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日瑙海 誰是低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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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日瑙海 誰是低賤的人
段林風原本與祁策對視, 冷不防感受到了一道鋒利的目光，瞳孔一晃，便和傅硯對上了視線。
這張陌生的面孔讓他想說的話頓在喉間, 眼中閃過機警。
“這位是……”
祁策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指尖點了點, “京都來的大人。”
他並沒有直接將傅硯的底牌亮出來，段林風聽到後沒有放下提防, 聲音沙啞。
“祁明樞。”
這是要讓傅硯和張添臺走開, 他們三個商討的意思。
祁策喉結滾了滾, 剛想張口，張添臺便已經跳了出來, “你這是什麽意思, 要不是方才呼其幹被喊走, 原本是我們大人要換你下去的。”
他們沒有蠢到要直接暴露身份，呼其幹想做的不過是挑個人洩憤，要保下段林風的命也簡單，換個嘴更毒的上去, 便能暫時轉移他的註意力。
傅硯多年彈劾官員，說話的能力有目共睹, 讓他過去最好不過, 只是若真如此，是定然要受些皮肉之苦的。
某種程度上來說, 段林風確實不該對傅硯表現地太過敵意。
段林風的眼神掃過去，他不久前剛剛反殺蒼狼, 眼底還帶著些嗜血的紅，張添臺平日裏頗有些天不怕地不怕，此刻的心中竟有些犯怵, 往傅硯的身後縮了縮。
傅硯卻在看著祁策。
空氣中一時僵持了幾分，終是段不肆手上快準狠，一把把段林風的傷口覆蓋上，才打破了氛圍。
段林風的喉間發出一聲悶哼，祁策終於開口：“中丞大人，片刻後再過來罷。”
傅硯的身形停住，一時沒有動。
祁策心覺有些對不住他，面前的段林風卻不加退讓，懷疑依舊在，他確實沒有立場讓段林風等人也陪著自己心軟。
“傅清介。”他低聲喊了一聲，沈默地與他對視。
傅硯幾息過後，像終於找回肢體，一言不發地轉頭離開。
張添臺隨之追著人跑走，直待二人的身影淹沒在俘虜當中後，段不肆才不輕不重地笑了一聲。
手上的包紮到了收尾，他拍拍腿，直接橫插|到了祁策和段林風的中間。
自從知曉段林風還活著以後，這位新官上任的副將便轉了性，眼裏沒了半分對祁策的敬意。
“還看著呢，人都沒影了。”他意味不明地張口。
祁策被這一聲拉回來，並未多言，目光越過段不肆，和段林風說明了近日發生的事情，段林風的反應和當初的段不肆很像，只是臨到末尾，直接啟唇罵了句臟話。
“良心餵了狗的混賬東西。”
祁策、段不肆：“……”
縱然已經熟知面前此人的性情，二人還是為他的口無遮攔感到啞然，遠在天邊的啟文帝倘若聽到自己被人這般辱罵，西北的白隼衛恐怕要連個墳堆都不剩了。
“……確實是狗東西。”只是片刻，祁策淡淡附和了他的話。
“但我不曾想，大啟，原來還有這麽多的巾幗英雄。”段林風按了按額頭繼續補充道，他的話題轉移到了李苕的身上。
祁策留意那句“這麽多”，明知故問。
“還有誰？”
段林風微頓：“……啟文帝的掌上明珠，昭和公主，李靈姝。”
聽到意料之內的名字，祁策的唇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笑。
段林風忽然意識到什麽，便看見對方點點頭。
“是啊……”
還有她。
……
呼其幹是被希格攙扶著進到單於庭的。
他的傷到底夠重，沒有傷及肺腑，卻失血過多，最少也要修養十天半個月才能下床，原先一個人走了兩步，便險些昏在地上。
希格單手把他提溜起來，哼著氣來到了單於庭。
彼時庭中燈火通明，單於呼圖正坐在中央，旁側一名相貌姣好的妙齡女子，在他的身邊悉心照料。
這女子柳眉青黛，眉眼如畫，端的是一副溫柔端莊之貌，眉眼之中有著溫順和依從，凜冬的單於庭裏，身上的衣物卻很少。
薄薄一片，勾勒出曼妙身姿。
呼其幹的視線落到那位女子的身上，眼裏的怒氣幾乎要噴薄而出。
只因她不是別人，正是月前方嫁入草原的關中公主，李靈姝。
哈日瑙海。
一條低賤的母|狗。
“呼其幹！”上方忽然傳來一聲怒吼，大單於呼圖正威嚴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眼神從李靈姝的身上喝走。
這名單於與呼其幹和希格全然不同，他的年紀已經大了，只看外表，有種歷盡滄桑的王者氣息，沈穩而深重。
只是他的右耳被繃帶包裹著，揭露著他沈穩表面下惡臭的行徑。
“大單於，您傷口未好，還是先不要動氣了。”李靈姝像被這一聲驚擾，柔若無骨地靠在他懷裏。
呼圖正卻並沒有因為她的這句話歇火，而是舉起手指指著呼其幹：“你什麽時候權柄如此之大，竟能夠越過草原單於，直接帶兵出征了？”
這一聲泰山之怒下來，希格頃刻撫胸跪地：“大單於息怒，此次是我們兩個沖動了。”
“不用你希格說話，讓他說！”
呼圖正緊緊盯著下方的親侄，等待著他交出一個答案，後者卻沈默了許久，最終將視線落回李靈姝的身上。
“大單於如今與我等商討軍事，竟不避諱大啟皇室了麽？”
“呼其幹，你在指責呼圖正嗎？”呼圖正危險道，隨手將李靈姝推開，扒下了自己的褲子便壓住她，這是個極具羞辱性的行為，如同未開化的野獸，李靈姝卻只是稍加滯澀很快順從起來。
“她這等聽話，你比得上她半分麽？”呼圖正喘息道。
呼其幹將這場景看在眼裏，內心對李靈姝的鄙夷更加嚴重，胸腔裏滿是憤怒。
在李靈姝到來之前，匈奴的戰略全都交由他一手打造，大啟的和親公主原本對於呼其幹來說，不過是個看都看不上的玩意，事情的轉機是在多日前，李靈姝附在大單於的耳邊說出了一些密語，呼圖正才插手進了戰事當中。
“大單於怎麽能確定，不是她故意拖延時間才讓我們中下了套？”呼其幹開口。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呼圖正，擡起手便要打上他一拳，希格及時制止，“單於。”
他的視線落到了呼其正的傷口上，呼圖正最終冷哼一聲。
“回去在穹廬呆著！冷靜幾天，想清楚了再出來見我……軍中的事情，就交給希格罷！”他一聲令下，呼其幹怔楞擡起頭，手掌垂向地面。
“單於叔父，我還能撐住事，此等關頭，不可如此……！”
最後的話被淹沒在了希格明亮起來的眼中，他拖著人，撫胸對呼圖正行了一禮，離開了單於庭。
呼圖正轉頭來到正堂上，胸口還在起伏，憤懣地逡巡在四周，李靈姝已經重新整理好衣物，給他倒水。
“怒氣傷身，單於這樣，奴會痛苦難眠的。”她蹲下身，恭順地服侍他。
呼圖正在這溫香軟玉中漸漸回歸冷靜，把她抱在了懷裏，“他們一個兩個要權要勢，只有你這般單純於我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眼前人昳麗的面孔上，恍惚想起對方剛來到草原上的面貌，那時候的李靈姝還是一副高貴之姿，呼圖正見慣了這樣的女子，招呼了幾個人和他一同折辱了她一番，隔了不過兩日，李靈姝便變了一個人。
呼圖正想到這裏，拉起她的手臂，果見那上面還有陣陣淤青。
他欣賞著這傑作，嘴角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笑，不輕不重地在那上面捏了一把。
李靈姝頓時疼得落下冷汗。
“哈哈哈哈哈哈。”呼圖正大笑幾聲，隨後擺了擺手，吩咐她下去。
李靈姝依舊順從，只是猶豫地將他的手貼上自己臉，“傲木嘎，奴聽聞軍中來了個小女娘，這穹廬之中鮮少有稚童，奴也想出去見見，來解解悶。”
她這些時日乖的不像話，短短一月，這位驕傲的匈奴王便已經對她的依附深信不疑。
用於體現上位者氣度的事情，他並不打算多為難，便也揮揮手讓她去了。
李靈姝又恭順地服侍了他一番，方行禮退下。
外頭的風雪比單於庭要冷上許多，走出單於庭的一剎那裏，李靈姝胸口一陣作嘔，隱於黑暗中狠狠吐了片刻。
直待天昏地暗，這位大啟的年輕公主才紅著眼睛站起身。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瘦削的手骨蒼白無力，但她的目光卻很亮，逡巡許久，最終定格在了自己若隱若現的傷痕上。
許久以後，唇角慢慢勾起。
……
蘇日勒並不知要如何安頓阿連輕，軍中的糧食是夠的，他們卻沒有資格自由分配，阿連輕雖在羌州胖了一些，到底是杯水車薪，表現出饑餓甚至不需要多扮演。
“吃我的吧！”下頭，不知是哪個將士說了一句。
緊跟著，其他的將士也開始舉手，阿連輕悶悶地站在那裏，眼前有些發花。
就在自己的淚水即將糊上面孔時，一只冷涼的手替自己擦凈，眾士兵的一言一語也沈默下來，不約而同地望向了忽然出現的人。
李靈姝身上的雪已經化不開，站起身，對著眾人溫溫一笑。
“用我的便好。”她不再自稱“奴”，溫婉笑起來時，甚至可以讓人忽略她過薄的衣料，只感受到她的柔和，“你們是要上戰場的，吃飽喝足，才能為家裏人多掙些糧。”
諸位士兵楞了楞，反應過來後撫胸行禮——相較於呼圖正希格他們，這些底層的將士們對這位外來的公主並沒有那麽抵制。
不久前，她曾大膽提出小黍的種法，甚至在隱約之中，他們也曾暗地支持過她，若不是單於不同意，恐怕如今已經實施。
“閼氏，您怎麽來了。”蘇日勒張口道。
李靈姝還沒來得及啟唇，身旁的阿連輕驟然流淚，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她趕忙蹲身安撫，好片刻後才將人哄得止住哭泣。
“怎麽了？”李靈姝問道。
阿連輕看著她的臉，不著痕跡地偏了偏頭，那個角度裏，正能看見俘虜掩蓋後，祁策等人的面孔。
李靈姝面色不變。
阿連輕在她的鼓勵之下，將自己的故事又說了一遍，最後一句話落下，空氣中全都凝滯，這份詭譎的氣氛有種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安靜，好似只待一簇火便能夠將之引爆。
“……阿連輕，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蘇日勒啞聲問道。
他的父親早逝，征兵過後家裏便只剩了小妹和母親，不能夠確認呼其幹是否真的違背了“戶出一丁”的制度，然而不等阿連輕開口，後方一名將士卻率先出聲。
“是真的。”
這是一道略顯沈老的聲音，他們轉過頭，便見到了一名年老的士兵。
士兵老潘，是半年前來的軍營，因為身體年齡的原因，原本的柴火兵主動讓他來替代自己。
這是個古怪的老頭，面對他人的善意，全都沈默寡言，只有到今日，才主動出口。
“我的兩個兒 子都死在了戰場上，現在，輪到我了……”
他的年齡早已過了花甲之年，口中的話聯合到現實，無疑是最完美的證據。
周遭的所有人全都安靜下來。
直到一個人怒吼了一聲：“自私的上層人，把規章當什麽？把我們當什麽？還有我們的父母妻兒…… ”
軍營中頃刻躁動起來……！
一聲高過一聲的怒吼向外處傳播，好像要把堤壩沖爛。
只是很快，一道溫亮的女聲傳來。
“將士們！”李靈姝高喊出聲，將躁動的人群平息。
“……大單於會給我們一個交代的，你們是草原上的傲木嘎，值得所有人的敬愛，我既已嫁到草原，便是你們的母親，我不會放棄你們每一個人，相信大單於也一樣。”
這些話將一些士兵安撫下來，更多的卻還在抗議：“閼氏，您說了又有什麽用呢？若是我們的將首有那白隼衛的將軍一半愛憐，恐怕草原上，也不會出現阿連輕這樣的姑娘！”
這句話說罷，一直未出聲的蘇日勒驀地打斷：“息聲！全都做自己做的事情去，今天的事情要是傳到單於的耳中，會發生什麽我們全都清楚……！”
眾將士的慍怒堵在喉中，卻在他的指令下勸回理智，紛紛退散。
蘇日勒緊握著手，胸膛在不斷起伏，片刻後垂眼望向了阿連輕。
“蘇日勒。”李靈姝喊了他一聲。
“……在。”蘇日勒回應。
“我相信，阿連輕會是意外的。現下兩國交兵，或許我的身份不太適宜，但在大啟，君王所向定為民意，我堅信，偉大的傲木嘎不會遜色於關中之國。”
她的眼中閃著淚光，低頭吻了吻阿連輕的側臉，又望向了勞苦的士兵們。
“靈姝在家中時曾學過醫術，讓我來為將士們包紮吧。”這位異域閼氏的雙眼真摯，說著讓人拒絕不了的話。
蘇日勒約莫是想拒絕的，但最後卻只偏頭，默認了她的行徑。
天邊下著雪，雪後藏著黑夜。
寂寥又暗藏兇波的匈奴軍營裏，在眾人尚未察覺到的角落裏，一名俘虜將這一切全都看在眼裏。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低啞出聲。
“瓦解敵心，第一步……”
以一亂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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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們，後面會很爽的，惡有惡報
下章小傅大人就要支楞了！[憤怒][憤怒][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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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
祁策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指尖點了點, “京都來的大人。”
他並沒有直接將傅硯的底牌亮出來，段林風聽到後沒有放下提防, 聲音沙啞。
“祁明樞。”
這是要讓傅硯和張添臺走開, 他們三個商討的意思。
祁策喉結滾了滾, 剛想張口，張添臺便已經跳了出來, “你這是什麽意思, 要不是方才呼其幹被喊走, 原本是我們大人要換你下去的。”
他們沒有蠢到要直接暴露身份，呼其幹想做的不過是挑個人洩憤，要保下段林風的命也簡單，換個嘴更毒的上去, 便能暫時轉移他的註意力。
傅硯多年彈劾官員，說話的能力有目共睹, 讓他過去最好不過, 只是若真如此，是定然要受些皮肉之苦的。
某種程度上來說, 段林風確實不該對傅硯表現地太過敵意。
段林風的眼神掃過去，他不久前剛剛反殺蒼狼, 眼底還帶著些嗜血的紅，張添臺平日裏頗有些天不怕地不怕，此刻的心中竟有些犯怵, 往傅硯的身後縮了縮。
傅硯卻在看著祁策。
空氣中一時僵持了幾分，終是段不肆手上快準狠，一把把段林風的傷口覆蓋上，才打破了氛圍。
段林風的喉間發出一聲悶哼，祁策終於開口：“中丞大人，片刻後再過來罷。”
傅硯的身形停住，一時沒有動。
祁策心覺有些對不住他，面前的段林風卻不加退讓，懷疑依舊在，他確實沒有立場讓段林風等人也陪著自己心軟。
“傅清介。”他低聲喊了一聲，沈默地與他對視。
傅硯幾息過後，像終於找回肢體，一言不發地轉頭離開。
張添臺隨之追著人跑走，直待二人的身影淹沒在俘虜當中後，段不肆才不輕不重地笑了一聲。
手上的包紮到了收尾，他拍拍腿，直接橫插|到了祁策和段林風的中間。
自從知曉段林風還活著以後，這位新官上任的副將便轉了性，眼裏沒了半分對祁策的敬意。
“還看著呢，人都沒影了。”他意味不明地張口。
祁策被這一聲拉回來，並未多言，目光越過段不肆，和段林風說明了近日發生的事情，段林風的反應和當初的段不肆很像，只是臨到末尾，直接啟唇罵了句臟話。
“良心餵了狗的混賬東西。”
祁策、段不肆：“……”
縱然已經熟知面前此人的性情，二人還是為他的口無遮攔感到啞然，遠在天邊的啟文帝倘若聽到自己被人這般辱罵，西北的白隼衛恐怕要連個墳堆都不剩了。
“……確實是狗東西。”只是片刻，祁策淡淡附和了他的話。
“但我不曾想，大啟，原來還有這麽多的巾幗英雄。”段林風按了按額頭繼續補充道，他的話題轉移到了李苕的身上。
祁策留意那句“這麽多”，明知故問。
“還有誰？”
段林風微頓：“……啟文帝的掌上明珠，昭和公主，李靈姝。”
聽到意料之內的名字，祁策的唇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笑。
段林風忽然意識到什麽，便看見對方點點頭。
“是啊……”
還有她。
……
呼其幹是被希格攙扶著進到單於庭的。
他的傷到底夠重，沒有傷及肺腑，卻失血過多，最少也要修養十天半個月才能下床，原先一個人走了兩步，便險些昏在地上。
希格單手把他提溜起來，哼著氣來到了單於庭。
彼時庭中燈火通明，單於呼圖正坐在中央，旁側一名相貌姣好的妙齡女子，在他的身邊悉心照料。
這女子柳眉青黛，眉眼如畫，端的是一副溫柔端莊之貌，眉眼之中有著溫順和依從，凜冬的單於庭裏，身上的衣物卻很少。
薄薄一片，勾勒出曼妙身姿。
呼其幹的視線落到那位女子的身上，眼裏的怒氣幾乎要噴薄而出。
只因她不是別人，正是月前方嫁入草原的關中公主，李靈姝。
哈日瑙海。
一條低賤的母|狗。
“呼其幹！”上方忽然傳來一聲怒吼，大單於呼圖正威嚴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眼神從李靈姝的身上喝走。
這名單於與呼其幹和希格全然不同，他的年紀已經大了，只看外表，有種歷盡滄桑的王者氣息，沈穩而深重。
只是他的右耳被繃帶包裹著，揭露著他沈穩表面下惡臭的行徑。
“大單於，您傷口未好，還是先不要動氣了。”李靈姝像被這一聲驚擾，柔若無骨地靠在他懷裏。
呼圖正卻並沒有因為她的這句話歇火，而是舉起手指指著呼其幹：“你什麽時候權柄如此之大，竟能夠越過草原單於，直接帶兵出征了？”
這一聲泰山之怒下來，希格頃刻撫胸跪地：“大單於息怒，此次是我們兩個沖動了。”
“不用你希格說話，讓他說！”
呼圖正緊緊盯著下方的親侄，等待著他交出一個答案，後者卻沈默了許久，最終將視線落回李靈姝的身上。
“大單於如今與我等商討軍事，竟不避諱大啟皇室了麽？”
“呼其幹，你在指責呼圖正嗎？”呼圖正危險道，隨手將李靈姝推開，扒下了自己的褲子便壓住她，這是個極具羞辱性的行為，如同未開化的野獸，李靈姝卻只是稍加滯澀很快順從起來。
“她這等聽話，你比得上她半分麽？”呼圖正喘息道。
呼其幹將這場景看在眼裏，內心對李靈姝的鄙夷更加嚴重，胸腔裏滿是憤怒。
在李靈姝到來之前，匈奴的戰略全都交由他一手打造，大啟的和親公主原本對於呼其幹來說，不過是個看都看不上的玩意，事情的轉機是在多日前，李靈姝附在大單於的耳邊說出了一些密語，呼圖正才插手進了戰事當中。
“大單於怎麽能確定，不是她故意拖延時間才讓我們中下了套？”呼其幹開口。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呼圖正，擡起手便要打上他一拳，希格及時制止，“單於。”
他的視線落到了呼其正的傷口上，呼圖正最終冷哼一聲。
“回去在穹廬呆著！冷靜幾天，想清楚了再出來見我……軍中的事情，就交給希格罷！”他一聲令下，呼其幹怔楞擡起頭，手掌垂向地面。
“單於叔父，我還能撐住事，此等關頭，不可如此……！”
最後的話被淹沒在了希格明亮起來的眼中，他拖著人，撫胸對呼圖正行了一禮，離開了單於庭。
呼圖正轉頭來到正堂上，胸口還在起伏，憤懣地逡巡在四周，李靈姝已經重新整理好衣物，給他倒水。
“怒氣傷身，單於這樣，奴會痛苦難眠的。”她蹲下身，恭順地服侍他。
呼圖正在這溫香軟玉中漸漸回歸冷靜，把她抱在了懷裏，“他們一個兩個要權要勢，只有你這般單純於我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眼前人昳麗的面孔上，恍惚想起對方剛來到草原上的面貌，那時候的李靈姝還是一副高貴之姿，呼圖正見慣了這樣的女子，招呼了幾個人和他一同折辱了她一番，隔了不過兩日，李靈姝便變了一個人。
呼圖正想到這裏，拉起她的手臂，果見那上面還有陣陣淤青。
他欣賞著這傑作，嘴角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笑，不輕不重地在那上面捏了一把。
李靈姝頓時疼得落下冷汗。
“哈哈哈哈哈哈。”呼圖正大笑幾聲，隨後擺了擺手，吩咐她下去。
李靈姝依舊順從，只是猶豫地將他的手貼上自己臉，“傲木嘎，奴聽聞軍中來了個小女娘，這穹廬之中鮮少有稚童，奴也想出去見見，來解解悶。”
她這些時日乖的不像話，短短一月，這位驕傲的匈奴王便已經對她的依附深信不疑。
用於體現上位者氣度的事情，他並不打算多為難，便也揮揮手讓她去了。
李靈姝又恭順地服侍了他一番，方行禮退下。
外頭的風雪比單於庭要冷上許多，走出單於庭的一剎那裏，李靈姝胸口一陣作嘔，隱於黑暗中狠狠吐了片刻。
直待天昏地暗，這位大啟的年輕公主才紅著眼睛站起身。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瘦削的手骨蒼白無力，但她的目光卻很亮，逡巡許久，最終定格在了自己若隱若現的傷痕上。
許久以後，唇角慢慢勾起。
……
蘇日勒並不知要如何安頓阿連輕，軍中的糧食是夠的，他們卻沒有資格自由分配，阿連輕雖在羌州胖了一些，到底是杯水車薪，表現出饑餓甚至不需要多扮演。
“吃我的吧！”下頭，不知是哪個將士說了一句。
緊跟著，其他的將士也開始舉手，阿連輕悶悶地站在那裏，眼前有些發花。
就在自己的淚水即將糊上面孔時，一只冷涼的手替自己擦凈，眾士兵的一言一語也沈默下來，不約而同地望向了忽然出現的人。
李靈姝身上的雪已經化不開，站起身，對著眾人溫溫一笑。
“用我的便好。”她不再自稱“奴”，溫婉笑起來時，甚至可以讓人忽略她過薄的衣料，只感受到她的柔和，“你們是要上戰場的，吃飽喝足，才能為家裏人多掙些糧。”
諸位士兵楞了楞，反應過來後撫胸行禮——相較於呼圖正希格他們，這些底層的將士們對這位外來的公主並沒有那麽抵制。
不久前，她曾大膽提出小黍的種法，甚至在隱約之中，他們也曾暗地支持過她，若不是單於不同意，恐怕如今已經實施。
“閼氏，您怎麽來了。”蘇日勒張口道。
李靈姝還沒來得及啟唇，身旁的阿連輕驟然流淚，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她趕忙蹲身安撫，好片刻後才將人哄得止住哭泣。
“怎麽了？”李靈姝問道。
阿連輕看著她的臉，不著痕跡地偏了偏頭，那個角度裏，正能看見俘虜掩蓋後，祁策等人的面孔。
李靈姝面色不變。
阿連輕在她的鼓勵之下，將自己的故事又說了一遍，最後一句話落下，空氣中全都凝滯，這份詭譎的氣氛有種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安靜，好似只待一簇火便能夠將之引爆。
“……阿連輕，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蘇日勒啞聲問道。
他的父親早逝，征兵過後家裏便只剩了小妹和母親，不能夠確認呼其幹是否真的違背了“戶出一丁”的制度，然而不等阿連輕開口，後方一名將士卻率先出聲。
“是真的。”
這是一道略顯沈老的聲音，他們轉過頭，便見到了一名年老的士兵。
士兵老潘，是半年前來的軍營，因為身體年齡的原因，原本的柴火兵主動讓他來替代自己。
這是個古怪的老頭，面對他人的善意，全都沈默寡言，只有到今日，才主動出口。
“我的兩個兒 子都死在了戰場上，現在，輪到我了……”
他的年齡早已過了花甲之年，口中的話聯合到現實，無疑是最完美的證據。
周遭的所有人全都安靜下來。
直到一個人怒吼了一聲：“自私的上層人，把規章當什麽？把我們當什麽？還有我們的父母妻兒…… ”
軍營中頃刻躁動起來……！
一聲高過一聲的怒吼向外處傳播，好像要把堤壩沖爛。
只是很快，一道溫亮的女聲傳來。
“將士們！”李靈姝高喊出聲，將躁動的人群平息。
“……大單於會給我們一個交代的，你們是草原上的傲木嘎，值得所有人的敬愛，我既已嫁到草原，便是你們的母親，我不會放棄你們每一個人，相信大單於也一樣。”
這些話將一些士兵安撫下來，更多的卻還在抗議：“閼氏，您說了又有什麽用呢？若是我們的將首有那白隼衛的將軍一半愛憐，恐怕草原上，也不會出現阿連輕這樣的姑娘！”
這句話說罷，一直未出聲的蘇日勒驀地打斷：“息聲！全都做自己做的事情去，今天的事情要是傳到單於的耳中，會發生什麽我們全都清楚……！”
眾將士的慍怒堵在喉中，卻在他的指令下勸回理智，紛紛退散。
蘇日勒緊握著手，胸膛在不斷起伏，片刻後垂眼望向了阿連輕。
“蘇日勒。”李靈姝喊了他一聲。
“……在。”蘇日勒回應。
“我相信，阿連輕會是意外的。現下兩國交兵，或許我的身份不太適宜，但在大啟，君王所向定為民意，我堅信，偉大的傲木嘎不會遜色於關中之國。”
她的眼中閃著淚光，低頭吻了吻阿連輕的側臉，又望向了勞苦的士兵們。
“靈姝在家中時曾學過醫術，讓我來為將士們包紮吧。”這位異域閼氏的雙眼真摯，說著讓人拒絕不了的話。
蘇日勒約莫是想拒絕的，但最後卻只偏頭，默認了她的行徑。
天邊下著雪，雪後藏著黑夜。
寂寥又暗藏兇波的匈奴軍營裏，在眾人尚未察覺到的角落裏，一名俘虜將這一切全都看在眼裏。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低啞出聲。
“瓦解敵心，第一步……”
以一亂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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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們，後面會很爽的，惡有惡報
下章小傅大人就要支楞了！[憤怒][憤怒][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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