中丞運籌帷幄心思縝密，這個十四年過去了，還會有另外一個十四年。
屆時他們走了，他還能夠繼續下去。
想出這個後路時，祁策看著帳中跳躍的火花，好似在其中看見了傅硯冷靜的面孔。
按照原本的計劃，祁策在遇見段不肆以後，便打算將傅硯這盤棋放下，奈何冥冥之中回頭，他方意識到自己早就信任於對方，甚至會下意識去找尋他。
燭火晃動，打影映墻，再掀開眼皮時，琥珀色的瞳孔已經恢覆了平靜。
弒君謀逆的這條路，他走的太陡了。
——傅硯想要孤身一人保全他的時候，祁策又何嘗沒有想這樣對待他？
但……如今真正放置到自己的身上，他才覺得萬千話語如鯁在喉，堵得慌。
“咚——”羊皮鼓響了一聲，震破天雲，喊醒百草。
祁策恍惚之間擡起頭，看見了裊裊而上的青煙：這是單於繼位禮的將來之兆。
思緒被暫且壓下，他甩了甩頭，疾步走向祭祀臺，那裏已經聚滿了匈奴人，段林風段不肆亦在此地，不遠處，張添臺扶著傅硯來到穹廬外，遙遙與祭祀臺相望。
傅硯的眼睛上白紗飄蕩，整個人都是白而挺立，恍如青松。
祁策只看了一眼，便匆忙移開視線。
“狼神在上，”
“先祖在下，”
“草原擇主，”
“願您永安！”
”蘇日勒站在祭祀臺旁，那一頭的李靈姝臉帶銀狼妝，一步一步上前。
青蔥指尖攆著香束，插進了爐中。
一滴指尖血隨之滴落，與之融合，這一剎那裏，天邊的風雪在此處消散，唯餘香火縷縷升天。
李靈姝面容嚴肅，等待著最後一支香燃盡，方擡起手。
“單於奉天，控弦百萬，永鎮草原！”
下方隨之齊聲高喊。
一排排音浪之下，小黍被高高舉起，有人在其中聲音哽咽，有人暗暗地下了頭。
祁策在此刻恍惚想起來祁禾見，若是她還在世，恐怕能和李靈姝成為很好的摯友。
這樣想著，他偏過頭，看向了遠處的李苕。
李苕挺身站立在祭祀臺下，那是最靠近李靈姝的位置，她的面上拂過青煙，在此時此刻，也如化界之神女。
仿若福至心靈，這位大啟的長公主轉頭，與他遙遙對視。
她向來溫和膽怯的目光裏，竟被青煙沾染上了幾分濃重，祁策的心口一動，就看見了對方露出了一個緩慢而有野心的笑。
祁策眼睛瞇了起來。
琥珀色的瞳孔動了動，李苕的臉上已經重新恢覆小心和溫順，那份不久前和李靈姝臉上一樣的溫順。
“去見見忝州秦氏吧。”耳邊莫名響起了這句話。
祁策收回視線，上前來到了李苕的旁邊，和她一同觀摩這場禮數，二人互相行禮，又一陣心照不宣的無言。
臨近午時，繼位禮終於落下帷幕，李靈姝戴上了單於冠，面容莊重地來到他們的面前。
“大啟的親人們，留飲一杯再走嗎？”
祁策回首，看到了收拾好行囊的眾人，搖了搖頭，“單於的好意我等心領，只是前路緊促，不容耽擱。”
李靈姝頷首，並沒有要多挽留，招招手，祁策等人便離開，唯獨留下了李苕。
這兩位至親的地位如今已經不同，李苕擡起頭與她對視。
“皇姑。”李靈姝開口。
“——希望下次我們見面，單於大人可以對我換一個稱呼。”李苕說。
李靈姝的眸光閃了閃，掀眸看向遠方群山。
“當然。”
“都說狼神睜眼下屆時，可以給歷任單於一個心願，那就……祝我們都有一個，絕地翻盤的未來。”
-
聰明人之間的暗示，總會成為破局的契機，祁策沈思許久，最終決定前往忝州一看。
此處偏安一隅，距離當地四百裏。
祁策等人先回到了羌州軍營，與將士們互通完訊息，而後回頭，望向了段不肆和段林風。
“我這一去，恐怕許久不能回來。”祁策說道。
段林風在此刻竟沒有說話，段不肆也罕見地避讓開來，把地界空給了他們二人。
“明樞，你想好了麽。”片刻後，這位險些活活被匈奴王折磨死的副將開了口。
祁策與他對視，段林風和段不肆的面上都有著疲憊，他拿起一杯酒盞，晃了晃。
這是迎接新生的慶賀。
“總歸是一死，只是若我真的不幸失敗，你們兩個，記得避些鋒芒——尤其是你。”
祁策走上前，把一直側著身不看他們兩個的段不肆拉回來，“本將軍寬宏大量，平日裏你的那些逾禮便也就算了，若是以後啟文帝真的下令為難，切記要恭敬聽命。”
段不肆被他拉地看過來，冷臉沈默片刻，最終低聲：“說的像在交代後事般。”
祁策有些想笑，往後靠過去，喝了一杯酒。
段不肆便把他的手打開：“你若真的殞命了，那狗皇帝過來，我直接把他砍了便是。”
祁策一口酒嗆住，皺著眉給了他一記，被段林風攔下，“胡鬧。”
祁策：“是胡鬧。”
段不肆不吭聲，瞇眼重新側過去，段林風再次開口：“到時候你直接有多遠走多遠，砍那廝的活交給我。”
祁策：“……”
他對這兩兄弟實在沒了說法，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竟有著同樣的默契，這份默契讓祁策張了張嘴，最後仍舊招架不住，索性擡手把酒杯放下。
“罷了，由了你們。”
外頭風雪漸緩，他們回到羌州已經到了晚間，休整一番第二日出發，祁策關上了門，沒有再多言，只留下段不肆和段林風長久地望著他。
屋中的燭火被風吹動晃滅，段不肆停了停，準備去將它重新點燃，卻被段林風按住了手。
“匈奴人停戰了。”男人沈悶的聲音落下。
“……嗯。”段不肆回應，看著握在自己手面的手。
“我記得，好像先前與你說過，停戰以後要去西崀湖喝酒？”段林風道。
西崀湖，羌州水。
上靈夜，顯關情。
段不肆的眼底閃過詫異，這是在兩年前匈奴再犯之時，他抓住段林風的手與他定下的約定，風雪飄搖幾載，他以為對方已經忘了。
恍惚間，他皺起眉，驟然想起什麽東西，立時抽出手便要走：“不急於這一時！”
然而手腕已經被帶上一股力，段林風裸著自己的兩條健壯的胳膊把人一把背起，冬夜的風雪疾速，他的身形為段不肆擋了一大半的雪。
段不肆一路上都在掙紮，但到底比不過他這一身牛勁，段林風依稀記得，早年時候段不肆還是喜歡說話的，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開始沈默寡言，偶爾說兩句，也是會澆滅興致的冷場話。
西崀湖終於出現到了面前，段林風將人放下，微微喘著氣。
他的一身傷還沒有好，放到平時，這點路跑個十回八回都不成問題，想來這次真的遭了不少罪。
段不肆皺著眉，將他的傷口上下掃視一番，目光若有若無地向著湖心看去。
“想去那裏？”段林風笑道，喝了一口酒，隨後將酒壺抵在了段不肆的唇邊。
唇面的觸感微涼，與方才段林風的碰過的地方相觸，段不肆驟然蹙起眉，那酒壺往旁邊繞了繞。
“不去。”
這話尾音未落，段林風已經一把將酒灌入他口中，抄起人的膝彎向湖心點去。
段不肆被這一口酒嗆得臉色發紅，咳了好一陣意識到對方在做什麽，掙紮幅度頃刻大了數倍。段林風卻將他用力摟住，把人牢牢按在了自己的懷裏。
“你記不記得，你十五歲的時候匈奴人大敗，我和祁策在那裏吃酒，一轉頭，你就一個人跑到了這裏來。”
西崀湖表湖平靜，湖心卻有些湍急，幾乎無人會踏及，那一天，段林風幾乎將整個軍寨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段不肆的蹤跡，聽到吳征說段不肆駕馬到了羌州，他才一拍馬背，瘋狂而去。
段不肆小時候約莫是受過欺負，沒什麽喜歡的，唯獨樂意在這湖邊坐著，來了一次西崀湖，便再也移不開了眼。
段林風幾乎是瞬時便預測到了他的行徑，馬蹄跑的生了煙，最終在湖心矮丘上找到了蜷縮的人。
彼時段不肆發著燒，渾身都凍得不成樣子，段林風脾氣好，卻是第一次發了這麽大的怒，狠狠責罵了他一番。
後者卻從頭到尾一言未發，就這樣紅著眼睛看向他，一寸不讓。
莫名的，段林風竟楞在了原地，幾經周轉，最後一巴掌給自己的臉上來了一下，抱起人又駕馬滾回了軍寨。
——如今五年過去，匈奴人再次敗了，懷中清瘦的少年也年到弱冠。
“段林風，我再說一遍，放我下去。”
段不肆聲音沙啞，咬著牙——相較於曾經，他身上的那份反骨更加明顯。
段林風今天喝多了酒，甚是高興，不管他如何慍怒，就是抱著人不撒手，“小不四，按輩分來講，你不該叫我全名，該喊我一聲——爹。”
這些年裏，他顧著打仗，不娶妻不生子，一路把段不肆當半個孩子養，從收養他的第一天起，便鍛煉這家夥喊自己一聲“父親”，被段不肆在某次的發怒過後，才慢慢淡下心思。
如今喝醉了酒，這份琢磨便又浮現了起來。
二人在這小道上快速行走，陰濕的空氣中，湖心矮丘的距離越來越近。
“是你逼我的……”段不肆被他這聲爹說的眼中發紅，張唇，對著他的脖頸便狠狠咬下，口中彌漫起了一陣血腥味，段林風卻只是輕輕“嘶”了一聲，稍稍低頭，眼神迷離地對他露出一個笑。
“小阿四，對你爹爹溫柔點。”
“誰要叫你爹？！”段不肆見他油鹽不進的樣子，終於氣急敗壞，垂眼看著那處咬痕，再次使上狠勁咬了上去，“段林風，放我下來，我不去西崀湖心……！”
“不叫我爹叫什麽？兄長麽。”段林風當脖子是被貓抓了，毫不在意地繼續走，恍惚間，卻見到兩年前還是平攤的矮丘上，似乎多出了什麽東西。
“兄長也不叫！”段不肆抽空慍怒，眼見將要抵達，終於下定決心，將手按上了他的傷口，後者總算吃痛，手臂松了一些，段不肆借此落地，拉住人便焦急向回走。
段林風卻下盤定在原地，穩如松山。
“段不肆，這……是什麽？”
他的聲音發沈發啞，連帶著酒意都清醒了幾分。
這一刻，段不肆僵在了原地，喉頭哽住，徹底喘不上來了氣。
只見那人煙罕至的湖心矮丘上，赫然立著一塊墓碑，上方殘留血跡，明晰刻著幾個大字：
吾妻，段林風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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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介……傅清介。
他說他喜歡他, 說他心悅他。
腦中一團亂麻，祁策感覺自己快瘋了, 情欲過後竟更多的是欣喜間的繁雜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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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 真的。
改來改去，不見確意。
分明在片刻之前傅硯還在用另一個借口搪塞他，片刻以後便又成了其他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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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部署的單於祭祀禮已經搭好了臺，恍惚中多日前的決策浮現在了眼前。
【倘若這場戰役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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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他還是個正常的、強勁的對手。
只是在第四年的時候，他的面容急劇憔悴，漸漸染上了瘋狂，祁策在他的眼裏看見了不忿和恍惚，甚至有些時候，都是略低一籌的希格將他救了下來。
那時候，他便懷疑起了呼其幹。
在匈奴黑暗地帶，傳言有一種毒物，食人精血而快速成長，得知呼其幹被李苕所傷之時，祁策心中隱隱有的猜想終於被證實——聯合李靈姝等人，他部署了一個龐大的計劃。
只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倘若這場戰役失敗了呢？】
那一日的鬥篷裏，傅硯的話傳到了耳中，祁策沈默片刻，只說大啟的內部會有人，繼續順著他的路走下去。
傅硯問他是誰。
他沒有說。
幾經背叛周轉，祁策在破釜沈舟之際，找著最後的生路時，只憑直覺將目光投射到了一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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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策在某一天裏，把自己關在軍帳之中鎖了許久，最終想到的，竟只有一個傅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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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他們走了，他還能夠繼續下去。
想出這個後路時，祁策看著帳中跳躍的火花，好似在其中看見了傅硯冷靜的面孔。
按照原本的計劃，祁策在遇見段不肆以後，便打算將傅硯這盤棋放下，奈何冥冥之中回頭，他方意識到自己早就信任於對方，甚至會下意識去找尋他。
燭火晃動，打影映墻，再掀開眼皮時，琥珀色的瞳孔已經恢覆了平靜。
弒君謀逆的這條路，他走的太陡了。
——傅硯想要孤身一人保全他的時候，祁策又何嘗沒有想這樣對待他？
但……如今真正放置到自己的身上，他才覺得萬千話語如鯁在喉，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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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策恍惚之間擡起頭，看見了裊裊而上的青煙：這是單於繼位禮的將來之兆。
思緒被暫且壓下，他甩了甩頭，疾步走向祭祀臺，那裏已經聚滿了匈奴人，段林風段不肆亦在此地，不遠處，張添臺扶著傅硯來到穹廬外，遙遙與祭祀臺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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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隨之齊聲高喊。
一排排音浪之下，小黍被高高舉起，有人在其中聲音哽咽，有人暗暗地下了頭。
祁策在此刻恍惚想起來祁禾見，若是她還在世，恐怕能和李靈姝成為很好的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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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苕挺身站立在祭祀臺下，那是最靠近李靈姝的位置，她的面上拂過青煙，在此時此刻，也如化界之神女。
仿若福至心靈，這位大啟的長公主轉頭，與他遙遙對視。
她向來溫和膽怯的目光裏，竟被青煙沾染上了幾分濃重，祁策的心口一動，就看見了對方露出了一個緩慢而有野心的笑。
祁策眼睛瞇了起來。
琥珀色的瞳孔動了動，李苕的臉上已經重新恢覆小心和溫順，那份不久前和李靈姝臉上一樣的溫順。
“去見見忝州秦氏吧。”耳邊莫名響起了這句話。
祁策收回視線，上前來到了李苕的旁邊，和她一同觀摩這場禮數，二人互相行禮，又一陣心照不宣的無言。
臨近午時，繼位禮終於落下帷幕，李靈姝戴上了單於冠，面容莊重地來到他們的面前。
“大啟的親人們，留飲一杯再走嗎？”
祁策回首，看到了收拾好行囊的眾人，搖了搖頭，“單於的好意我等心領，只是前路緊促，不容耽擱。”
李靈姝頷首，並沒有要多挽留，招招手，祁策等人便離開，唯獨留下了李苕。
這兩位至親的地位如今已經不同，李苕擡起頭與她對視。
“皇姑。”李靈姝開口。
“——希望下次我們見面，單於大人可以對我換一個稱呼。”李苕說。
李靈姝的眸光閃了閃，掀眸看向遠方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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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狼神睜眼下屆時，可以給歷任單於一個心願，那就……祝我們都有一個，絕地翻盤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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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之間的暗示，總會成為破局的契機，祁策沈思許久，最終決定前往忝州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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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策等人先回到了羌州軍營，與將士們互通完訊息，而後回頭，望向了段不肆和段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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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林風在此刻竟沒有說話，段不肆也罕見地避讓開來，把地界空給了他們二人。
“明樞，你想好了麽。”片刻後，這位險些活活被匈奴王折磨死的副將開了口。
祁策與他對視，段林風和段不肆的面上都有著疲憊，他拿起一杯酒盞，晃了晃。
這是迎接新生的慶賀。
“總歸是一死，只是若我真的不幸失敗，你們兩個，記得避些鋒芒——尤其是你。”
祁策走上前，把一直側著身不看他們兩個的段不肆拉回來，“本將軍寬宏大量，平日裏你的那些逾禮便也就算了，若是以後啟文帝真的下令為難，切記要恭敬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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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策有些想笑，往後靠過去，喝了一杯酒。
段不肆便把他的手打開：“你若真的殞命了，那狗皇帝過來，我直接把他砍了便是。”
祁策一口酒嗆住，皺著眉給了他一記，被段林風攔下，“胡鬧。”
祁策：“是胡鬧。”
段不肆不吭聲，瞇眼重新側過去，段林風再次開口：“到時候你直接有多遠走多遠，砍那廝的活交給我。”
祁策：“……”
他對這兩兄弟實在沒了說法，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竟有著同樣的默契，這份默契讓祁策張了張嘴，最後仍舊招架不住，索性擡手把酒杯放下。
“罷了，由了你們。”
外頭風雪漸緩，他們回到羌州已經到了晚間，休整一番第二日出發，祁策關上了門，沒有再多言，只留下段不肆和段林風長久地望著他。
屋中的燭火被風吹動晃滅，段不肆停了停，準備去將它重新點燃，卻被段林風按住了手。
“匈奴人停戰了。”男人沈悶的聲音落下。
“……嗯。”段不肆回應，看著握在自己手面的手。
“我記得，好像先前與你說過，停戰以後要去西崀湖喝酒？”段林風道。
西崀湖，羌州水。
上靈夜，顯關情。
段不肆的眼底閃過詫異，這是在兩年前匈奴再犯之時，他抓住段林風的手與他定下的約定，風雪飄搖幾載，他以為對方已經忘了。
恍惚間，他皺起眉，驟然想起什麽東西，立時抽出手便要走：“不急於這一時！”
然而手腕已經被帶上一股力，段林風裸著自己的兩條健壯的胳膊把人一把背起，冬夜的風雪疾速，他的身形為段不肆擋了一大半的雪。
段不肆一路上都在掙紮，但到底比不過他這一身牛勁，段林風依稀記得，早年時候段不肆還是喜歡說話的，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開始沈默寡言，偶爾說兩句，也是會澆滅興致的冷場話。
西崀湖終於出現到了面前，段林風將人放下，微微喘著氣。
他的一身傷還沒有好，放到平時，這點路跑個十回八回都不成問題，想來這次真的遭了不少罪。
段不肆皺著眉，將他的傷口上下掃視一番，目光若有若無地向著湖心看去。
“想去那裏？”段林風笑道，喝了一口酒，隨後將酒壺抵在了段不肆的唇邊。
唇面的觸感微涼，與方才段林風的碰過的地方相觸，段不肆驟然蹙起眉，那酒壺往旁邊繞了繞。
“不去。”
這話尾音未落，段林風已經一把將酒灌入他口中，抄起人的膝彎向湖心點去。
段不肆被這一口酒嗆得臉色發紅，咳了好一陣意識到對方在做什麽，掙紮幅度頃刻大了數倍。段林風卻將他用力摟住，把人牢牢按在了自己的懷裏。
“你記不記得，你十五歲的時候匈奴人大敗，我和祁策在那裏吃酒，一轉頭，你就一個人跑到了這裏來。”
西崀湖表湖平靜，湖心卻有些湍急，幾乎無人會踏及，那一天，段林風幾乎將整個軍寨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段不肆的蹤跡，聽到吳征說段不肆駕馬到了羌州，他才一拍馬背，瘋狂而去。
段不肆小時候約莫是受過欺負，沒什麽喜歡的，唯獨樂意在這湖邊坐著，來了一次西崀湖，便再也移不開了眼。
段林風幾乎是瞬時便預測到了他的行徑，馬蹄跑的生了煙，最終在湖心矮丘上找到了蜷縮的人。
彼時段不肆發著燒，渾身都凍得不成樣子，段林風脾氣好，卻是第一次發了這麽大的怒，狠狠責罵了他一番。
後者卻從頭到尾一言未發，就這樣紅著眼睛看向他，一寸不讓。
莫名的，段林風竟楞在了原地，幾經周轉，最後一巴掌給自己的臉上來了一下，抱起人又駕馬滾回了軍寨。
——如今五年過去，匈奴人再次敗了，懷中清瘦的少年也年到弱冠。
“段林風，我再說一遍，放我下去。”
段不肆聲音沙啞，咬著牙——相較於曾經，他身上的那份反骨更加明顯。
段林風今天喝多了酒，甚是高興，不管他如何慍怒，就是抱著人不撒手，“小不四，按輩分來講，你不該叫我全名，該喊我一聲——爹。”
這些年裏，他顧著打仗，不娶妻不生子，一路把段不肆當半個孩子養，從收養他的第一天起，便鍛煉這家夥喊自己一聲“父親”，被段不肆在某次的發怒過後，才慢慢淡下心思。
如今喝醉了酒，這份琢磨便又浮現了起來。
二人在這小道上快速行走，陰濕的空氣中，湖心矮丘的距離越來越近。
“是你逼我的……”段不肆被他這聲爹說的眼中發紅，張唇，對著他的脖頸便狠狠咬下，口中彌漫起了一陣血腥味，段林風卻只是輕輕“嘶”了一聲，稍稍低頭，眼神迷離地對他露出一個笑。
“小阿四，對你爹爹溫柔點。”
“誰要叫你爹？！”段不肆見他油鹽不進的樣子，終於氣急敗壞，垂眼看著那處咬痕，再次使上狠勁咬了上去，“段林風，放我下來，我不去西崀湖心……！”
“不叫我爹叫什麽？兄長麽。”段林風當脖子是被貓抓了，毫不在意地繼續走，恍惚間，卻見到兩年前還是平攤的矮丘上，似乎多出了什麽東西。
“兄長也不叫！”段不肆抽空慍怒，眼見將要抵達，終於下定決心，將手按上了他的傷口，後者總算吃痛，手臂松了一些，段不肆借此落地，拉住人便焦急向回走。
段林風卻下盤定在原地，穩如松山。
“段不肆，這……是什麽？”
他的聲音發沈發啞，連帶著酒意都清醒了幾分。
這一刻，段不肆僵在了原地，喉頭哽住，徹底喘不上來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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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妻，段林風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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