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 你喘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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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你喘什麽？
◎光是看傅硯喝水就把自己看..應◎
祁策覺得傅硯身上有了一些變化。
細看卻看不出來。
手腕上那只剛剛被包紮好的手又被他亂動, 祁策大抵是想制止的，傅硯卻一個帶力，將他撈了過來。
狹窄的空間裏, 原本只夠一個成年男子臥身的窄榻被二人一同躺上去, 祁策險些摔到在地。
“傅清介, 你做什麽？”他下意識問道。
後方的軀體卻往後退了一點，腰間的那只手再次生力，將他往自己身邊按了按, 這樣祁策能夠堪堪擦著邊緣留在榻上。
二人的軀體緊貼，他莫名生出些煩躁，傅硯的呼吸卻已經從他的耳側探過來，一點一點蹭到他的耳廓。
祁策便無法動作了。
“師父走的時候，是個陰雨天。”傅硯啞聲說道。
空氣中變得潮濕, 忽明忽暗的墻壁勾勒出數年前的那一天。
傅硯在說許川正。
這是一個讓人很意外的舉措，傅硯是個不喜歡說自己過去的人，今日竟然主動提及，即便時機存疑，祁策還是即刻豎耳靜心下來。
“我那個時候, 躲在灌木叢中, 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滿地都是血……周遭被官兵環繞，我不敢動。”
祁策想起了總船那一日、他很像當年王顯關押他時產生的異樣。
傅硯給人的感覺一直很強大, 祁策在戰場待了很多年，養成了一股肅殺之氣, 但與傅硯相比, 後者卻也毫不遜色。
祁策總覺得他是不會感到脆弱的。
以至於如今, 身後的傅硯讓他有些不敢觸碰。
“你待了多久？”他問道。
“……不記得了。”傅硯思考了一段時間, “我那時候很冷, 雨下了好些天，我沒力氣，視線也模糊，分不清時間。”
祁策不再說話。
“有一天我在夜裏踩到了泥地上，那裏漆黑一片，我以為是泥，以為是地，以為是水……後來天亮了一點，我才發現那是還沒有流幹的血。”
他是個愛幹凈的人。
傅硯那時候食不果腹，形容狼狽，但軀體的本能驅使著他去找雨水沖刷泥汙，他借著黑夜找了一片積攢的水灘，但水灘裏的水黏黏的。
泥水是黏的，他從前接觸過……
直到天亮了，他看到自己滿手的血跡時，眼底發黑，眼前發昏，才發現那是混著軀體體||液的血灌成的黏。
在天黑的時候，血和水的顏色是一樣的。
“太黑了。”黑夜裏，隨著這一聲感嘆落下，好似是順應一般，軍帳中的飄搖的燭光也驟然斷頭熄滅。
祁策感受到傅硯的呼吸驀地加重，抱著自己的手臂緊了些。
“我去拿燭臺。”
“——祁明樞。”傅硯喊了他一聲。
他被這一聲喊聲打停在原地，傅硯的喘息縈繞在他的耳邊，讓他的心口發燙，面上像被一張紙敷上，有霧蒙蒙的感覺。
“先……別走。”傅硯的手開始顫抖。
祁策已經幫他包紮了兩次，唯恐他又將手折騰壞，攥住他的手腕。
“燈滅了總是要點上的。”祁策聲音輕了些。
“那樣，你才不會把一些東西看錯。”
“亮了就不會看錯了嗎？”傅硯問道。
祁策感覺這句話不是在說方才的話題，“不一定。”
他認真思考道，“也有一些事物，即便是睜著眼睛也看不清的，閉上眼睛，置身黑暗，反而能更加清明。”
傅硯將這幾句話牢牢聽在耳邊，片刻後，他將頭埋在了祁策的頸間。
“那不點了。”
唇邊的吐息打在脖頸，祁策的皮膚上泛起細微的繃緊，傅硯的頭發有些軟，和他整個人不同，這時候似乎格外地脆弱。
祁策向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從前他在朝堂咄咄逼人，自己恨不得將他的頭一拳打到屁股根，如今對方展露弱點，自己反而硬不下心來了。
他直覺這一點非常可怕，若是此刻傅硯將一把刀架上自己的脖子，他都不能保證有能力將這把刀躲開。
“傅清介……”
“我真是栽到你身上了。”
這句聲音不大，傅硯悶悶地靠在他的身上，祁策擡起手，想要摸摸他的臉，卻只摸到對方微涼的耳垂，傅硯的意識似乎有些模糊，只是仍能夠在他想要掙脫對方的手臂時收緊。
算了。
祁策唯恐傷害到他，掙紮幾次，便也偃旗息鼓。
夜間的疲憊漫上來，他的眼皮漸重，傅硯的軀體很熱，將他整個人包裹住，他模糊覺得這份距離太近了，雙眼漸漸合了起來。
舒適……這次進入夢境得很快。
渾身都像是放松了，後背不是抵著墻，前方也不是高崖，祁策慣以驚嚇的夢魘轉變，家人們都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他們齊聚一堂，全都看著自己，姊妹兄長的眼裏帶著調笑，空氣中彌漫著歡喜的氛圍。
他眼底閃過疑惑，一低頭，卻發現自己竟身著喜服，頭戴簪花，騎在一匹白馬之上。周遭人聲鼎沸，眼下彩綢紛飛。
他竟在自己的婚場上。
未知的珠簾合璧讓他臉上下意識閃過緋紅，又要抗拒離開，送親的隊伍卻來到了自己的身前，最前方的新娘長身玉立，挺拔如松，頭頂一只紅色蓋頭，看不見面容，只有一種自發的清冷感撲而來。
送親隊伍已至，新郎當眾逃婚，這位姑娘的後半生無疑會成為眾人詬病的談資，祁策到底制止住了要掉頭的馬，將那“姑娘”拉上了轎中。
姑娘的手骨節分明，大小與他不分上下，祁策心中漫起幾分熟悉，尚未來得及細想，畫面一轉，就來到了高堂之下。
禮生高喊一聲“夫妻對拜”，祁策的頭低了下去，小妹碰了一下他的手，他一擡頭，親人們已經全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入洞房啊，小明樞。”長兄調侃道。
祁策被這幾句話砸得七葷八素，瞥著眼睛一直不敢看那新娘子，維護姑娘名節的事已經做了，他不是輕浮之人，也不敢做輕浮之事，對於這“洞房”遲遲不敢上前。
手腕卻被扣上了一股力道，他尚未反應，旁側一直安靜的“新娘”已將自己拉了過去，一路來到房間深處，關上了門。
這過程太過快，夢中的場景也飄忽迷離，祁策將那只牽制自己的手掙開，後退一步便要行禮道歉，無意將那紅蓋頭蹭落。
一張清冷出塵的臉旋即呈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那人面容棱角分明，丹鳳眼狹長冷靜，鼻梁高挺，五官端正，眼尾唇面都鍍了層紅，顯得疏離而勾人。
祁策當即楞在了原地。
頭披紅蓋頭的姑娘還有可能不是姑娘，是站直了比自己還高上半搓頭發的傅硯。
傅硯一身大紅喜袍，上寬下窄的身材被完美修飾，一條腰帶束在勁瘦的腰間，潛藏著蓄積而發的力量感。
又因為一些紅妝，而讓人想要褻瀆……
祁策下意識覺得他是中了對方的圈套。
擡起手要將他壓下時，對上了他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又停住——傅硯趁此機會勾住了他的腰身，反手將他壓在身上。
“祁明樞。”男人的聲音沙啞。
祁策忽而就動彈不得，感受到二人相貼處，一股滾燙油然而生，傅硯勾住自己的腰帶，將它緩緩扯開。
裸露的皮膚旋即顯露出來，帶著力量感的肌肉呈現在眼前，隨著呼吸而起伏戰栗，這位平日清冷絕塵的中丞大人，此刻裹在大紅喜袍下的身體，竟是未著寸縷。
祁策幾乎不敢看了，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的火竄到下方，往不可言說的地方跑去。
傅硯簡直成了下蠱的王神。
他的手掌擡起便要將他推開，面前人卻順勢握住他的手腕，從他半敞的胸肌往下帶。
“祁明樞……我們成婚了。”他聽見他說。
“……成個屁。”
祁策啞聲道，感到自己手掌下跳動的皮膚，滾燙而瘋狂。
傅硯卻拿著他的手亂蹭，湊上前咬上了他的耳朵，低喘了一聲，“祁明樞……”
“你喘什麽呢？”祁策忍無可忍了，和傅硯相貼處的皮膚都帶上了火焰，幾乎要把他灼傷，他感受到了一股失控和不真實感，傅硯在下一刻低頭，吻上了自己的唇角。
原本帶著自己去摸他肌肉的手也在調轉，往自己的衣物裏面探去。
對方的吻洶湧綿長，祁策原本抗拒的身體在他面孔放大的一瞬全然崩盤，只能夠被動地承受，唇齒交纏間，傅硯的xxxxx。
祁策只感渾身的xxxx，驟然將人推開，畫面隨之翻轉，眼前煙消雲散。
再一睜眼時，已然是熟悉的軍帳。
他的手微微顫動，心口急劇跳動著，反應過來的一瞬間，下意識低頭望過去，果見被褥之下細微的起伏，纏繞在自己腰間的手正堪堪擦在上方，險些就要碰到。
他當即像被咬到尾巴的兔子，直接扯開人跳了起來。
【你對他會有情欲，你想不想……上了他？】
段不肆當初的話回繞到了耳間，祁策的呼吸緊促，面色發緋地看向對面的人。
傅硯被他這一動作擾醒，緩慢睜開眼睛，他鮮少有失去清醒的時候，以至於這次的後勁格外大，瞳孔先是失焦了片刻，才緩慢恢覆意識。
“祁明樞……？”他看到了祁策的防狼一樣的相貌，動了動發麻的手臂。
“是——”祁策有些誇張地回應道。
傅硯不明所以，撐著身體坐起，望向窗外估摸著時間，旋即起身。
外頭的光亮起來，已經到了可以出門的時候，他將衣物整理好，收拾出必備的行囊，回過頭時，祁策卻還是在深呼吸著氣，在自己望向他的一瞬間錯開眼神。
……
傅硯眼神裏洩露出一絲疑惑，向他靠近了一分。
後一刻，祁策驟然起身，向著軍帳外走去。
屋中具備了幹糧，他們近日做戲，吃的大多只有普通的糙米，這樣收拾起來也快速，祁策挑了一件不顯眼的衣物，從小道而走，瞞過所有人穿行。
傅硯隨之跟在他的後方。
從盤周城到參州並不是很遠，臨到段不肆給他們開後門時攔住傅硯，祁策才意識到自己的身後跟這個尾巴。
他原本便打算今日一人獨行，夜裏這場夢將他的意識繞混了，叫他一路上都彎著腰低低沈沈，光顧著往前走，忘記了這一茬。
傅硯冷淡地望向段不肆。
“副將這是什麽意思？”
段不肆理都沒理他，只將目光放在祁策的身上，似乎在等他一個解釋，祁策已然被這接連而來的事情搞的暈頭轉向，索性得過且過。
“讓他跟著吧。”
傅硯對段不肆露出一個潛藏上揚波動的眼神。
祁策在他們二人中間，自從早上開始便不怎麽敢看傅硯，這個眼神只完美地映到了段不肆的面前，後者的眼神驟然瞇起，危險地與之對視。
祁策不知怎麽氣氛又怪異起來，索性上前，虛虛抱了一把段不肆。
“勞煩你，等我回來。”
傅硯的視線僵在了半空。
段不肆眉眼中的陰郁頓時因為他這一變化化解，回以傅硯挑釁，只是還是抓住了祁策。
“將軍當真想好了嗎？”
他在擔心傅硯的可靠程度，祁策固然清楚這一點——他沒有完全相信傅硯，卻可以認定對方不會在這種時候對他下手。
“放心罷。”他沈聲。
段不肆與他對視片刻，最終避讓出了一條道。
羌州前往參州，花費了三個時辰。
二人一路上避著眼線，終於來到了失陷的參州，曾經的烽火臺驛站全都被風沙掩埋，依稀可見當初慘烈之景。
祁策的眼光有些撲閃，身上的氣質也淡了一些，好在很快將情緒調理好。
“匈奴人沒有安排眼線。”他向著四周觀望一圈。
在不覺之間，原本洶湧不停的風雪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天的黃沙，幹燥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氛圍。
這是個有些意外又好似情有可原的消息。
參州淪陷以後，段不肆花費大力氣將水源砍斷，短時間內，匈奴人無法將水源牽引過來，因而淪陷的參州便成了一座荒城。
不過僅僅是因為這個嗎？
祁策的眼神晦暗起來，旁側的傅硯在這時上前，“這裏遍地黃沙，如果那個人真的想要給我看一樣東西，最適合藏在哪裏？”
祁策的思緒被打斷，感受到他的靠近，驟然轉過頭。
他沒有回覆他的話，只是將目光逡巡在這周身。
黃土堆，烽火臺，驛站口……
眼神快速掃過每一處，他擡腿邁步，在這廢棄的地帶行走著，傅硯也隨之尋找，日頭又過一個山頭，二人卻一無所獲。
參州的大漠幹旱，雖然氣溫適宜，濕度卻非常低，傅硯從行囊中拿出水壺，稍加滯澀，目光移向還在尋找的祁策。
“祁明樞，先喝些水。”他沙啞道。
祁策的唇已經有些幹燥，聞言終於回過頭，上前接過了對方的水壺，仰 頭灌了幾口後遞回去。
傅硯接回水壺，片刻後也仰頭，飲了幾口水下去。
日頭逐漸西沈，還有幾分亮光，傅硯擡起頭時喉結凸出滾動，隨著吞咽水的動作起伏。祁策尚未來得及轉身，便將他這一動作完全收入眼中。
如今特殊情況，節省空間，他們只帶了一壺水，原本並不是什麽出格的事，但望向傅硯覆上壺口的唇時，他卻莫名想到夢中對方吻上自己的場景。
傅硯的唇也是這樣地張開，下巴、喉結隨著親吻的動作改變，呼吸交纏著，伴隨著細微的喘聲和水聲。
一切都是毫無預兆的，他看著傅硯喝完水拿下水壺，幾滴遺漏的水從他的唇角洩露出來，順著脖頸劃過喉結，埋入了衣領中，驀地覺得那水分明不是水，而是唇齒交纏間從唇角洩露下來的銀絲。
發覺到這個想法的下一刻，燥火便已經悄然無聲地下轉安定，到了某一處地方，讓祁策猛地反應過來，“咣”一聲轉身走開。
冬季低溫的沙漠中，那股火好似在衣物中竄動，讓他的腦中清醒不了，他近乎目的性地去抓尋可能的線索，直到手上全是沙土汙泥後，才怔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低頭望下了自己的身體。
……什麽東西。
他方才，竟然只是看著傅硯喝水，就把自己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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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介, 你做什麽？”他下意識問道。
後方的軀體卻往後退了一點，腰間的那只手再次生力，將他往自己身邊按了按, 這樣祁策能夠堪堪擦著邊緣留在榻上。
二人的軀體緊貼，他莫名生出些煩躁，傅硯的呼吸卻已經從他的耳側探過來，一點一點蹭到他的耳廓。
祁策便無法動作了。
“師父走的時候，是個陰雨天。”傅硯啞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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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硯在說許川正。
這是一個讓人很意外的舉措，傅硯是個不喜歡說自己過去的人，今日竟然主動提及，即便時機存疑，祁策還是即刻豎耳靜心下來。
“我那個時候, 躲在灌木叢中, 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滿地都是血……周遭被官兵環繞，我不敢動。”
祁策想起了總船那一日、他很像當年王顯關押他時產生的異樣。
傅硯給人的感覺一直很強大, 祁策在戰場待了很多年，養成了一股肅殺之氣, 但與傅硯相比, 後者卻也毫不遜色。
祁策總覺得他是不會感到脆弱的。
以至於如今, 身後的傅硯讓他有些不敢觸碰。
“你待了多久？”他問道。
“……不記得了。”傅硯思考了一段時間, “我那時候很冷, 雨下了好些天，我沒力氣，視線也模糊，分不清時間。”
祁策不再說話。
“有一天我在夜裏踩到了泥地上，那裏漆黑一片，我以為是泥，以為是地，以為是水……後來天亮了一點，我才發現那是還沒有流幹的血。”
他是個愛幹凈的人。
傅硯那時候食不果腹，形容狼狽，但軀體的本能驅使著他去找雨水沖刷泥汙，他借著黑夜找了一片積攢的水灘，但水灘裏的水黏黏的。
泥水是黏的，他從前接觸過……
直到天亮了，他看到自己滿手的血跡時，眼底發黑，眼前發昏，才發現那是混著軀體體||液的血灌成的黏。
在天黑的時候，血和水的顏色是一樣的。
“太黑了。”黑夜裏，隨著這一聲感嘆落下，好似是順應一般，軍帳中的飄搖的燭光也驟然斷頭熄滅。
祁策感受到傅硯的呼吸驀地加重，抱著自己的手臂緊了些。
“我去拿燭臺。”
“——祁明樞。”傅硯喊了他一聲。
他被這一聲喊聲打停在原地，傅硯的喘息縈繞在他的耳邊，讓他的心口發燙，面上像被一張紙敷上，有霧蒙蒙的感覺。
“先……別走。”傅硯的手開始顫抖。
祁策已經幫他包紮了兩次，唯恐他又將手折騰壞，攥住他的手腕。
“燈滅了總是要點上的。”祁策聲音輕了些。
“那樣，你才不會把一些東西看錯。”
“亮了就不會看錯了嗎？”傅硯問道。
祁策感覺這句話不是在說方才的話題，“不一定。”
他認真思考道，“也有一些事物，即便是睜著眼睛也看不清的，閉上眼睛，置身黑暗，反而能更加清明。”
傅硯將這幾句話牢牢聽在耳邊，片刻後，他將頭埋在了祁策的頸間。
“那不點了。”
唇邊的吐息打在脖頸，祁策的皮膚上泛起細微的繃緊，傅硯的頭發有些軟，和他整個人不同，這時候似乎格外地脆弱。
祁策向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從前他在朝堂咄咄逼人，自己恨不得將他的頭一拳打到屁股根，如今對方展露弱點，自己反而硬不下心來了。
他直覺這一點非常可怕，若是此刻傅硯將一把刀架上自己的脖子，他都不能保證有能力將這把刀躲開。
“傅清介……”
“我真是栽到你身上了。”
這句聲音不大，傅硯悶悶地靠在他的身上，祁策擡起手，想要摸摸他的臉，卻只摸到對方微涼的耳垂，傅硯的意識似乎有些模糊，只是仍能夠在他想要掙脫對方的手臂時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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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策唯恐傷害到他，掙紮幾次，便也偃旗息鼓。
夜間的疲憊漫上來，他的眼皮漸重，傅硯的軀體很熱，將他整個人包裹住，他模糊覺得這份距離太近了，雙眼漸漸合了起來。
舒適……這次進入夢境得很快。
渾身都像是放松了，後背不是抵著墻，前方也不是高崖，祁策慣以驚嚇的夢魘轉變，家人們都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他們齊聚一堂，全都看著自己，姊妹兄長的眼裏帶著調笑，空氣中彌漫著歡喜的氛圍。
他眼底閃過疑惑，一低頭，卻發現自己竟身著喜服，頭戴簪花，騎在一匹白馬之上。周遭人聲鼎沸，眼下彩綢紛飛。
他竟在自己的婚場上。
未知的珠簾合璧讓他臉上下意識閃過緋紅，又要抗拒離開，送親的隊伍卻來到了自己的身前，最前方的新娘長身玉立，挺拔如松，頭頂一只紅色蓋頭，看不見面容，只有一種自發的清冷感撲而來。
送親隊伍已至，新郎當眾逃婚，這位姑娘的後半生無疑會成為眾人詬病的談資，祁策到底制止住了要掉頭的馬，將那“姑娘”拉上了轎中。
姑娘的手骨節分明，大小與他不分上下，祁策心中漫起幾分熟悉，尚未來得及細想，畫面一轉，就來到了高堂之下。
禮生高喊一聲“夫妻對拜”，祁策的頭低了下去，小妹碰了一下他的手，他一擡頭，親人們已經全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入洞房啊，小明樞。”長兄調侃道。
祁策被這幾句話砸得七葷八素，瞥著眼睛一直不敢看那新娘子，維護姑娘名節的事已經做了，他不是輕浮之人，也不敢做輕浮之事，對於這“洞房”遲遲不敢上前。
手腕卻被扣上了一股力道，他尚未反應，旁側一直安靜的“新娘”已將自己拉了過去，一路來到房間深處，關上了門。
這過程太過快，夢中的場景也飄忽迷離，祁策將那只牽制自己的手掙開，後退一步便要行禮道歉，無意將那紅蓋頭蹭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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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面容棱角分明，丹鳳眼狹長冷靜，鼻梁高挺，五官端正，眼尾唇面都鍍了層紅，顯得疏離而勾人。
祁策當即楞在了原地。
頭披紅蓋頭的姑娘還有可能不是姑娘，是站直了比自己還高上半搓頭發的傅硯。
傅硯一身大紅喜袍，上寬下窄的身材被完美修飾，一條腰帶束在勁瘦的腰間，潛藏著蓄積而發的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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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策下意識覺得他是中了對方的圈套。
擡起手要將他壓下時，對上了他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又停住——傅硯趁此機會勾住了他的腰身，反手將他壓在身上。
“祁明樞。”男人的聲音沙啞。
祁策忽而就動彈不得，感受到二人相貼處，一股滾燙油然而生，傅硯勾住自己的腰帶，將它緩緩扯開。
裸露的皮膚旋即顯露出來，帶著力量感的肌肉呈現在眼前，隨著呼吸而起伏戰栗，這位平日清冷絕塵的中丞大人，此刻裹在大紅喜袍下的身體，竟是未著寸縷。
祁策幾乎不敢看了，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的火竄到下方，往不可言說的地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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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擡起便要將他推開，面前人卻順勢握住他的手腕，從他半敞的胸肌往下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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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個屁。”
祁策啞聲道，感到自己手掌下跳動的皮膚，滾燙而瘋狂。
傅硯卻拿著他的手亂蹭，湊上前咬上了他的耳朵，低喘了一聲，“祁明樞……”
“你喘什麽呢？”祁策忍無可忍了，和傅硯相貼處的皮膚都帶上了火焰，幾乎要把他灼傷，他感受到了一股失控和不真實感，傅硯在下一刻低頭，吻上了自己的唇角。
原本帶著自己去摸他肌肉的手也在調轉，往自己的衣物裏面探去。
對方的吻洶湧綿長，祁策原本抗拒的身體在他面孔放大的一瞬全然崩盤，只能夠被動地承受，唇齒交纏間，傅硯的xxxxx。
祁策只感渾身的xxxx，驟然將人推開，畫面隨之翻轉，眼前煙消雲散。
再一睜眼時，已然是熟悉的軍帳。
他的手微微顫動，心口急劇跳動著，反應過來的一瞬間，下意識低頭望過去，果見被褥之下細微的起伏，纏繞在自己腰間的手正堪堪擦在上方，險些就要碰到。
他當即像被咬到尾巴的兔子，直接扯開人跳了起來。
【你對他會有情欲，你想不想……上了他？】
段不肆當初的話回繞到了耳間，祁策的呼吸緊促，面色發緋地看向對面的人。
傅硯被他這一動作擾醒，緩慢睜開眼睛，他鮮少有失去清醒的時候，以至於這次的後勁格外大，瞳孔先是失焦了片刻，才緩慢恢覆意識。
“祁明樞……？”他看到了祁策的防狼一樣的相貌，動了動發麻的手臂。
“是——”祁策有些誇張地回應道。
傅硯不明所以，撐著身體坐起，望向窗外估摸著時間，旋即起身。
外頭的光亮起來，已經到了可以出門的時候，他將衣物整理好，收拾出必備的行囊，回過頭時，祁策卻還是在深呼吸著氣，在自己望向他的一瞬間錯開眼神。
……
傅硯眼神裏洩露出一絲疑惑，向他靠近了一分。
後一刻，祁策驟然起身，向著軍帳外走去。
屋中具備了幹糧，他們近日做戲，吃的大多只有普通的糙米，這樣收拾起來也快速，祁策挑了一件不顯眼的衣物，從小道而走，瞞過所有人穿行。
傅硯隨之跟在他的後方。
從盤周城到參州並不是很遠，臨到段不肆給他們開後門時攔住傅硯，祁策才意識到自己的身後跟這個尾巴。
他原本便打算今日一人獨行，夜裏這場夢將他的意識繞混了，叫他一路上都彎著腰低低沈沈，光顧著往前走，忘記了這一茬。
傅硯冷淡地望向段不肆。
“副將這是什麽意思？”
段不肆理都沒理他，只將目光放在祁策的身上，似乎在等他一個解釋，祁策已然被這接連而來的事情搞的暈頭轉向，索性得過且過。
“讓他跟著吧。”
傅硯對段不肆露出一個潛藏上揚波動的眼神。
祁策在他們二人中間，自從早上開始便不怎麽敢看傅硯，這個眼神只完美地映到了段不肆的面前，後者的眼神驟然瞇起，危險地與之對視。
祁策不知怎麽氣氛又怪異起來，索性上前，虛虛抱了一把段不肆。
“勞煩你，等我回來。”
傅硯的視線僵在了半空。
段不肆眉眼中的陰郁頓時因為他這一變化化解，回以傅硯挑釁，只是還是抓住了祁策。
“將軍當真想好了嗎？”
他在擔心傅硯的可靠程度，祁策固然清楚這一點——他沒有完全相信傅硯，卻可以認定對方不會在這種時候對他下手。
“放心罷。”他沈聲。
段不肆與他對視片刻，最終避讓出了一條道。
羌州前往參州，花費了三個時辰。
二人一路上避著眼線，終於來到了失陷的參州，曾經的烽火臺驛站全都被風沙掩埋，依稀可見當初慘烈之景。
祁策的眼光有些撲閃，身上的氣質也淡了一些，好在很快將情緒調理好。
“匈奴人沒有安排眼線。”他向著四周觀望一圈。
在不覺之間，原本洶湧不停的風雪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天的黃沙，幹燥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氛圍。
這是個有些意外又好似情有可原的消息。
參州淪陷以後，段不肆花費大力氣將水源砍斷，短時間內，匈奴人無法將水源牽引過來，因而淪陷的參州便成了一座荒城。
不過僅僅是因為這個嗎？
祁策的眼神晦暗起來，旁側的傅硯在這時上前，“這裏遍地黃沙，如果那個人真的想要給我看一樣東西，最適合藏在哪裏？”
祁策的思緒被打斷，感受到他的靠近，驟然轉過頭。
他沒有回覆他的話，只是將目光逡巡在這周身。
黃土堆，烽火臺，驛站口……
眼神快速掃過每一處，他擡腿邁步，在這廢棄的地帶行走著，傅硯也隨之尋找，日頭又過一個山頭，二人卻一無所獲。
參州的大漠幹旱，雖然氣溫適宜，濕度卻非常低，傅硯從行囊中拿出水壺，稍加滯澀，目光移向還在尋找的祁策。
“祁明樞，先喝些水。”他沙啞道。
祁策的唇已經有些幹燥，聞言終於回過頭，上前接過了對方的水壺，仰 頭灌了幾口後遞回去。
傅硯接回水壺，片刻後也仰頭，飲了幾口水下去。
日頭逐漸西沈，還有幾分亮光，傅硯擡起頭時喉結凸出滾動，隨著吞咽水的動作起伏。祁策尚未來得及轉身，便將他這一動作完全收入眼中。
如今特殊情況，節省空間，他們只帶了一壺水，原本並不是什麽出格的事，但望向傅硯覆上壺口的唇時，他卻莫名想到夢中對方吻上自己的場景。
傅硯的唇也是這樣地張開，下巴、喉結隨著親吻的動作改變，呼吸交纏著，伴隨著細微的喘聲和水聲。
一切都是毫無預兆的，他看著傅硯喝完水拿下水壺，幾滴遺漏的水從他的唇角洩露出來，順著脖頸劃過喉結，埋入了衣領中，驀地覺得那水分明不是水，而是唇齒交纏間從唇角洩露下來的銀絲。
發覺到這個想法的下一刻，燥火便已經悄然無聲地下轉安定，到了某一處地方，讓祁策猛地反應過來，“咣”一聲轉身走開。
冬季低溫的沙漠中，那股火好似在衣物中竄動，讓他的腦中清醒不了，他近乎目的性地去抓尋可能的線索，直到手上全是沙土汙泥後，才怔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低頭望下了自己的身體。
……什麽東西。
他方才，竟然只是看著傅硯喝水，就把自己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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